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和太阳》庚欢

24、发誓 “如果我做

　　两小时以前颜有还在上班，写完几千字的稿子，正打算摸鱼休息，手机上就弹出来个陌生号码。
　　还是燕城本地的手机号，颜有没多想，拿着手机到楼梯间接电话。

　　“喂，哪位？”
　　“我是谢仰止。”

　　颜有沉默片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每个谢家人都能精准地拿到她的手机号，但还是耐着性子问：“请问有事吗，我在上班。”
　　谢仰止甚至没听颜有把话说完，就打断了她：“颜小姐，你不是找我要宋今思和谢行止感情的证据吗，我带你去看。”

　　直到坐上谢仰止的车，颜有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出于什么心理答应了谢仰止，理智上说，颜有不信谢行止能干出来这么骇人听闻的事，但想到他对他白月光的评价，颜有就烦，她介意，她真的很介意。
　　平时话很多的谢仰止今天倒一言不发，仗着没人敢和他发生剐蹭，车开得很快，不过从他的肢体动作也能看出来他的烦躁。

　　颜有侧目，问：“你是从哪听说的？”
　　谢仰止开车时还敢侧目看颜有：“宋今思朋友说的。”
　　朋友？颜有蹙眉：“什么朋友。”

　　谢仰止没瞒着颜有，手指快速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把聊天记录翻出来扔到颜有身上：“宋今思发小，你自己看吧。”
　　颜有从下往上翻聊天记录，草草就看完了：“这也证明不了什么，对吧？”

　　“对，太对了，是证明不了什么，”谢仰止快气笑了，“颜小姐，你知道谢行止高中时候，日记本上写过什么吗？”
　　“什么？”颜有问。
　　“You are my sunshine，”谢仰止轻嗤一声，“听起来也没什么，对吧？”

　　猛然听句英文，颜有莫名感觉耳熟，再仔细想想，她和谢行止领证的时候，谢行止用这个当文案发过朋友圈。

　　不用颜有说话，谢仰止就能继续火上浇油：“而那段时间，宋今思痴迷于向日葵。”
　　颜有话堵在喉咙里：“万一是巧合呢？”
　　“巧合？怎么可能，”谢仰止矢口否认，不耐烦地冲前车按着喇叭，“以前的谢行止身边只有宋今思，只有宋今思愿意背叛我们这些朋友，去跟谢行止交好。”

　　锦上添花天下有，雪中送炭世间无，颜有低头看向手指上的戒指，篆刻的太阳图案清晰好看，在阳光下有些刺目。

　　店长不敢拦着谢仰止，但他更不敢惹恼宋今思，只能拖时间，硬着头皮寒暄：“谢总，好长时间没有见您了，您有什么要求尽……”
　　“宋今思在哪？”谢仰止打断店长的话，他嘴角还带着笑，只是语气不善，从身高上就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高勤的笑明显僵了几分，但在这么大的饭店做到店长这个位置，他也不是吃素的，打着太极：“今天没见宋总啊，要不我让人给宋总打个电话，您先稍等片刻。”
　　“我们想联系可以自己联系。”颜有出声阻止了店长的动作，这人简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好在谢仰止反应也快：“我要是找宋今思还用你打电话？我自己不会打吗？”

　　颜有问：“谢行止呢？”
　　经理察颜观色：“您是？”

　　谢仰止要是看不出来他在拖延时间这么多年就白干了，他耐心逐渐告罄：“你就告诉我宋今思在哪个包厢就行，剩下的不用你操心。”
　　高勤捏了把汗：“这，谢总，我真没见宋总，我又不会变魔术，总不能大变活人吧他们变出来对吧。”

　　看样子店长是不会说了，颜有不再和他废话，拿手机想给谢行止发消息，字还没打完手机就被谢仰止抽走了。

　　“颜小姐，不要打草惊蛇，更不要通风报信。”
　　“我旁敲侧击也不行？”
　　“谁知道你会说什么，毕竟你和谢行止只是协婚。”
　　“你和宋今思不也只是联姻吗？”

　　人还没找到，颜有和谢仰止先对峙起来了，店长不是聋的，二人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信息量真大，贵圈真乱。

　　谢仰止说不过颜有，但他依然不肯把手机还回去，转头继续冲着店长说：“这是宋家的饭店，生意很要继续做，你也不希望这件事人尽皆知吧高店长。”

　　“这家饭店是宋家的？”颜有问。
　　“嗯，现在归宋思今……”

　　说罢谢仰止顿了一瞬，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就去按电梯，颜有跟在他后面。
　　店长不敢拦也拦不住，谢仰止还精准地按了宋今思所在的楼层，他怕出点什么乱子，也跟了上去。

　　等三人赶到的时候，店长还试图咳嗽两声给里面的人递个消息，但被谢仰止的眼神给堵回去了。
　　看到房间门留着缝时，颜有其实还心存侥幸，但门开着的同时，里面人说话也就听得一清二楚了。

　　“我想和谢仰止离婚。”
　　“谢仰止有什么，你以后就有什么。”
　　“凭我喜欢你，够吗？”

　　宋今思说完那句话时，谢仰止面色铁青，额角隐隐浮现出青筋，他没给二人继续说话的机会，直径推开了门。
　　包厢内的二人寻声看过来，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其实接下来的情况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兵荒马乱，保持这样的站位大概持续了几秒钟时间。

　　谢行止先站起来：“言言，你怎么在这儿？”
　　颜有盯着谢行止，没说话。

　　静止已久的空气似乎终于流动起来，店长抹了把汗，探头走进来，小心翼翼说：“宋总，我没拦住。”
　　宋今思也看着颜有，眉头微皱，应了声：“你先去忙吧，这里没你事了。”
　　继而谢仰止走进包厢，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扔到沙发上，扯了把椅子坐下，面无表情地问：“不解释吗？”

　　这是留给宋今思的问题，谢行止的心思全在颜有身上，他起身要往颜有的方向走。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彻底惹恼了谢仰止，他用腿把剩下那把椅子勾到谢行止前面，然后站直踩了上去。

　　“我让你走了吗？”谢仰止向前俯身。
　　谢行止冷声开口：“让开。”

　　“我要是不让呢，”谢仰止眼神里都是轻蔑，“谢行止，你和你妈还真是一路货色，一样地下作、一样地让人恶心。”

　　他话还没说完，椅背就被人从后面拎了起来，谢仰止没站稳，踉跄了两步，他转头看过去，是颜有。
　　颜有把椅子摔在旁边：“不会说话可以闭嘴，没人想听你大放厥词。”

　　谢仰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很快他就回过味来了，眯眼看向颜有，不过视线很快被谢行止阻断。

　　眼看三人快打起来了，宋今思不仅不劝架，还添了把火：“如你所见，没什么好解释的。”
　　“宋总，”谢仰止咬着重音，“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谢行止，你呢，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各种思绪纷至沓来，颜有脑子里反而冷静下来，她语气平静、神色如常，仿佛并不在乎这件事。
　　还不等谢行止说话，颜有马上就继续说到：“算了不用说了，那是你的自由，感情的事确实不能强人所难。”

　　谢行止低头看她，想从她的神色中找到几分异常，但很快就以失败告终。他眼睑下垂，看向宋今思所在的方向：“嫂子，你的理由我不能接受，所以恕难从命。”

　　“出了事就推卸责任，”谢仰止哂笑的意味很明显，“宋今思，你真该看看你喜欢的是个什么货色。”
　　宋今思呛他：“合作有风险，你能保证你的项目都万无一失吗？”

　　颜有不想再听他们争辩了，她侧身看向谢仰止的方向：“谢谢你今天带我过来，但你说得对，我和谢行止只是协婚。”
　　说到这里，颜有又抬头看着谢行止的眼睛：“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处理，我就不掺和了。”

　　宋今思跟着笑道：“谢仰止，我们也只是联姻吧。”
　　“你想离婚？我告诉你宋今思，”谢仰止敛了神色，“不可能。”

　　在走廊上依稀还能听到他们说话，颜有低头数着地上的瓷砖，她现在很不高兴，不管她站在哪个角度去想。谢行止跟在颜有后面，但也只是跟着，垂眼没说话。

　　“你不去看看吗？”颜有回头问。
　　谢行止闭眼：“言言，在你心里，和我结婚真的只是交易吗？”

　　“不然呢？”
　　“我应该怎么想？”
　　“这不是你当初自己说的吗？”

　　颜有知道怎么说话最伤人，如愿在谢行止脸上看到悲恸的同时，颜有心里也好想针扎过一般，方才排除在外的情绪一股脑地往外涌，几乎要将颜有淹没。
　　半晌，谢行止才说：“今天事发突然，我真的不知道宋今思要和我说这些，言言，我对宋今思从来没有不该有的想法。”

　　回答他的，是良久良久的沉默，时间长到谢行止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他才听到颜有问：“真的？”
　　“真的。”他轻声回答。
　　颜有不依不饶，她好像努力想证明什么，倔强地抬头要求到：“你发誓。”

　　谢行止规规矩矩举起三根手指，誓词念得认真：“如果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这辈子众叛亲离、含恨而亡。”
　　“你疯啦，我就随口一说。”颜有伸手去捂谢行止的嘴，她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但本能地不想让这些词和谢行止沾边。
　　“但我不想让你误会，”谢行止注视着颜有的眼睛，“而且言言，我是认真的。”

　　颜有很想问问谢行止自己的误会很重要吗，以前学校里传遍了他的流言蜚语他也从来没有解释过。
　　但她没说出口，最后只道：“你让我自己想想吧。”

　　最近的事乱糟糟的，但起码今天颜有想明白了一点，她确确实实喜欢谢行止，不是吊桥效应，更不是贪图他的照顾。
　　谢行止身上带着自相矛盾的气质，带着致命的吸引力，让颜有无力抵抗，她想了解他，了解他的过去，了解他的内心。
　　网上关于谢行止以往的内容少得可怜，颜有想来想去，觉得能知道点的人只有穆何明了。

　　颜有到了二人约定的茶馆时，穆何明已经到了，他侧头漫不经心地跟服务员说话，继而点了点头。
　　看到颜有以后，穆何明稍微端正坐姿，笑得也更和煦了：“言言，我点了壶祁红和糕点，你喝得惯吗？”

　　“喝得惯，”颜有点点头，她今天又不是来喝茶的，“师兄，今天我请你。”
　　穆何明不置可否：“怎么，有事求我？”
　　“穆师兄，谢行止有没有和你说过他以前的事？”颜有开门见山。

　　谢行止当然没跟穆何明说过，但穆何明指尖顿了顿，谢行止不说，不代表他自己没打听过。谢家的事虽然众说纷纭，但以穆何明的信息整合能力，很轻易得就还原了事情的始末。
　　但穆何明心存警惕，没有立马回答，只是问：“怎么忽然问起这个，师弟自己没和你说吗？”

　　“我不想问他，”颜有叹了口气，开始卖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了解他。”
　　穆何明紧张地吞咽着口水：“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你说。”
　　颜有语气惋惜：“师兄要是不告诉我，我就只能去问谢仰止了。”

　　这就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穆何明敢怒不敢言，让颜有去问谢仰止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他只能挑挑拣拣给颜有说。

　　茶水很快就上来了，穆何明给颜有倒了杯，然后自己端着茶杯抿了口：“师弟在五岁以前，是和他母亲一起生活的。”
　　穆何明停了两秒：“他父母的恩怨我也只是猜测，就不和你说了，如果你想知道，还是自己问师弟吧。”

　　“好，”颜有点点头，“后来呢？”
　　“然后师弟五岁那年，被他母亲送去了谢家，”穆何明说，“从那天起，他母亲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颜有敛了神色，谢行止很少当着她的面提起谢家，而关于他的母亲，在颜有的印象里，他从未说过。

　　“最开始师弟跟着谢董生活，吃穿用度倒是一样不少，但，”穆何明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美化了说辞，“但谢董工作忙没时间管孩子，谢夫人带两个孩子忙不过来，没过多长时间，师弟就又被送到了他爷爷奶奶家。”

　　所以他那段时间被抛弃了两次，颜有想起谢行止发誓时说的“众叛亲离”——他明明很在意这个，明明已经经历过，却还要这样说。
　　让人心疼。

作者有话说

　　锦上添花天下有，雪中送炭世间无。——罗洪先《醒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