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兰岛如蝉各逞心计【2】 “那我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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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盏水晶枝形吊灯高高悬挂在穹顶之下，穹顶四壁模仿天宇，生动毕现地描绘着海岛上空的日夜星辰轮转与海浪潮涌。空气里弥漫着乳香、没药与烤肉的混合气息，还夹杂着女眷们衣袂间飘散的、来自天方宫廷的昂贵香水味道。
乐师在二楼回廊上奏着舒缓的乐曲，曲子皆是从临夜、月升、莲泽及天方四国著名乐曲中遴选而出。真可谓一碗水端得平。
东岛总督唐代斯是个年约五旬、蓄着精心修剪的短髯的魁梧男子，他身穿天方传统的白色刺绣长袍，外罩深紫色的织金坎肩。此刻正站在大厅中央，用月升的通用语向宾客致辞（因为月升文化繁荣，影响力波及天下，因此四方五国交流皆用的是月升的通用语）。
“……兰西斯卡是狭海上的明珠，更是连接四方的桥梁。今夜，我们齐聚于此，不止为美酒佳肴，更为友谊与理解。愿此夜星光，照亮我们共同的前程。”
掌声响起。海棠跟在子璋身侧，目光缓缓扫过大厅。
这里的人真是五花八门。除了东道主天方一系的官员与本地望族，还有穿着莲泽官服或月升青衫的文士，有临夜人那种窄袖束腰、皮质镶钉的劲装打扮，甚至还能瞥见两个皮肤黝黑、耳戴硕大金环、来自更南方海岛国度的商人。——什么乱七八糟的也能跑到这儿来啊！
女眷们的装束则更是争奇斗艳，天方女子穿着华丽而大胆，锦缎长裙的领口开得比莲泽服饰低得多，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肩颈线条，繁复的编发间缠绕着珍珠与金链，在灯火下熠熠生辉，谈笑举止自由、随意开口玩笑，与各国男宾交谈时目光直视，毫无拘谨之态。莲泽和月升的夫人们则还是拘谨文雅的老一套，很没趣味。临夜女子则多以利落的骑装或绣满繁复花纹的长袍示人。
海棠好奇打量着天方这些贵妇们的打扮。从前她只是在秀峰城见过些天方的商人，这些官眷夫人很少遇到，如今见她们穿着大胆、举止大方，不禁很是新鲜，也深有好感。
子璋也发现她目不转睛盯着那些天方女子，奇道：“从前没见过么？”
海棠摇摇头，盯着她们那雪白的胸脯和干净的锁骨：“原来女孩还能这么穿啊。还是人家天方的女人大胆！……”
“那是她们国家的风俗。若是在狭海东岸的几个国家，这样的打扮只怕只能去青楼。”
海棠观赏的兴致瞬间就被他这句话给破坏殆尽：“说得好像你经常去青楼似的？”
子璋挑了挑眉没说话。
“奇了怪了，我原先在秀峰城见到的那些天方女人，也从没有穿成这样的。”
子璋解释说：“秀峰城那些还是受了莲泽和月升等国家影响的，今夜参加晚宴的这些天方贵妇，有很多都是从他们本国来的。我们平时很少能在狭海东侧大陆见到这些人，所以你觉得新鲜。”
“原来如此。”
一会儿，刘昶大人、曹睿和他们的妻子来了，谭兆麟单身一人现身。莲泽国王的弟弟端亲王早亦来到，此刻在和总督大人说着话，不与他们在一处。而他们这几个真正重任在身的，作为莲泽外交代表，自然是聚在一处，同时围拢在四周的还有在岛上发展生意的莲泽商人，从莲泽迁居长住岛上的名流名人等，大家客气寒暄，各诉故国情谊。
忽然见前方临夜商人那片区域出现了三个人，当先一人，身形高挑，一身墨蓝色卷草纹的临夜骑装，腰束革带，脚踏鹿皮靴。一头乌发以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束在头顶，余发披散肩背。此人一看便知是女扮男装，但其秀丽面容之下自然有一股落落大方的贵气。
这女子左右两侧各跟着一个精壮的汉子和斯文文士。她一到了那临夜商人那边，就有许多人过去向她招呼问好。
海棠发现莲泽这边“外交天团”四人组也不约而同注视着那女扮男装的临夜人。谭兆麟凑到子璋耳边说了句什么，子璋还点头称是。
海棠被逗得好奇心又起，拉着子璋的衣袖问：“怎么啦？那位临夜女子是什么重要的人么？看你们四双眼睛都盯着人家……”
“你猜对了。确实是重要的人。”子璋望着那女子，声音有些冷：“那是临夜‘北风商栈’的少主，宁朔。根据我们的资料，她是如今临夜商贾里的头一号人物，在岛上不过三年，就把商栈规模扩大了三倍。都说她手眼通天，与临夜宫廷关系匪浅。”
那位“宁朔少主”在侍从引导下，走向临夜使团所在的区域。她步履从容，所过之处，天方官员、本地豪商，甚至几位临夜武官，都向她颔首致意。她只淡淡回礼，目光却已如轻风般掠过全场，在莲泽使团这边停留了短暂一瞬。
那目光与子璋的目光对上。
他们两个这隔了人海对视的样子，自然逃不过海棠的眼睛。即便是在这人群熙攘的宴会厅里，海棠这丈夫也是极其惹人注目的存在。这着实让她有些在意且不悦，“嗯哼”了一声，清清嗓子，谁知那子璋还在看人家。
海棠觉得心中发酸，但如今她刚和子璋吵过架没多久，两人并没有完全和好，因此并不想表现出吃他的醋。她索性离开他，去和刘昶大人的妻子孟氏说话去了，子璋也没在意。
如今她和陈子璋的关系不比以往，直觉上感受到已经不是那种可以随意开玩笑、吃醋挖苦、互相埋怨又接着和好如初的阶段了。
那到底是什么阶段呢？她目前暂时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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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至中程，忽然见前方偏厅处人声吵嚷，唐代斯总督和莲泽使臣团团长端亲王都往那边去了。大家聚拢在一起，不知商量着什么。一会儿，在众人的围观中，一幅巨大的兰西斯卡岛的地图缓缓立起。
宴会的主持人此时登台高声宣布，请大家移步偏厅地图前，说是总督大人为了活络气氛、团结三国的友好邦邻，要举行一个小游戏。
一听说要有游戏，海棠就来了兴趣。莲泽“外交天团”四人组这边也有意向，他们交换了下眼色，于是带着夫人们一起往偏厅走去。只见那偏厅竖起的兰岛地图，呈现的是西南海域和岛屿岸线港口的形势详图，上面已经用彩钉在海岸线几个方位标了点位，不知是什么意思。
海棠就问子璋：“这是要干什么？”
子璋脸上的表情，估计是一看这地图就明白了，却还在卖关子，淡定安慰道：“不用急。你听总督大人介绍就知道了。”
果然，只见唐代斯总督走向众人之前，举起酒杯笑道：“诸位！西南新港的选址问题，我们已经讨论了好几个月，现在终于有所眉目。今天就借着这个欢迎晚宴的机会向大家公布，不过，是以游戏的形式。”他酒杯向着后方的地图扬了扬：“地图上标示的这几个点，是目前大家争议的热门选址。请大家做游戏猜谜，猜一猜我们定好的西南新港究竟花落哪里？”
他将酒杯高高举起：“这是我从家乡戈兰登堡带来的百年葡萄酒，若有谁能猜中，当奖励此奖品！”说罢，一饮而尽。
唐代斯总督从台上走下，开始观战。事先安排好的主持人和活跃气氛的演员随即登台，统计各位对选址的猜测情况。那备选的地址从西北到西南有好几个方位，每个位置周围都标明了水深数据、港岸形状，以及周围分布的河流水文、农田水利、村庄城镇、道路交通和其他港口等情况，供大家参考。
气氛很快热烈起来。众人围在地图前争论不休，主持猜谜的人，让参与者将自己心仪的答案写在纸笺上折好，再填上姓名投入花篮。
谭兆麟挤在最前面，指着“黑石湾”侃侃而谈：“……这里水深港阔，避风避浪，先天条件最佳！从传统筑港观点来看，必是此处无疑！”说罢自己写好了答案，投到花篮里洋洋得意。
旁边几位天方官员则围着“白沙角”低声讨论淡水资源，觉得靠近溪流条件也很好，还能发展水运，于是也写好了纸笺投进去。因为天方是东道主，厅内众人见天方的官员都认为是白沙角，于是也纷纷跟着投票，写了答案放进花篮。
倒是临夜一方的商人与众不同，多支持“礁岩湾”，理由是那里更靠近临夜商栈的补给线，可真是时时刻刻都要站在他们的角度考虑。此时，那位宁朔少主却默默走来，她并没有加入争论，只是站在人群外围，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大家见她过来，纷纷停止争论，都在看这位神秘的女栈主，暗想：她会选哪里呢？
宁朔没有思考很久，便从侍者托盘中取过纸笔，利落地写下答案，对折，递回。整个过程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海棠看她那从容淡定的这样子，像是胸有成竹。她又仔细观察身边的丈夫，发现子璋果然又对这位神秘女强人格外留意了。
嗯……的确看上去很厉害，有一种让人不能拒绝的压迫感。
“宁朔栈主选的哪里啊？”有人忍不住好奇问起来。其他好几人也跟着追问，大家都想要知道，似乎觉得她一定能猜中答案似的。
可是宁朔却只是淡淡含笑，并不回答，只揣着手在旁边看。
“不会是鹰嘴滩吧？”有人问。
“那怎么可能呢！宁朔姑娘又不是傻子，你猜答案也不要这么离谱吧？”
然后就没人再说话了。宁朔依旧缄默不言。
海棠低声询问子璋：“鹰嘴滩怎么啦？”
子璋看着那地图给她解释：“鹰嘴滩入口狭窄，岸边多浅礁，阻挡船舶出入和停靠，并不具备传统良港的条件。”
“哦哦。”
这时候谭兆麟也在催促陈子璋：“你选哪个啊，大才子？您这必定有标准答案。”
子璋倒也不自谦，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看来他早已思考过且有自己的选择了。他很快取过纸笺写下了几个字。海棠就在旁边，她垂下眼角，似乎是想要看，但却又不看。
子璋将纸折叠好，按住，转头问她：“你想看看吗？”
“我才不看呢。我有自己的答案。”
“哦？”子璋听她这么一说倒好奇起来。他将纸条递给侍者。做完这一切，发觉远处的宁朔一直在盯着他的动作。两人目光又隔空相遇，似乎冥冥中有一种默契。
他潜意识地预感到：他们两人的答案是同一个。念及此，子璋心中微微一凛。
他思绪收回，竟看到妻子海棠也要了一张纸笺，提笔在上面疾书。子璋凑过来想看，但海棠直接就低声对他说了：“不用看了，我选鹰嘴滩。”
子璋怔了一下，眼里闪烁出意外又惊喜之意。海棠一见他这反应，心中就有了数了。飞快将纸片折起扔到花篮里。
“我猜我蒙对了标准答案吧，陈大外交官？”
子璋蹙眉，还有点难以置信：“那倒也不敢保证。不过你的理由是什么呢？”
“有三点理由。”
“可否说说？”
“第一，是看你和那位宁朔小姐的举止。”
“？我们两个的举止怎么了？”
“看你们俩那不同凡俗的样子，我就猜你们两个选的是同一个，而且和众人争论的点都不一样。这应当是那个没人选的鹰嘴滩。”
“……那么第二点理由呢？”
海棠朝台上放着的那瓶酒努了努嘴：“总督大人把那瓶酒作为奖品，可看起来百年美酒总共就那么一瓶，大厅内参与游戏的人那么多，要是不少人都猜中了，那怎么够分？”
“所以……”
“所以我猜这答案一定很出乎意表，是很多人都不会去猜的那一个，那也一定是条件最差、大家都不会选的鹰嘴滩。”
子璋听得直摇头，不过同时也觉得有趣：“你这两点理由都是在赌。但是却也赌得有道理。——那么第三点理由呢？”
海棠大大方方道：“第三点就是我个人的一点看法了。你想知道吗，大才子？”
“当然想知道了。”
“那我怎么敢在您这专业人才面前班门弄斧呢？”
他无奈地笑：“你就别再卖关子了。”
于是海棠分析道：“那黑石湾是不行，看似条件好，我看他四周不远处就有几座高大的山崖，那么若是打起仗来，有人在山崖上布设埋伏，港口很容易被侵占。白沙角靠着河流水源，但附近有稻田，不远处有村庄农家，若是建港挖土填土，还要破坏农田，那么农民可不会答应，到时候还是一堆麻烦事。至于礁岩湾，离着临夜的商栈补给线太近，天方不会给别人建港口递肥肉，人又不是傻子。……”
“然后呢？这鹰嘴滩条件如何处置？”子璋默默听她讲解着，不动声色反问。
“鹰嘴滩看似是一片荒石滩，可四周没农户也没良田，也无险可守不怕被攻占，三不靠反倒是最有利于后期靠着天方自己发展，将来完全都可以攥在自己手中。至于说什么入口窄、有暗礁，那更简单了，偷几个炸药炸开、挖深不就行了？”
海棠一口气说完，只见子璋眼睛微微瞪大，很惊讶地望着自己，显然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感受了。
“怎么啦？是我一厢情愿解释得头头是道、但全是错的嘛？”
“害。”子璋自我沉浸了几秒，感叹道：“我的妻子实在是厉害，简直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海棠脸一红，没跟他再说笑。但子璋却一直在用充满欣赏的目光望着她，好像第一次认识她似的，让她觉得很别扭。
其后唐代斯总督揭晓答案，果然就是鹰嘴滩。场上众人跌足长叹，大概谁都没想到最不可能的答案竟然是标准答案。最终大家统计花篮中的纸笺，发现唯一答对的三人正是宁朔、陈子璋和沐海棠。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兰岛如蝉各逞心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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