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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月光漫步非关龃龉 抬头望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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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的月光透过如丝如缕的轻云洒落大地,大海之上,高天朗澈,晚风习习。夜晚的沙滩一片银白如霜,依稀还有些凌乱无章的脚印痕迹。
子璋和海棠结束了晚宴,和莲泽“外交天团”一起结伴往下榻的驿馆走。在路上的时候,海棠经过这片毗邻沙滩的石子路,就看见了月色下的大海这番景象。
“天团”的几位外交官们一路闲聊今夜晚宴上遇到的种种人、事,尤其是后面的那场有奖竞猜。——如今奖品就拎在海棠的手中。她和陈子璋、那位宁朔姑娘是全场唯三获得正确答案的人。而宁朔拒绝了奖品,海棠就不谦虚了,自然大方地接受并带了回来。
大家感叹:今天才是第一天的接风,就已经闹出这么多费尽心思的故事。美其名曰游戏,可是背后为各自国家利益的考量、动心眼看风向,都暗藏玄机。兰西斯卡岛的短暂外交旅程,看来注定不会轻松。
刘昶注视着海棠手里的那瓶百年葡萄酒,笑道:“子璋,这瓶酒可是珍贵啊。我看你最好是省着点喝,可千万不要今夜回去就迫不及待和海棠分喝了,万一耽误了明天的正事可不好了。”
说得众人都笑起来。他们在驿馆门前分开,刘昶略说了几句明天要准备的事情。于是子璋就带着海棠回到了他们二人下榻的房间。
这是一间典型的天方风格的起居室,靠海的一侧有高大的琉璃窗,窗棂上爬着藤蔓。窗帘是从月升进口的精美丝绸,床则是天方的软床,形状犹如一个剖开的南瓜,侧面中空而两头有顶。
室内简单布置了一张桌案,三张软椅。床的内侧有一张书架。子璋回来之后,首先做的便是将行李中的那些林林总总的资料书籍先放到书架上归置好,阿诚在旁边帮忙。
海棠将奖品葡萄酒放在桌案。坐在床上,把耳环都摘下来,披肩也脱了。子璋这时收拾完书本,也走来退下外层的外套。环儿进来,将衣服都收好。
子璋看了一眼桌上的那瓶酒,笑道:“今晚上就别急着喝酒了吧?我有些累了,明天事情比较忙,咱们早点休息吧。”
气氛有些尴尬。子璋见海棠没什么表示,只好先让阿诚和环儿都先退下去。
海棠注意到子璋从另一侧搬出来一个躺椅。躺椅是软的,上面套着天方特产的棉制软垫,卧上去很舒服。
“你要做什么?”
子璋整理着那躺椅:“哦。我就睡这儿吧。床留给你。”
海棠默然。……这还自觉地分床睡了。
他们上一次吵架完,就是如此。那一夜他在书房里靠着书架凑活睡的。
她感觉心里酸酸的,不痛快。抬头望去,只见窗外的大海,在月色里汹涌澎湃。忽然眼中有些湿润蠕动,她站起身,重新披上披巾。把头发倒是都弄下来,梳散了。
“你先歇下吧。我出去走走。……”海棠只看了他一眼,见到他那有些错愕的表情,她脸向阴影里隐去,开门就出去了。
门外走过一条石子路,再越过一座小花圃,就是沙滩,再向外就是更大的沙滩。海棠一路走在沙子上,月光下夜色里,这沙滩都化作了银白色,如雪如盐。
远处依稀几串脚印凹痕,连绵不绝一直到海浪尽头。海潮声汹涌,呼啸奔袭着似乎从四面八方而来充斥入耳。远处山上岛民房舍灯火点点,海水留在沙滩上,像随意平摊的银色轻纱绸缎,绸缎里映刻着点点灯火。海棠觉得风有些凉,紧了紧披肩向前走去。
到底她为什么会来这儿呢?是为了子璋。可是她和子璋要怎么办?现在又是什么样的状态?
虽然她已经在心底告诉自己很多次:暂时不去想这个问题。但她确实不喜欢两人现在这个样子。
她感觉到身后有人接近了。脚步踩在沙滩上,没有什么声音。但是陈子璋已不知不觉走在她身后,她看到月光下有他的影子。
“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说要早些休息吗?”
子璋扬了扬手中的衣服:“我看你出来穿得太单,别被风吹受凉了,给你拿了件厚的。”说着就要走上来给她披上。
“我不用。”
“披上吧。”
“哎呀我说了不用。这穿得真怪热的!”海棠嫌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季节,天方又不是秀峰城了。哪有那么冷啊?”
子璋被她说得有些耷拉脸了,怪扫兴的。但没说什么,将衣服拎在手里,还是在她身后跟着。
“你怎么还跟着我哪?明天你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别管我了。”
子璋声音被海风吹得好像要飞走了似的:“这深更半夜的,你一个女子在这海边,不安全,我不放心。”
海棠听了,也没什么话。她忽然站定了,看见远处海湾,越过一片礁石滩,有一座灯塔,在夜色里闪着微弱的黄光。忽然向前快步跑了几步,子璋也一路跟着她跑,一直跑到一片礁石上。
四周都是形状各异、凹凸不平的礁石。夜色中黑黢黢的,藏着无数嶙峋的暗影。海棠坐下来望着那灯塔和海浪。子璋也默默跟着她看,却站在她身旁。
两人一时都没有话。
忽然海棠问:“还有多久结束?”
“什么还有多久结束?”
“你们兰西斯卡岛的这趟行程?大概要多少天?”
子璋低头沉思。他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这么问,或许他明知为何,只是自己装作不知。
“大约会有十几天吧。若是顺利的话。”
“……那还好。十几天之后……”
“之后怎么了?”
海棠幽幽望着礁石外翻涌的海浪。“十几天后,我的任务就结束了。”
“任务?”
“作为你外交官夫人的任务。”
两人再度沉默。那海浪冲击着礁石,飞扬起水花,脸前空气里似乎都有水气在氤氲。子璋忽然向前走一步,蹲下来,看着她凝望大海的背影。低声问:“海棠,你怎么会答应这次与我同行呢?”
她沉默了片刻,低头拿小石头刻画着礁石:“因为你爹爹……陈叔叔跟我说了,你这次出使天方,十分凶险,九死一生,说是来之前还签了什么生死状。我要是不陪着你来,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了。说得这么吓人!”
子璋眉头一蹙:“生死状???哪有这种事???”原来他爹爹是想了这么个方法来骗她啊!
“……还真的没有啊?”海棠转头望着他。
“断断没有啊。”子璋哑然失笑:“这又不是出征沙场,要立军令状,外交出访签什么生死状呢?”
海棠撇嘴:“我就猜是假的!”
子璋心中一动,胸口忽然热起来,大着胆子低声追问:“你真的怕再也见不到我了么?”
海棠眼里情绪闪了闪。将手中的小石头扔向大海,快声说道:“我又不像你,这么铁石心肠。你不理我,我还怕你丢了性命呢!”
子璋听了她这句,忽然觉得很愧疚。想到成婚之后的这一切矛盾,那些莫名其妙的难处,想到她在秀峰城的鲜活自由,想到他如何擅作主张替她调查新月事件……而此刻海棠还能坦率真诚地向他表示她担心他,可他连主动找她都没有勇气!
他自责地低下头,揉着自己额前的发。闷声:“对不起,海棠。都是我的错。我的错。……我应该……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他含糊不清,声音低沉,被这海潮声吹散,化作烟云,消失无踪。
海棠转头看着他,只见他蹲在自己身旁,低着头,头深深迈入两臂。他这副无助自责又痛苦的模样,忽然又让她很心疼,忍不住伸出手抚摸着他额前的头发。
“你不要这样子,子璋。你这次来,是来做大事的。未来的十几天还有好多任务要完成,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其实还是有危险的。所以我才愿意跟着你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收心。……”
子璋抬起头,眼睛望着对自己温言宽慰的妻子。
“把那些事情都暂时抛到一边吧!先不要想,先把眼前的急难任务做好做完。”
子璋没想到海棠居然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他竟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心中热流翻涌,忽然起身就把她抱在怀里。海棠倒是没有拒绝。
“好。我们一起,先把眼前的这件事做好。……”
“我们??”
子璋将她从怀中放出,忽然微微笑了一下,随即在她身旁坐好。
他也拾起一块石头来向远处海水里扔了出去。“这次来兰岛,其实我也需要你做一些事情。你肯答应吗?”
“……我能做什么啊?我又不懂你们外交的事务……”
“非也。”他转过头望着她,眼里亮亮的。似乎已经从方才的消极里恢复了些神气。“从今夜这次有奖竞猜开始,海棠,我发现你还很有外交人的天赋。”
“……你就瞎吹吧。真是疯了。”
“我是认真的!你看你那三大理由,前两条虽然是在赌,但思路很聪明,可说是别出心裁,而且很注重细节。至于第三条,更显示出你思维缜密清晰,这些都是我们外交人员需要的。”他分析得煞有介事。
海棠手托腮看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真的行了:“看你说的,我好像已经快能进外事馆了。”
“你以为外交是多么了不得的阳春白雪么?其实都是利益和人心的考量,全都是非常现实的东西,而且最注重细节。”他忽然说得激动起来,进一步往她身旁靠了靠,手中拿小石头比划着。
“这样吧,我已经仔细思量过了,先前在船上我不是给过你很多资料吗?你就围绕那些东西,尽快熟悉,然后在这里你会有很多机会交游接触那些天方的贵族夫人,你就和她们攀谈。”
“然后呢?”
“你要注意多留意她们谈话的信息内容,尤其是有关涉及临夜、莲泽的,看看她们的态度,她们有没有什么相关的私生活新闻、自己的见闻等等,总之所有你认为有用的,都请一并记在心里。我希望最后能有一个文字化的整理,请你随时记录着,然后交给我看。”
“还要让我写字啊???”海棠发怵了。“我那字,你能看得下去吗?”
子璋笑了笑:“你要是能口述也行啊。若是有文字最好了,我还能随时查阅。——字的事情你不必担忧,你写的信我都能读得懂,何况这些?”
“那好吧,我尽量试试吧。”海棠点头答应。
“还有,这次将要在天方举行的莲泽文化展览,我也同你说过的。现在我忽然想到,能不能请你出面帮忙布置这些展览——反正你也事先了解学习过相关的背景学问了。那展览就在他们港口码头附近,在这个过程中,你还要多向他们的船员水手攀谈,多了解记录一些关乎航线、船队活动的消息,尤其是有什么非同寻常的变化。”
“……这看起来很难很复杂啊。都要我一个人做吗?”
“这其实是比较隐秘且专业的情报搜集。我们也有专门的人会乔装改扮,到时候他们会和你一起,也会指导你具体如何去套话交流。”
海棠眼前一亮,听得越发激动且兴奋起来:“那……也就是说我也要乔装打扮一下咯?”
“若是你愿意,可以让他们帮你试试。”
“好啊。陈大人,希望小的能不辱使命!”海棠声音里也多了不少快活。
这可比泡在贵妇社交局里强太多了!
这一夜在月下海边的短暂交谈,让子璋和海棠感觉距离彼此的心重新又近了几分。只是他们都没有再深究“新月事件”的引发的深刻矛盾和冲突。
但是兰西斯卡岛上伴随着外交重担而来的一系列心使命和任务,也在悄悄重塑着两人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