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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兰因絮果空叹无缘【1】 她这个药若 ...

  •   海棠跟着陈子璋第四度回到了江都,这个让她本能上厌恶反感的地方。但这一次,还是因为陈子璋,她才能够暂时放下对江都的情绪。毕竟在兰西斯卡岛的生死经历和默契合作,也算是他们感情的一次加速期,同时那惊险的历程也让海棠意识到,自己比原先想象的还要爱子璋。

      至于陈子璋说的,让她在江都过上“新生活”是什么呢?

      原来他早就盘算好了。回到江都之后,他将海棠在兰岛上写的《兰岛异事见闻录》重新誊写了一份,只略修改润色个别词句,便直接上承陛下。陛下看了后,竟颇为赏识,将书名改为《兰岛遗事见闻录》,并对海棠的所作所为点评了几个字,道是:

      “善。佳妇勇女也。”

      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子璋此番出使兰西斯卡岛,不光成功谈下了友好通航协约,将临夜压下一头,更为重要的是带回了那封重要的情报。于是莲泽皇帝特地下旨,封赏到兰岛出使的“外交天团”四人组,尤其是刘昶和陈子璋都获得拔擢,刘昶直接升任正三品的外事馆少卿,陈子璋填补了原本刘昶的空缺,被擢为正四品外务司司长。而海棠作为子璋的妻子,又在兰岛屡立奇功,除了写下《兰岛遗事见闻录》,更在传递最后的关键情报上起到了重要作用,于是莲泽皇帝特地下旨,敕封沐海棠为四品诰命恭人。

      更为难得的是,莲泽陛下特准,竟然让海棠暂时入外事馆做事,主要工作内容就是围绕她所写的那本《见闻录》,在外事馆“开班上课”,为外事馆核心幕僚讲解其中的内容。参与听讲的人囊括了包括外务司、主客司、典簿司、市舶司、边抚司这外事馆五个司在内的主要司长和协理郎。

      对此,连海棠都未曾料到。她想这一定是陈子璋向陛下提议的。原来他说的“让她试试与之前不同的生活”,竟是指这个!这可算是新鲜了,要让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儿家,给一帮见多识广、又堪称才俊,都是外交精英的国家人才们上课,这……

      嗯,虽然海棠对自己极度自信,但若说不紧张,那也是假的。倒是子璋一直鼓励她:“你就按照你写的那些内容,将你在兰岛上接触那些贵妇、船工等各类人的见闻、思考,都说给大家听,不要怕别人笑话。”

      “那怎么能直接说呢?那岂不是班门弄斧贻笑大方了?”

      “你还以为他们能有多厉害?其实他们大多数都没有你知道得清楚真实。”

      “你站在我旁边,帮我指点着呀……”她着实有些紧张。

      子璋笑道:“我又不是作者,那些亲身经历的感受,只有作者本人——也就是你,能够告诉大家。再说了,你不是厌烦插花刺绣么?这可比整天闷在绣房里要好得多吧?”

      “那倒是。”

      陈子璋说到做到。她在“开课”之时,他就坐在下面听。结果,前来听海棠“上课”的外事馆精英们竟热情很高,大概一是因为没见过女子还能给国家人才们上课,二是这还是一位倾城的美女。如此一来,海棠又成了整个江都的谈资了。

      一个高门命妇竟然能够给大人们开课授业解惑??这在莲泽简直是盘古开天头一遭的奇闻。那些上了课的“学生”,回家还向自己的妻子、儿女等家人亲戚绘声绘色讲述海棠上课的场景,其中多有添油加醋、演义变形之处,更是传得离奇:海棠在坊间俨然成为了凭借智慧巧妙摆脱天方探子追踪堵截的女斗士。

      很快事情就变了味。陈子璋和海棠夫妻二人双双春风得意,一个成了正四品的外务司一把手,另一个得陛下钦点在外事馆开课授业,自然有那些红眼病的,说一些风言风语乱嚼舌根,讽刺挖苦。尤其是对海棠,江都这些贵妇们早就有太多看不惯她的,于是便开始借题发挥,纷纷议论她如何行为不检点,作为已经成婚的大家夫人,竟然成日在男人们面前抛头露面,还要当什么“老师”,简直是成何体统,大失世家风范。

      这样的议论自然也传入陈府。陈夫人是爱面子的人,对此很是不满,她本来因为儿子的高升而收获的喜悦,很快便淹没在江都长舌妇人的暗地指摘中了。

      她对海棠老早就看不惯了,从她在春熙园献艺上擅作主张、当众出丑开始,若非那时子璋机智,她早就将陈家的脸丢尽了。然后就是一溜烟跑到娘家秀峰城去逍遥自在几个月,把子璋一个人舍在江都——她几乎除了在秀峰城就是在西海,总之都是和她娘家的人在一起,子璋基本就没有和她在江都共同生活多久。这是娶的什么儿媳妇?这是请了个佛爷吧!

      这还不算,还包括她在平陵郡主府莲花宴上给那几位夫人当众难堪、负气离去,还对子璋大发脾气和他冷战数日;更有甚者,她将自家旧人赵嬷嬷活活打死、把丫鬟珍珠打成了半残,这实在是恶毒得触目惊心。

      陈夫人怎么都想不通,她儿子人品样貌都是一等一的,待人处事也天资聪颖,凡事一点就透、无师自通,怎么会对这么个夜叉母老虎情有独钟,让她治得死死的,听说去了一趟兰西斯卡岛,两人感情又和好了。

      她每每想到这些,便是心中一股无名火。

      海棠的新闻闹得这样大,在江都整天和小妾、男宠们宅斗得无休止的新月自然也知道。她听了这个消息就是冷面一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这件事加上如今海棠丑闻满江都,正好可以再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

      “海棠,你今晚准备准备,明天早些随我出门,咱们去送子庙求一求菩萨福祉。”陈夫人吃饭的时候吩咐海棠。

      海棠一呆:“明天?可是明天我已经准备好了要和子璋一起去外事馆啊。”

      “去外事馆有那么重要?一天天的往那里跑干什么呢?你一个妇人家的……”陈夫人眼睛瞪起来。旁边子璋也在吃饭,听到这里,感觉气氛有些不对了。于是赶紧给海棠使眼色。

      海棠听到婆母说这些什么“妇人家”的话就已经觉得很不中听了,也就是因为有子璋的面子在,她暂时也不好再怼。只听陈夫人又道:“去外事馆的事情,让子璋帮你告个假就是了!再说了,你也不是外事馆的人,你一个诰命的恭人,应该更守规矩才是,不去就不去,那里本来也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

      海棠默默听着,强忍着,一声不吭,目光低垂,将一块面饼撕下来一小块放在口中。

      “你和子璋成婚这么久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你不着急吗?那我还急呢!我还等着早日抚养孙子。”

      陈子璋试探着劝了一句:“母亲,这种事情原也不必如此着急吧?我们成婚也还没有一年呢。”

      “你闭嘴。女人家的事,你插什么言呢?”陈夫人连自己最爱的儿子也怼起来了,可见态度之坚决。

      如此情况,子璋只好也不再说什么。海棠的心思却和他们都不一样。她为什么没有怀孕,她当然知道,因为她一直在服食避子丸。自从秀峰城回来,每次和子璋同房后她都会吃。果然有效果。只是这种事情,目前肯定还不能对他们明言。

      没办法,如今形势比人强,她也不得不耐下性子来,跟着婆母去那送子庙里求神。陈子璋想到她们婆媳两个第二天要一起出去,不知怎么有些不好的预感,因此也决定第二天提前回家,以防发生什么变故。

      到了第二日,海棠一早就随着婆母去送子庙求菩萨显灵。她在船上听婆母念了一路的“女子应当柔顺为上”“为人妻要在家相夫教子”之类的话,听得内心翻了几万个白眼,只是不吭气。陈夫人知道她听不进去也看不惯,但她总是要念叨。

      她们顺利来到送子庙,一番祝祷叩拜,敬奉过贡品后,正准备要在这大殿四处转转,拜一拜其他的神佛。就在这时候,一个熟悉的人影从远处款款走来,正是许久未见的新月。

      “啊,陈阿姨,姐姐,你们怎么也在这儿?”新月一副十分热情的语气。

      陈夫人颇为惊讶,又觉得尴尬,只能随声附和了一句:“哦,新月,是你啊……”转头望了眼身旁的海棠。只见她冷眼瞧着,压根不想理新月,一句话都没说,把头一扭,直接无视之。

      自从上次大闹之后,她和新月早就断绝关系,也看清这所谓的妹妹的真面目。海棠怎么肯再理她?她一见她那虚伪做作的贱样就嫌烦。

      新月对海棠的冷漠熟视无睹,自顾自继续热情洋溢地道:“姐姐也来求子的吗?是了,姐姐和姐夫成婚也快一年了呢,还没有怀孕吗?那确实应该来了。”她装模作样地叹口气,笑道:“我这也是……肚子不争气,来问菩萨赏个恩德。”

      海棠已经听得想吐了,直接对婆母说:“妈,我先出去了。”说完,也没等她婆母点头同意,直接就撒手走人。旁边跟着伺候的芳儿、翠儿和小玉三个也是哼了一声,留下个白眼跟着小姐出去。她们三个也很看不惯新月这虚伪矫情的模样。

      那新月见她们主仆几个都出去,脸上一丝失望伤心都没有,仍然表现得很平静,甚至还有些得意的笑。陈夫人看她这表情就明白,她又是来故意刺激海棠的。叹道:“唉!你们两个真是……何必呢,怎么说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纵然没有血缘关系,也没必要闹成这样。……总之,你好自为之吧!”说着也要走。

      “陈阿姨请留步!”新月在她身后叫道。

      “你还有什么事?”

      新月施施然走到她身旁,忽然凑近来,装出十分惋惜的样子,低声道:“阿姨,你一番苦心带海棠姐姐来求子,我看了都敬佩你的仁慈。只是可惜我这姐姐未必肯听呢。”

      她这阴阳怪气连陈夫人都要听不下去了:“你不要话里有话,有什么就直说。”

      新月阴恻恻一笑,手帕轻轻遮了下口鼻,道:“求子,也得心诚才行。俗语说:心诚则灵。设若这求子之人一心不想要孩子,那无论你怎么求、哪怕磕破这送子庙的门槛都是无用。”她眼光有意无意向外瞄了几眼,转身就飘然而去。

      陈夫人听出她这话的意思来了。什么叫求子之人一心不想要孩子?那不就是说的海棠吗?难道……

      她越想越怀疑。新月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她想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不禁被自己这猜测吓得心头狂跳:难道海棠竟至于做到如此地步吗??

      她沉着一张脸出了送子庙,从此一路无话。海棠见婆母这副表情,心里猜也知道是新月又对她说了什么。但她懒得去管,不过她也能理得出来:多半就是和那生孩子有关。新月忽然在送子庙制造这出“偶遇”一定没有安好心,海棠知道她埋伏这么长的线,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当初她劝自己服用避子丸,不就是存了这心思吗?可笑的是,其实她根本不在乎。她只是自己不想要孩子,而非新月挑唆。

      但是海棠也不愿先挑明。就算婆母知道了,那又如何?且走一步看一步。她既然不给她好脸色,海棠也不乐意再理会她老人家了。只看在她是长辈的份上,不回怼就是了。

      但这新月并不死心,原来她还特意安排了人,将海棠避子的种种细节、是非曲直偷偷告诉了陈夫人房中的陪嫁刘妈妈。陈夫人从送子庙一回来,刚到内闱坐了,这刘妈妈就上赶着来告状,将海棠如何偷偷找人开方子、服用避子药物以防怀孕的事,一五一十添油加醋都说了个清楚,并且说那药长期服用对女子身体有损害,久而久之将可能导致不能生育之类,总之是尽可能说得危言耸听,陈夫人一边听,一面气得面红耳赤、怒火爆燃,同时又感到震惊和悲哀。

      她没有想到海棠竟然真的敢做这种事。按伦理,这已经属于大不敬。而她的好儿子竟被这种女子迷得五迷三道,简直是悲哀!

      “夫人,这可不是小事,您莫要轻纵了沐家这位。这避子药不但对女子身体有损,相应地也会损害男子的身体。到时候吃亏的还是咱们少爷啊!可怜他还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呢!她这个药若是再用下去,咱们陈家是要断子绝孙的!您非得管管不可了!”刘妈妈说得口沫横飞。

      陈夫人果然被她说中痛处,一掌就拍在扶手上。“从她嫁到江都,我是处处忍让,可她一再做出出格之事,如今竟到了这地步!我忍不了了!快,你找几个得力的,到垂珠轩(海棠和子璋所居的起居室)去搜!把那脏东西搜出来扔了!若问起来,你别说要找什么,只管搜,就说是我说的!”

      刘妈妈得令,那气势当真是如同受了圣旨似的。她们这些人,自打海棠嫁进来之后不知道受了她多少气,吓得敢怒不敢言,如今可算寻到了短处,不得趁机扬眉吐气一回?她领了四个壮大嬷嬷,并五六个丫头,浩浩荡荡往垂珠轩去了。

      垂珠轩中。

      海棠正在书案前温习明天要去外事馆讲授的《见闻录》呢,正读着,就听门外小玉芳儿等人惊呼起来。然后一伙人不由分说,掀帘就进来,开始在她的房中翻箱倒柜,四处寻找。

      海棠坐在那里没有起身:“你们在干什么?”

      为首的嬷嬷趾高气扬,仿佛在告知而不是禀报什么似的:“奉老夫人的命令,到小姐您这儿来找东西。”

      “找什么东西?”

      “夫人不让说。估计小姐您自己知道。”

      嬷嬷得意地眉毛都要从脸上飞起来了,叉着腰,吩咐几个丫头开始翻海棠房中的各处,橱柜、衣柜、箱笼、书架,甚至连床上都要掀开被褥枕头看看。小玉和芳儿、翠儿气得上前阻止:

      “这是少爷和小姐的东西,你们的脏手怎么敢碰的!真是反了天了!”一边喊叫着,一边和那几个丫鬟厮打起来。海棠冷脸坐着,竟然很反常地一句话不说,看着她们打。

      其中一个丫鬟被小玉推倒在地,她气得瞳孔缩成一点,爬起来就打了小玉一巴掌:“好你个吃里扒外的小蹄子!忘了你是从哪儿出来的丫鬟吗?咱们是奉了老夫人的命令行事,你怎么敢胳膊肘往外拐!”

      小玉捂着脸恨恨地望着她,她性情温和理智,并未还手,那芳儿和翠儿看不惯,要上去帮她打回去,被小玉挡住。她对这丫鬟忿声道:

      “你们以为打着老夫人的幌子就可以在这垂珠轩为所欲为了吗?这可是小姐和少爷的卧房!是正经主子的居所,你们什么身份,敢肆意破坏主子的东西?”

      还没说完,就听珠帘外一个声音冷冷笑道:“好一个正经主子,既然她们动不得你这主子,那我来动一动,你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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