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今天又揍了谁》逆水知寒

75、月升戏院谍网重重 情报紧急，

　　事态不同寻常，是否提前打开查看情报？需要在短时间内快速做出判断。靠着直觉，陈子璋感到这次的情报信息必定非比寻常，极有可能是他们秘留兰岛这几日后，最大的一次收获。

　　他和自己的老师刘昶对望一眼，极高的默契配合让他们已在这眼神中确认了当下的抉择。

　　需要立即查看情报。

　　陈子璋很自然地端起茶杯来饮着，但那蜡质的情报丸已经被他展开平摊于掌心内侧。他动作沉稳，形容自然，毫无异样，目光低垂似乎在看掌纹。

　　油纸上写着的是蝇头密文，乃是外事馆与高级别线人约定的暗码。子璋目光平静，但瞳孔中却早已一目十行，快速译解着。当脑海中译完所有密文后，他感觉太阳穴陡然烫热起来。

　　“天方水师将于兰岛以东演习。沙狐为临夜兵部密使，现已携密令抵岛，协调临夜、天方同步施压。意在我北方陆疆，别有所图，千万慎之。”

　　这果然是一封绝密关键的情报。临夜居然大张旗鼓地派了兵部的密使前来，也就是说要与天方合作，将要对莲泽用兵。果然是不装了。

　　他将情报快速收回袖中。一切动作都只是在几秒钟之内完成。和刘昶又交换了眼神，刘昶也已明白：情报紧急，必须马上送出。且需要立刻分头行动。

　　刘昶喝了一口茶，忽然“哎哟”一声，捂住了肚子，眉头紧皱，对子璋道：“这茶怕是有些不妥，我得去方便一下。”他有意将声音提高，显然是说给周围的探子听。这也是他们事先约好的。若有意外发生，秘事提前暴露，便由刘昶先行动，吸引部分敌方的注意。他会去人多且结构复杂的后台区域，利用对戏院地形的了如指掌，寻机脱身。起身时，刘昶的手指随意在桌上画了半个圆弧——

　　这也是信号，意在交代子璋，此次脱身的接头地。

　　子璋点点头，假装关切地道：“好啊，你快些去吧。”

　　刘昶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向窄廊。果然，柱子旁的两人中，一人立刻起身，看似随意地也朝那个方向晃去。门口的摊贩则稍稍调整了站位，仍盯住子璋和楼梯。

　　子璋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对方很快会意识到刘昶的“腹痛”可能是幌子，或者那个白帽商人的嫌疑上升。但是情报如今在他身上，他必须立刻离开，也可以给刘昶大人争取逃生的机会。

　　他又等了一会儿，那柱子旁跟着刘昶去的人还未归。其余人依旧按兵不动。陈子璋觉得不能再耽搁，当机立断，起身装作要去茅房，径直向左，走向通往后台的窄廊。

　　窄廊中光线昏暗，空气中尽是天方脂粉和经年未打扫的灰尘气味。陈子璋走得很快，但脚步却放得极轻。他和刘昶这段时日在月升戏院出入过数次，对此地布局了然于心。廊道尽头便是茅房，茅房与墙相接的地方有一条窄隙。旁边一扇小门，虚掩着，是通往后巷。

　　他迅速推开小门闪身出去，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侧身贴在门后，隐藏于墙边阴影里，屏息静听。

　　门外后巷寂静，隐约能听到闹市上喧嚷的人声。他等了几秒钟，便听到小门内传来极轻微的、快速靠近的脚步声——不是一人，是两人。

　　他们果然跟来了！而且很谨慎，没有跑，只是快步走。

　　脚步声在窄廊里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判断他是进了茅房还是走了后门。有人低声道：“你去茅房里看看，我到后门外面找找。”子璋能想象出他们此刻的姿态：一人试探性地推开了茅房的门，另一人则正要走出这小门往后巷里张望……

　　转眼间一只脚出现在小门下方，来到后巷查看的人已经进来了，与陈子璋只隔着一道门，他并未疑心门后有人，而是很自然向着出后巷的方向走去，与子璋所料一致。

　　就是现在！

　　陈子璋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动作迅捷而狡猾地从门后绕出，却反向退回小门内。那门边就靠着茅房与外墙之间的那道缝隙，他飞快闪身钻到缝隙夹道中，背靠墙根悄无声息地疾行数步，拐进了这戏院后墙与茅房间堆放废弃戏箱和杂物的死角。

　　这里堆满了破旧的幕布、道具，散发着霉味和茅厕的臭味，但足以藏身。

　　他刚隐好身形，就听到后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那去后巷追的人又倒回来了。又一个人影从茅房中出来，看样子不是柱子旁的商人，正是那隐身在二楼侧对面帘子后的“茶客”。两名茶客在巷子中交流了几句：

　　“应当就是顺着巷子跑出去了，赶紧追。”

　　子璋一直贴身靠墙藏在一堆道具后，一声不吭一动不动，等他们的脚步声远去，又静静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第三个人出现，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不能从后巷直接走了。若这两个探子发现追不到人，很有可能会再度回来。如今戏院的前后一定都布置了人手围追堵截，他必须另寻出路。

　　目光落在杂物堆上方——那里有一扇气窗，凹进墙体。窗上就是屋顶。陈子璋当机立断，搬来一个破箱子垫脚，高高一跃，攀住那气窗下沿，用力一撑跳上去，得亏他经常习武健身，这动作不费什么力气。他脚掌抵住那气窗凹入墙体的下沿，双手扳住戏院的屋檐，一个翻身就跳上了戏院屋顶。

　　戏院旁边是一家香料铺子，他从屋顶快速跳到铺子家屋顶上，伏低身体，移动到屋顶另一侧，向下望去。只见下面是这家香料铺子的后院，晾晒着各种香草，无人看管。他顺着院墙滑下，拍了拍身上的灰，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从容地推开后院的小门，走进了喧闹的东市主街。

　　人流如织，叫卖声不绝。陈子璋混入人群，脚步不疾不徐，像一个普通的游客，目光却在各个摊位和行人脸上快速掠过。他需要确认刘昶是否安全脱身，以及自己是否被跟踪。

　　在第三个路口，他看到了刘昶。刘大人正站在一个卖天方彩绘陶罐的摊子前，拿着一只陶罐细细端详，姿态悠闲。子璋没有靠近，只从他对面一个卖椰枣的摊子前经过，随意拿起一颗椰枣来，看了看。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刘昶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示意一切安全。

　　子璋继续往前走。但他并没有放松，而是转而投入下一个重要任务，也是最重要的任务——传递情报。

　　他只是暂时脱身，随时可能会被再次盯上，但如此重要的情报，必须确保尽快传递出去！

　　传统的通信渠道肯定是走不成了。他也不敢再回自己和海棠暂时住的渔民家中，不用想，天方若发现自己盯梢被他们发现，肯定早布置下人手在他暂时住的地方守株待兔。等等……子璋脑海中惊雷一闪，想起一事，正在闹市中淡定行走的脚步突然一滞：因为他想到了海棠。

　　海棠会不会也被天方盯上了？？

　　她此刻是否安全？？

　　心脏狂跳了一番后，子璋强迫自己平复下情绪。他需要尽快弄清楚情况。他心中飞快计算着各种可能，外交官的天赋和情报谍者的缜密迅捷思维瞬间推演出了许多个可能。他记得海棠今天是破例出门去了码头，她这几天一直深居简出，天方未必知道她也跟着留下。因此这次忽然出去，也许不会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子璋快速买了一件船工的衣服和帽子穿戴上，遮掩住自己先前在戏院中的装束。他压低帽檐，快步穿行过闹市，向码头的方向走去。这里距离码头很近，他没有走多久，便来到了码头岸边，在那些人来人往的船工商人堆里寻找着海棠的身影。

　　最好是能让他看见。

　　约莫找了只一会儿，子璋眼前一亮，终于聚焦到那站在港湾岸边，正看船工卸货的小人儿。她扮成男装模样，黑乎乎的脸，身形瘦长，口中还哈哈大笑，正嘲讽着那些船工什么事情。

　　正是海棠。谢天谢地，她果然没事。陈子璋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松了一些。

　　不再犹豫，他迅速观察了下四周，暂时还没看到有可疑的人盯上他。于是快步穿过人群走到她身后，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海棠，别回头，别看我，什么都别问。现在立刻去港口，找悬挂绿帆的莲泽商船‘安澜号’，把这颗小药丸交给船长，你要亲口只对他说一句话：‘孩子寄回家的土产’。然后……别回住处，直接在船上等我。如果日落我还未到，你就听船长的指令行事……”

　　这低声叮嘱的瞬间，他已经将那枚极其重要的小蜡丸——情报信息，塞到海棠手中。

　　海棠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当即听出这是陈子璋，并且飞速消化着他话中的内容。瞬间她就明白：不能回头，不能和他再有任何交流。她只是笑容微微变得淡了一下，随即将手攥紧，握住那枚蜡丸。几不可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随即就感到身后的那人，擦过自己快速向前走去了。海棠悄悄侧过目光，只见子璋扮成一个船工的样子，背影迅速被涌动的人潮吞没。

　　安澜号。绿色船帆。她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

　　说走就走，她迈开步子向前，随手将那枚小蜡丸塞入自己腰间口袋里藏好。她一边沿着岸边找挂着绿帆船的船，一边又留心身后是否有可疑之人暗中跟踪，时不时回头看。

　　沿着码头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那所谓的安澜号。她看了一眼日头，这已经过了快一个时辰了。

　　不知子璋此刻到哪儿了呢？他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那安澜号又该怎么去找，难道是她找漏了？

　　海棠快速思考着，忽然想到了一个人：楚天河。她和子璋回到兰西斯卡城后，那几天里，子璋托人打听已找到了楚天河，他和海棠还到他家中坐了一坐，毕竟楚天河是故人，还救了海棠一命。子璋给他留了不少银两作答谢，但楚天河拒不接受。子璋因此对海棠还说：此人是位义气君子。

　　楚天河的家就在这附近，他经常在码头跑船接活，应当比海棠熟悉船只。于是她想定之后，就又去找楚天河。

　　万幸的是，海棠果然没有被天方的人盯上，原因便是他们没有想到一个外交官的妻子居然还敢留下来，陪着丈夫做这种隐秘的事。而且海棠在秘密留岛的这几天基本没有出门，天方探子根本不会想到她。更何况楚天河这号人，那他们就更无从得知了。

　　海棠顺利找到了楚天河，他果然知道安澜号。原来安澜号最近都不在这内港停靠，而是在靠近外港的另一个码头。于是楚天河让海棠扮成农妇，他划船，载着她向外港码头驶去。果然找到了安澜号，那是一艘体量巨大、十分气派的商船，桅杆上挂着几张绿色船帆。

　　楚天河送海棠登岸上船，并告诉她：“若是莲泽那边有什么事，需要我，你到西海那边沿港码头，找一位余老伯，他是我旧相识。”

　　海棠感激得很，连声答应了。楚天河有一丝犹豫，但还是对她说：“请劳烦你，若见了娇容，请代我向她问好。若有事，千难万险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

　　海棠心中生出一股敬佩。向他拱了拱手，暗道：“果然是江湖侠气。今日才真正见识了。”终于渐渐明白了，为什么当初娇容会喜欢九郎。

　　她拜别楚天河，径自上了那安澜号大船。找了一个水手对他说：“我要见你们船长。有要紧的事对他说。”

　　那水手上下端详她一眼，觉得有些古怪，但仿佛有什么事先约好的默契似的，没有耽搁赶紧去叫船长。一会儿，一个脸上有条刀疤的壮汉男子朝她走来。“你好，姑娘。我是安澜号的船长韩寿。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海棠望着他，平静地说出子璋教给她的那句话：“孩子寄回家的土产。”

　　韩寿果然脸色一变。态度瞬间就变得和善恭敬，向旁边的船舱门口指了指：“请姑娘随我来。”

　　海棠跟着他过去。韩寿引她到这僻静无人的所在，拱手道：“是陈大人还是刘大人请姑娘过来的吗？”

　　“是陈大人。”

　　“好。有什么需要交给我的？”

　　海棠将腰间藏好的那枚蜡丸取出，给他。韩寿接过来，随手掏出一个锦囊，放入其中。

　　“陈大人说，让我们在这儿等他。如果日落前他回不来，就听你决断。”

　　韩寿听了，沉吟片刻。点点头，就请海棠先去船舱中休息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