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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珊瑚海外急流凌乱【3】 他这德性和 ...
因为找到海棠的时候,天色已经向晚,赶夜路毕竟不便,海棠和陈子璋只有先在白崖镇临时寓所将就一晚,第二天再返回。
当夜,西摩镇抚使和节庆使海德尔一起,在镇上一家花园式酒馆招待了二人。只是海棠和陈子璋全程无交流,只跟白崖镇的东道主说话。西摩他们见这夫妻二人这般光景,也挺尴尬,尽完了地主之谊便将他们送回寓所。
回到寓所之后,这两人仍旧是继续冷战着。子璋一进门,就扑到书案前去看书整理资料去了。一副不理人的样子。海棠翻了个白眼:他这德性和成婚前简直是一模一样,完全没有任何改变。莫名其妙一点小事就气成个鼓包,然后摆个臭架子给你看。
在刚从珊瑚海回到白崖镇的时候,海棠已经换过了一身新的衣服,并简单冲洗了一下身上。然而此刻她心中烦闷,见环儿已经在铺床,小玉则在门外整理明日返程要带的行李。海棠忽然站起身,叫小玉进来。
“小姐,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我们去沐浴。”
“啊?奴婢……也要去吗?”
“啊什么?赶紧走。省得留在这儿,妨碍某位大人整理公务。”海棠话里有话意有所指,瞧了眼陈子璋。他恍如未闻似的,依旧正襟危坐,在提笔写着什么。
看他这毫不在意的样子,她更气不打一处来,叫着小玉就出门了。而海棠和小玉共同经历了这一遭后,也算是终于原谅了她。先前在海底逆流盘旋、九死一生之际,若非小玉和她抱在一起、还将自己呼气的芦管给她,她怕是也活不到现在了。
不,不止是原谅了小玉,应该说是包括芳儿、翠儿这两个,她都一并原谅了。正如陈子璋所料,她本来也不是斤斤计较、囿于过错的人。
须臾沐浴泡汤完毕,海棠便让小玉去歇息,她独自回到住处。但一想到回房还要继续面对陈子璋那张臭脸,她又觉得浑身不舒坦。结果不出所料,一进房门便看到那陈大外交官兀自端坐书案前,正在饱览群书。
“有病。”海棠喃喃嘟囔了一句,转身向后一仰,倒在床上。一会儿,爬起来找了牙具和牙盐,在屋内又开始刷牙。她专门不到那盥洗之处刷,有心在这房内走来走去,牙刷在口中蹭蹭刮刮,弄得挺响,还有意无意从他身旁经过。
但这位大神还是如同佛爷坐庄,不为所动。只是转头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看?快去刷牙,都什么时辰了……”海棠口中还含着泡沫,口齿不清地提醒。
子璋摇摇头,仍旧不说话。海棠总算刷完了牙漱口也毕了,便只披了一件浴袍,什么睡衣都没穿,揭开被子就钻进去。看了他后背一会儿,觉得好没意思。
这寓所内只有一张床,海棠知道他今夜无处可去,只有和他重新共枕而眠。她打定主意了要捉弄他。等了一会儿,陈子璋终于是坐不住了,也看不下去了,将那些文书整了整,塞入书箧中。起身自去刷牙。
哟呵,还挺自觉。海棠一直用诅咒般的眼神盯着他。
只见他旁若无人地刷牙、漱口,一连串做完。换好了寝衣,海棠就直勾勾看着他走过来。站在床边。他正有要躺下之意时,海棠忽然开口:“去沐浴。”
子璋丧丧地,似乎很看不惯她这样子。“我已经洗过了。”
“什么时候?”
“就在你沐浴的那时候。”
“胡说。你不是一直在看书么?”
“难道要我脱给你看么?”
“你脱啊。反正你全身上下我什么没见过?”
他无语地摇摇头,也不跟她再斗嘴,索性直接上了床来,掀开被子另一边,就躺了上去。随即将灯熄灭。
他躺下来之后就仿佛消失了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海棠知道,他睡觉的时候向来很安静。但是她气不过,悄悄把身上的浴袍脱了,然后两手拽了几拽,将被子全拽到自己这边了。
陈子璋身上的被子猛然被抽走,气得他坐起来:“你干什么啊??”
“不干什么。睡觉!”海棠头也不回,继续背对着他,索性直接将被子尽数扯到自己身上了。
“莫名其妙。”子璋又躺下来,将被子再度拽过去。忽然手一摸,摸到个温软细腻的物体,惊得他浑身一颤。缩回手:“你怎么光着身子?”
海棠闭着眼想笑:“是啊。所以我冷。怎么,你也想钻进来吗?我怕你会把持不住。”
子璋听了这话,觉得很是可笑。——她把他想成什么样的人了?若是连这点定力都没有,那才真是枉为大丈夫。于是闭着口,也不吭气。
海棠奇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陈子璋?”
“这不是要睡觉吗?大小姐,为何要说话?”
海棠心想:我就不信了。忽然转过身来,将被子向空中一抛,这被子本来便不厚,便轻飘飘都盖在子璋的胸前,下一秒,她索性光着身子抱住他。
“你松开。”子璋仍然强忍着。他倒是不动如松。
海棠却不说话。直接就不回答了。但是子璋依然一动不动地,太不可思议了,若是在以前,这会儿他早已饿虎扑食把她吃光抹净了。
海棠忽然觉得很伤心。这是干什么?犯不着自己做到这地步吧?越想越气,忽然重重地打了他胸前一下,然后又翻身背过去。
子璋疼得低叫了一声,满脸黑人问号地转头望着这大小姐。他也是服气了:仰头看了一眼房顶的床帐,直接起身坐起来。
“姑奶奶,今晚上还让不让人睡了?”
“睡啊。这不是正要睡呢吗?你要不乐意在这床上睡,自己到那地板上睡去。”海棠背着他平平板板地道。
他气结,月色从窗外照入,窗前有一棵三角梅。他看着那橙红色的娇艳花朵,捂着脸,叹口气,揉了一下眼。
“大小姐,你好狠的心。”
“我狠心?哼!”海棠温言,快速翻身过来恶狠狠盯着他,“那咱们好好分说分说,我……”一句话没说完呢,忽然重重咳嗽起来,咳到扶着床弯下腰。
陈子璋想到她应当是下午在海中,被那急流卷伤,莫不是喝了海水、呛到了?于是赶忙上前想为她拍背按摩,还没靠近呢,海棠就一把推开他。
“干什么?我还没那么娇贵!不需要你担心成那个样子,还摆出这副脸来给我看。我这一趟出来这是干什么呢?在西海待着,我不好吗?”
她满腹都是委屈的样子,子璋怔怔望着她,仿佛她这话似乎的确说到他的软处了。他眼里一黯,垂首叹口气,点点头:
“你说得对。是我不好。海棠,是我不好。”他喃喃重复着念了这一句,又抬头望着她:“……你在西海,挺好的。”
他说完这句,海棠就感觉胸中猛然有无形的酸涩潮水涌来,一直冲到她眼前:他这是什么意思???这是终于后悔了么???还是嫌弃我了???
她不敢再问,也没想再问。将被子放开,转身继续背对着他,终于安安静静躺下。子璋也没再说话,在另一边卧着。他们二人之间,隔了有几尺远。
※※※※※※※※※※
几天后的某一晚,陈子璋在卧房中,忽然神秘兮兮地告知海棠,说莲泽使团这次的兰西斯卡之行可以结束了。已经告知天方,明天就乘船返回。他说完这件事,犹豫了片刻,追加了一句:“回去之后,你可以直接留在西海。不用跟着他们回江都。”
他居然主动提出让海棠继续待在西海,“去江都”这三个字,他再也不说了。可是不知怎么,海棠此刻却一点都不开心。她默然片刻,感觉周身轻微地一阵阵发冷,是被夜风吹的吗?
可是兰西斯卡岛气候温暖湿润,就算是夜晚也不会有什么寒冷。
就这样了吗?他就这样让她留在西海。
可这不也是她心中所盼吗?难道她会喜欢回到江都?
可是她无法骗自己。不开心就是不开心。
“好吧。”她只能这么说。
不过子璋似乎还犹豫着什么,看向她,又看向桌上的某处。眉宇间躲藏一般的神色。
“你先回去。……我明日还有些事,到时候看到什么,你不要多问,也不要下船。”
??什么意思?
海棠看他这躲躲闪闪的样子,越发不解了。仔细一问,子璋倒也坦诚,便径直跟她说了。原来明天离岛后不久,他就要和刘昶大人秘密下船,再度返回,到时候会有小船来接,他们坐船回莲泽只是演给天方和临夜看的一出戏。
海棠很聪明,不用问就猜出他们在搞什么事。这次出访兰西斯卡岛,莲泽所有的官方出行都是明面上的,天方心知肚明、全盘掌握,就连那曹睿暗察海岛防御也是有人暗中盯梢。但有些事,要彻底甩开他们的眼线,就得另外想办法。
子璋对她说,此番行事隐秘,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海棠没有打听,但却提出要跟他一起下船。
子璋一听就不同意:“这很危险的,你不必跟着我。”
“我又不掺和你那些事。你放心,我不会去管的。……而且,”海棠尝试着找借口。“而且你把我一个人舍在那回莲泽的船上,万一有什么歹人,要害我怎么办?”
子璋不解:“那是咱们国家官方的使臣船,能有什么歹人?曹睿和谭兄都是信得过的人啊,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不管,我就要跟着你。”海棠说着就跑开了。
子璋见她执意如此,心知也劝不动。但他明白,其实她是心中担忧他,所以不肯先行离开,因此又平添了一些温暖宽慰。到了第二天,果然他们按照计划正式启程返国,只是船到了海中,有另外的小船前来接应。海棠跟着刘昶、陈子璋下了船,刘大人的妻子并没有跟着回来,就连小玉、阿诚等人也被海棠拦住,让他们到了西海先在那里等着。
陈子璋带着海棠和刘昶大人一起,三人乔装改扮,秘密回到兰岛。在岛上住在渔民家中,这些渔民应当是早已安排好的,原先都是莲泽人,在岛上长居多年,绝对信得过。
白天,子璋和刘昶扮成商人模样出门,一去就是一整天。因为事涉隐秘,海棠也不敢任性到处乱转,尽量留在渔民家中深居简出。这样的生活,大概过了有三天。
到了第四天,子璋见她似乎实在觉得无聊,便提出她可以到港口码头上去打探一些消息。她从前已经做过类似的事了,有了先前谭兆麟给她作的“培训”,这次也轻车熟路。海自然答应,她有意打扮得邋遢了一些,把脸涂黄,又抹上几层灰,穿上普通穷人家的衣服,和刘昶、子璋一起出了门,随即分别。
※※※※※
兰西斯卡岛上的月升戏院,临海而建,分布于兰岛最繁华热闹的沿海街区,也靠着内东港码头不远。月升作为遥远的东方大国,文化繁荣、戏剧精美,影响遍及四海,月升戏院也深受全社会各阶层人士的喜爱。各路商旅、船工、官员和文人等在此聚集,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但热闹场所,也为块处密谈提供了天然的掩护。这座月升戏院,就是陈子璋和刘昶今日密会接头之人的场所。他们接到上级情报指示,莲泽在兰岛的线人今天将在月升戏院传递重要情报。
月升戏院的二楼雅座之上,临窗的茶桌旁,陈子璋与刘昶今日相对而坐。桌上摆了三杯茶,除了他们二人的,那第三杯茶碗已经凉透。楼下的戏台之上,一出临夜与天方混杂风格的战舞正表演到了高潮,鼓点激烈,这楼内外众人的目光尽数被精彩的表演所吸引,很少有人注意到周遭环境中诸多细节。
然而这些细节,二楼上貌似观戏却别有用心的陈子璋和刘昶皆一一看在眼里。
他们今天这场密会,周围已经出现了太多疑点。
左后方柱子旁两个穿着普通天方长袍的汉子,看似在观戏,神情安静,不过袖口与腋下却有颜色略深的汗渍晕开。此时正是午后时分,这季节戏院内部照理说并不闷热,他们这异常的出汗已经显露异常:那是因长时间固定姿态、无法自然放松、精神高度集中下才有的反应。
一楼正门的门口,人来人往里有一位卖椰枣的摊贩,这最近的功夫,他已经抬手用手背擦了额头三次,这动作连续重复并非寻常,他们明白,这是在向某个方向传递“目标无异常移动”的信号。
楼上西侧那个垂着帘子的包间,与他们侧面相对。自子璋与刘昶落座后,就毫无动静。那帘幕低垂至地面,将包间内的人和物遮挡得严严实实。但子璋注意到,帘子下摆在半个时辰内,有几次似乎曾被背后的人轻轻提起。
这些细节和巧合必然不是真正的碰巧。一切细节都告诉他们,如今此刻,他们已经被一张严密的“蛛网”罩住了。仅这戏院之内,前来监视的至少有四到五人。戏院之外应该还有。
难道出了什么事?是上线出了什么异动了么?
子璋不动声色地端起茶,饮了一口。右手食指在茶杯边缘,借着水渍,极快地向刘昶的方向写了两个字:“网,全。”
意即:已被监视密网所围,来人准备甚是周全。
他写了片刻,刘昶盯了一眼,已经心中有数。子璋很快将水渍擦掉。刘昶微微侧耳,似乎在听戏,左手随意搭在桌上,五指轻轻动了动,做了一个“三、一、四”的快速屈伸——这是外事馆约定的紧急情况暗号之一,意为:“确有,勿妄动,待其变。”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情报尚未到手,对方已经布下天罗地网,这意味着他们的会面可能早已暴露,之所以迟迟未发作,可能对方是在“守株待兔”。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咳嗽。一个头戴白色小圆帽、商人打扮的微胖中年男子,在侍从搀扶下,慢吞吞走上楼。他脸色有些苍白,不住咳嗽,手中拿手帕包着个似乎是药囊的物事,时不时向鼻间吸着,目光因为病痛而有些涣散,他径直走向子璋他们斜后方的一张空桌。
就在经过子璋身边时,他脚下一个踉跄,咳得弯下腰,手中捏着的那药囊也“不小心”脱手,滚落在子璋脚边。
“对不住,对不住……”商人连连道歉,声音嘶哑。
“无妨。”子璋弯腰,极其自然地捡起药囊。在手指触碰到那囊袋的瞬间,他感觉到药囊中有一个小而硬的、长方形的物体。他面色如常地将药囊递还给商人,手指在交还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在药囊的绣花纹理上,顺着某个特定顺序按压了三下。
商人接过药囊,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随即又被咳嗽淹没,在隔壁桌坐下。整个过程中,柱子旁的两人、门口的摊贩,似乎都只是随意瞥了一眼这个插曲,目光很快移开。
但陈子璋和刘昶的心都提了起来。这个“商人”,就是交接情报的第三人。他用了最高风险的“意外接触”方式,意味着常规渠道已完全不可用。而对方监视者的“随意一瞥”,恰恰说明他们可能已经怀疑这个商人,只是在放长线。
情报已经到手。就在子璋刚刚于药囊上“解码”确认的瞬间,他们已经完成了无形传递。三下按压就是确认信号。真正的情报载体其实是一枚特制的蜡丸,此刻已藏在子璋的袖中。这是外事馆最高级别的“盲传”技巧,需要经过极其专业繁复的训练。
陈子璋陈则成上线,潜伏之我在兰岛当特工~
原来外事馆背地里还兼具保密局、国安中心的职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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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珊瑚海外急流凌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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