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珊瑚海外急流凌乱【1】 “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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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兰岛的东南端，气候最为温暖，向南是一望无际的狭海大洋，由于气候适宜，海中冷暖潮水交汇，渔获尤其丰富。在东南角的岛岸，分布着一大片浅海珊瑚礁，因此这一带浅海也被称为珊瑚海。
每年的雨季来临前，珊瑚海地区会迎来盛大的节庆活动，天方人称之珊瑚海节。此次莲泽出访兰岛，恰逢珊瑚海节开端，兰岛当地邀请使臣团成员出席节庆活动。刘昶知道海棠性格活泼好奇，和子璋又是年纪轻轻、新近成婚，便特别安排他们两个到珊瑚海，算是紧张之余暂时放松。
海棠和子璋二人在当地的安排下，离开东岛行省的治所兰西斯卡城，乘坐专门的马车向东南方行进，大约走了半日，中午时分来到了东南端的白崖镇。远远就看见海湾旁边，一道巨大的白色山崖岿然屹立，山崖上奇异地分布着一层层的棱角，形状如歪放着的一摞书。
据说这就是白崖镇名字的来历。这块白崖的下方，就是珊瑚海。整片海水呈现深浅不一的青蓝色，那是海水深浅不同和海底的珊瑚礁形成的独特景观。
海面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渔船，近岸的浅海里，能看见许多人正在水中游泳。孩子们成群结队在栈桥上排队去跳水，一个猛子扎入海里，扑腾着水花转眼游出去老远。
这些孩子们有男有女，最小的才三四岁，大的也就十几岁。让海棠感到惊奇的是，那些男孩也就罢了，随便穿了件小短裤、光着上身就跳进海中，更小的直接光屁股；那些女孩竟然也不避讳，有的穿个露臂短裙就下水了，年纪更小些的，和男孩没区别。
码头岸边，还有年龄大一些的年轻人，都是二三十岁的样子，穿着也很奇怪，无论男女都穿了一身黄褐色或黑褐色的连体短衣，脚上戴着蹼，眼前是两块镜片，口中含着一根芦管就跳到海里，一个游水就不见了。
“那是在做什么？”海棠好奇地问白崖镇当地官员。
今日陪着前来接风的是白崖镇的节会使，叫海德尔，是一位年轻热情的文官，专门负责节庆导览，他的莲泽话说得特别流利。他解释道：“那是我们兰西斯卡岛的‘浮潜’呀。”
“浮潜？那是什么？”
“是我们这边特有的风俗。因为自小生活在这些珊瑚礁附近，和鱼儿为伴，从小就会潜入珊瑚礁中去捉鱼。你看海边那些，从三四岁的小孩到二十几岁的青年，都会这个。”
“就穿成这样吗？”海棠讶异。
“对啊。这是千百年来的传统了。”他进一步解释说，那些年轻人穿的黄褐色的奇怪连体衣是用涂了鱼油或桐油的光滑鱼皮或猪皮做成的，可以减少水中阻力。脸上戴着的镜片则是天然水晶做的，方便水中视物。
这倒是新奇。海棠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活动。
“这还是低级别的探险所用。若是那些专业的浮潜者要用，就是更贵重的鲨鱼皮做的浮潜衣了。那些一般人都用不到。”
子璋忽然问：“是不是所谓的‘鲨行者’？”
“不错。原来陈大人你也了解这个。”海德尔点头称是。
海棠看了他一眼：“你也知道？”
子璋解释说：“早就听闻浮潜是兰西斯卡代表性的民间传统，整个天方乃至四方五国，这里的浮潜是最正宗的。那些专业的浮潜者，常在浅水和深水交界处与鲸鱼、鲨鱼为戏，能闭气很久，捕捉大鱼、寻觅珍宝，在水中游速比最凶猛的鲨鱼不差，号称‘鲨行者’。”
海德尔佩服地拍手，赞扬陈子璋见多识广，对他们兰西斯卡的风俗风物如此了解。海棠被逗引得好奇心越发旺盛，向他打听那珊瑚礁里有什么东西。
“害！若说起珊瑚礁，那便是这世上最好玩的所在啦！即使是天底下最奇异壮丽的花园宝库，都比不上我们珊瑚海的礁，那海底世界恍如龙宫，还有各式各样的珊瑚争奇斗艳、各色各样的海鱼穿梭其间，非得要亲眼见过，才能领悟这水下世界的瑰丽堂皇！”
海德尔是个莲泽通，他莲泽话和月升通用语说得极好，方才这段描述也是绘声绘色，让海棠心动不已。“那咱们这次来参加这珊瑚海节会不会有什么浮潜、去珊瑚礁那边游玩的活动？”
海德尔笑道：“那是自然。珊瑚海节的庆典仪式就是在白山崖下面的珊瑚礁石滩上举行，到时候会有浮潜表演，听说还有个游戏。”
海棠觉得兴奋极了。这可真是她来到兰西斯卡岛这么多天以来，头一件让她觉得兴奋、期待又有趣的事，仿佛回到了从前在秀峰城下河捉鱼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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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白崖镇的镇抚使西摩领几个当地副职官员并海德尔盛情款待了陈子璋和海棠，并在自家的花园露台举行了简单的午间欢迎会。那露台可以直接俯瞰白山崖下面的珊瑚海，只见海面上已经搭好了站台、拉起彩旗，临时的集市也渐渐摆起来，熙熙攘攘、岸上水下都是准备忙碌的人。用过午餐后，略休息了一会儿，镇抚使西摩就请海棠和子璋换上他们当地的特色服饰参加珊瑚海节庆典。
海棠穿着的是一身红色紫色与明黄交杂的艳色长裙，裙摆绣着海浪和珊瑚纹样，戴上装饰有小型彩贝和当地野花的花冠。子璋看到她这模样，那更是分外漂亮，活像一位异域美女，瞧得眼都直了；他自己也穿了当地男子具有特色的麻质长裤，上身还敞着怀，露出胸肌，脖子里还围着一串贝壳项链。海棠一看也乐了，指着他这打扮笑道：
“你这一身简直像个渔夫。”
“那你就像个渔婆？”
“渔婆哪有这么年轻貌美的？”
两人彼此笑了笑，忽然觉得有些难为情，都开始脸红起来。子璋向她伸出手，海棠握着他的手出了门。
奇怪，怎么如今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刚认识的时候那种心境呢？
但是有些又与那时不同了。那种触电一般的悸动和酸涩少了很多，更多的是一种客气和尴尬。
两人在海德尔的带领下，穿过沙滩来到庆典仪式的举行地点，那是一块天然的平坦大礁石，身后不远就是白山崖。面前的浅海上搭起了供观众观看的站台，滩岸四面皆拉起了彩色的旗帜，用染成各色的渔网、贝壳串成，还装饰着晒干后涂上油彩的海星和海胆等。
西摩和海德尔都穿着民族服饰，引着他二人来到礁石平台坐好。海棠居高临下看去，只见那珊瑚海的海水呈现出青金石一般深邃而纯净的蓝色，蓝色中有点点斑斑洒满了翡翠般的碧绿，阳光下一照，水面清透有如流动的冻子，隐约能看到水下的珊瑚礁，像色彩斑斓的森林绵延不绝。
庆典开始了。首先举行的是祈求风平浪静、渔获丰饶的祭祀海神仪式，十数个壮汉，裸着上身，后背涂着祈求海神和表达平安的图案，一齐呼喊着号子，推着装满祭品的小船，将其推入深海，海滩上翘首观看的数百人同时跪下唱和欢呼，场面十分壮观。
然后是“浮潜之舞”。在海螺号角的鼓动之下，青年男女们穿着颜色多彩的鱼皮浮潜水衣，分成两队，分别持着渔网和鱼篓，呐喊着冲向珊瑚海，在海水里依次表演着入水捕鱼、隔空抛鱼和集体入水捉鱼的场景。当他们全部入水，屏息许久，那场中的鼓点也越来越快，随即一声鼓点惊响，所有的舞者同时跃出水面，排列成一个圆环，每个人手中都举着一样东西：色彩斑斓的珊瑚枝、巨大的海螺、甚至有人抱着一只缓慢挥动钳子的龙虾。
接下来是寻宝环节。这便是海德尔先前对他们介绍的压轴节目了。西摩详细解释说：“我们在三处珊瑚礁区域藏了十个铜盒，每个盒子里都有金币。任何参与者都可以下水寻找，找到即归个人所有。”
海滩上的人群已经沸腾了，因为这节目是面向所有在场的人，但凡是有能力、有勇气浮潜，敢于与大海和游鱼搏击的兰岛子民，不论男女，都有机会获得奖品，并视此为海神的恩赐。早已准备好的青年们摩拳擦掌，纷纷检查着自己的装备。
“寻宝区按难度分为三级。”西摩指向海湾，“最近的是‘彩贝浅滩’，水深不过胸，适合初学者。中间是‘珊瑚迷宫’，水深一丈至一丈五，珊瑚丛生，路径复杂。最远的是‘深渊边缘’，水深超过两丈，靠近深海流经处，只有最有经验的潜者才敢挑战。”
一阵急促的锣声响起，海滩上的男男女女都撒开脚丫子，或穿装备、或光身子，齐齐跑向那海中。水面犹如开了锅的沸汤。浅水区的人在海里只露出个头，而稍微深水一些的人，扎进水中就不见了人影。
“然后呢？咱们就只能在这儿坐着看吗？”海棠有些急不可耐了。
西摩笑道：“夫人不用急。那些浅水的咱们不用管，只需要坐在此，等那几个深水区的将金币寻回来，请陈大人和您为他们戴上花冠，算是一种表彰。这是珊瑚海节开节的仪式。”
海棠略有些失望：合着还真的只能在这儿干等着了。他们这次过来这边参加这个节日，似乎是第二天就要赶回去，也就是说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她等了一会儿，觉得心痒难耐，因为她实在对这浮潜很好奇。从前小时候在秀峰城，她可没少下河游泳，野泳潜溪也算是一把好手。忽然灵机一动，推说自己想去更衣，便离了子璋独自下来。
子璋看她离去的背影，那欢快雀跃的脚步可不像是要去更衣的样子。他隐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于是暗中叮嘱阿诚和小玉跟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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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根本没有向更衣的地方走，而是装作无意地混迹入人群里。她沿着这闹市海滩转了一会儿，兴致勃勃四处观看，忽见海边有一排临时搭起的摊位——正是出租浮潜装备的。
早听海德尔说，浮潜分年龄段，七八岁的小孩什么装备都用不到，像她这样的青年则需要一些基础装备。她走到第一个摊主面前，这汉子正大声吆喝着，海棠能略听懂他的话，无非是将这些工具都念一遍，然后价钱是租用一次只要五个天方铜币，买断一套要五枚银币。
摊位上挂着一排排皮革制品。鱼皮浮潜衣按大小排列，从孩童的尺寸到壮汉的都有，颜色多是黄褐色。木革蹼足看起来粗糙但结实，皮带已经磨得发亮。琉璃水镜的水晶片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海棠凑近这些货品仔细打量琢磨着。正要问话，听到身后有人打断她。
“小姐，您不会是想要下海浮潜吧？？”
是阿诚。旁边还跟着小玉。
海棠一见了小玉，那气还没平顺呢。将他们骂了一通，阿诚死活就只是劝：“千万不能下海啊小姐，若是出了事，那少爷知道了，会打死我们俩的！”
“谁管你了！谁让你们跟着过来的，多管闲事！”
海棠甩袖就走，气呼呼地一直往前，越走越偏。但阿诚和小玉两人跟得紧，也一路随她绕过了一片沙滩，远处又是一片山崖。另有一片摊位，这里人明显少了很多，摊位也简陋。一张张草席上，铺着待售或待租的浮潜装备。
一个年轻的汉子正在低头修补一副蹼足。见海棠过来，他只是抬了抬眼。
“买一套。”海棠用天方话说了一句，直截了当。
年轻汉子打量她一眼：“谁呀，你吗？”
“嗯。”
那阿诚和小玉听了，又想要连声劝告，被海棠一个冷眼就瞪回去了。“真是的，今天好不容易我高兴，可别惹我不痛快！”
于是那两人果然吓得一声儿也不敢吭。自从“新月事件”之后，这些下人们怕极了海棠，对她简直都是敬若神明。
这摊主说他这边装备都是男子的，给女子的都卖完了。海棠也没在意，挑了一件，看了看阿诚和小玉，又让给他们俩也一人选一件。
“小姐，我们可不敢啊！”
“我们不下水！”
阿诚和小玉齐声哭道。
“都到了这儿了，还啰嗦什么？快跟我来！别废话！”
海棠说完，把两套装备塞到阿诚手中。阿诚和小玉对望一眼，哭丧着脸，想道：反正眼看小姐这样子是劝不住了，没奈何只能先听她的话。
于是海棠又向这摊主打听：哪片水域的珊瑚礁最大、最漂亮，人少一些？汉子看她一眼，指了指远处山崖的方向，并说可以用船拉着他们过去。
海棠大喜，为此又给这汉子加了钱。和阿诚、小玉二人一起坐上他的船，划到那山崖下方。这片水域海水也是湛蓝如画、碧绿似翠，与白山崖那一带并无二致，但是来此潜泳的人却明显少了很多。
更远的地方，能看到一派蔚蓝的海水，那是一望无际的狭海南大洋。
汉子将船停在一处礁石滩上，让他们下了船，并说从这儿下水就可以看到最漂亮的珊瑚礁。“只是需要小心，不要往深海里游，那边有一个陡崖，”汉子指着南边的海洋方向，“再往前走就是深海了。记得及时掉头。”说罢，划着船便走了。
海棠看一眼这满眼碧绿、深蓝浅蓝的珊瑚海，兴奋不已，朝身后的小玉和阿诚招呼了下：“来吧！”
小玉和阿诚哭丧着脸只好点头。
他们先穿上浮潜装备，海棠在小玉的帮助下穿上鱼皮衣、蹼足，阿诚在礁石另一侧自己换好了。
阿诚和小玉自小在江都长大，出门就是江水大河，没有不会游泳的。海棠更是不必说。三人都有潜水的基础。穿好了装备，观察着旁边三三两两的人入水的方位，仿照他们那般，也扑身投入水中。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珊瑚海外急流凌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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