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和太阳》庚欢

22、买菜 她的重音落

　　颜有坚信，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所以她开始准备追谢行止的计划，但她实在没有经验，看网上的帖子又感觉不适合，所以好几天了迟迟没有行动。
　　周五颜有会早下班半个小时，而这个时候谢行止往往不在家，她躺在沙发上屏蔽了所有大数据推荐的恋爱贴，决定让自己脑子休息休息。

　　然后她开始看网上的猫猫狗狗。
　　好多博主给毛孩子做饭，苦了谁也不能苦孩子，颜有决定也给花魁做。

　　但颜有出师未捷，爬起来到厨房溜达了一圈，没找到菜放在哪，肉类也分不清。又等了半个多小时，颜有终于等到了谢行止回家。

　　颜有又坐起来：“你把菜放哪了，我想给花魁做饭？”
　　“家里没菜了，你要用什么，”谢行止低头拿着手机打开外卖软件，“我现在买。”

　　听到这话颜有来了精神，她想起来网上说可以和暗恋对象一起去逛商场，蹭地就站起来，趿拉着拖鞋：“线上能买到什么，我们去菜市场看看吧！”
　　谢行止把带来的东西放到玄关，还没来得及说话。
　　颜有就打开手机地图怼到他面前：“挺近的就五公里，我们骑车去，很快就回来了，行吗？”

　　前两天那场雨彻底下透了，因此天气没有那么闷，气温不高还有习习凉风，早晚很适合出去散步。

　　“可以。”谢行止一时被颜有的模样古惑，等他意识到自己答应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那我去换身衣服，穿着个不方便，你也换一身吧，穿这个去菜市场要被围观。”

　　说罢，颜有蹦蹦跳跳地转身回屋里换衣服，哐地一响，门就被关上，只徒留谢行止一个人在外面。
　　谢行止低头笑笑，认命地也去换衣服。等他换好出来，颜有已经在等了。

　　颜有上班经常外出采访，还隔三差五有领导视察，所以穿得还算人模人样，而现在套个短袖短裤就要走了。
　　她皮肤白得晃眼，自己也不在意，边往头上扣了个帽子，边研究着地图上的方向。
　　继而转头笑了笑：“快走啊。”

　　“我不会骑车。”谢行止坦白。
　　颜有震惊：“你为什么不会骑自行车？”

　　不是颜有在嘲讽人，是在颜有的固有认知里，这算是生活必备技能。并且谢行止平时表现的生活经验太足，导致颜有已经默认了他会骑自行车。
　　谢行止解释：“小时候没学，长大以后开车，没必要再骑自行车了。”

　　颜有垂眸想想：“那等我有空了我教你吧，瑶瑶的自行车就是我教她的。”
　　“那现在怎么去，”颜有抬头问，“要不我带你？”

　　颜有的自行车还是曾政民给她的，一看就是上个年代的产物，搬家时颜有舍不得她的古董，一起搬过来了，在地下室扔着。
　　推出来后，颜有拍拍后座：“上来吧。”

　　这种老实的自行车会比普通的自行车更高，但后座依然容不下谢行止，他双脚直接就能碰到地面，双腿更是无处安放。
　　面对谢行止的质疑，颜有憋着笑，坚持要试试。她上去蹬了两下，自行车艰难地向前缓慢移动两厘米。
　　“……”好像是有点不太好骑。

　　颜有不信这个邪了，她转头说道：“别着急，刚起步可能有点困难，走一截就好了，你抓紧我啊。”
　　谢行止双手也无处安放，他沉思片刻，问：“我抓哪？”
　　“抓后座啊。”颜有理所当然。

　　看了眼掉漆生锈的后座，谢行止还是没把手放上去，反正他也不会摔。
　　但他不摔有的是人摔，带着人不光不好起步，掌握方向也变得更困难，颜有没撑住车头直接扭了过去。
　　她认命了：“我们走过去？”

　　燕城菜市场附近的居民区很有生活的氛围，十字路口的街边偶尔还有卖水果的小贩，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就连周围的人，也不再那么步履匆匆。
　　这种环境让人身心放松，很容易放下警惕心，颜有很喜欢走在街上时这种感觉，她去路边买了袋糖炒栗子，但拿着袋子不太好剥，所以颜有把袋子强塞给了谢行止。
　　然后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剥好后把壳扔回到纸袋外的塑料袋里，栗子仁递到了谢行止嘴边。

　　谢行止微怔，注视着颜有，说话时唇畔能碰到颜有的手指，他问：“怎么了？”
　　“给你吃，”颜有想想，又补充道，“这是报酬。”

　　大概是没被人喂过食物，谢行止吃下以后侧头看着别处，耳根出泛着不自然的红，而且随着咀嚼的动作越来越明显。
　　颜有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如法炮制、跃跃欲试，想再剥几个试试，但后面的路程，谢行止就没让她剥了，而是直接剥好给她。

　　谢行止说：“礼尚往来。”
　　失策了，颜有心中哑然。

　　颜有还没来得及说话，右边的身体就被狠狠地撞了下，然后她就被谢行止托住了手臂。这时候颜有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的脸虚虚地贴着谢行止的肩，还能闻到他身上熟悉又好闻的味道。

　　后面有人骂——走路长不长眼，看看我手机都被摔成什么样了，说说怎么赔吧。
　　光听声音，就不怎么好惹。

　　她眨眨眼，瞬间明白了情况，附在谢行止耳边小声道：“打起来别还手，赔得多。”
　　谢行止闻言，低头看了颜有一眼，表情一言难尽。再想想颜有会被自己的三百万套牢，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还去菜市场吗？”
　　“去！”颜有点头。

　　看没人搭理，对方更生气了：“喂，跟你们说话呢，是不是找死！”
　　颜有回头看过去，那人长得不高，却五大三粗的，带着个大金链子，穿着黑色带花纹的紧身衣，打眼一看，很符合颜有对这种人的刻板印象。

　　谢行止不愿意和这种人发生冲突，而且刚刚他和颜有在说话，确实没注意前方来人，更何况他不缺这个钱。
　　于是先让步了：“我们确实有责任，可以赔偿你一半损失，但你毕竟撞了我爱人，你得给她道个歉。”

　　他太好说话了，对方见状反而不依不饶，叉着腰上前两步：“全赔！我还没找你要精神损失费呢！”
　　颜有已经很久没再燕城见过这么嚣张的人了，她震惊地看着面前这个人，憋出来两个字：“没钱。”

　　“要不然，”那人色眯眯地瞧了两眼颜有的腿，一副流氓行径，还伸手想去抓颜有，“看你们年轻，赔不起得话让她陪我一晚也行。”
　　谢行止眼神一沉，抓住那人的手，依然是那副好说话的模样：“赔得起，怎么赔不起，还能赔得起你的医药费。”

　　对方脸上的肉一横，试图把手抽出来未果，甚至纹丝未动，看着眼前这个小白脸也就是文弱书生的模样，手上的劲可是一点也不小。
　　周围人越聚越多，被这么个小白脸欺负他面子上也不好过，虚张声势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惹我你就完了我告诉你！”

　　听到这话谢行止极其短促地笑了声，把他的手往外侧拧，那人瞬间整个身子都往谢行止的方向倾斜，面容扭曲，意义不明地怪叫着。

　　“放手放手，疼——”
　　“扫黑除恶忘记通知你了吗？”

　　那人的表情看起来实在是太疼了，周围这么多人，颜有怕出点什么事闹上新闻，搭上谢行止的手腕说：“你要不先放手吧，我已经录音保存证据了。”

　　谢行止收了力气但没放手，问道：“你什么时候录音的？”
　　颜有从兜里拿出来一根录音笔，戚戚然道：“职业习惯。”

　　再拖下去菜市场要关门了，谢行止分得清孰轻孰重，不用颜有再劝就松开了手。那人受力往后踉跄了几步，握着自己的手腕不敢再上前。

　　谢行止拍照保存了证据，转而又对颜有说：“你把录音发我一份，后续我找律师处理。”
　　他面色依然不怎么好看，颜有想了想也不知道对方怎么惹得他这么不高兴，但颜有从善如流道：“等我回家导出来给你。”

　　没热闹看以后，人群很快就疏散了，那人也是敢怒不敢言，悻悻地撂下几句狠话就走了。

　　“你怎么了？”
　　“没吓到吧？”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颜有怎么可能被吓到。
　　颜有疑惑，问道：“你不是在这儿吗？”

　　她的重音落在“你”字上。
　　谢行止忽然感觉喉咙干涩，刚才栗子甜腻的味道似乎又在口中散开。

　　燕城对农贸市场的管理非常正轨，根据不同的品类划分了专门的售卖区，各类瓜果蔬菜、海鲜肉类一应俱全。
　　刚刚的小插曲已经影响不了颜有的心情了，她正仔仔细细地拿着手机，比对着网上的教程看到底是什么蔬菜。倒是谢行止，扫了一眼配料表，就挑出来好几种，颜有侧目看他，没有自取其辱。

　　但颜有根本不是内耗的人，她拎起菜摊上的某蔬菜：“我想吃小油菜了，我们回去煮粥喝吧。”
　　谢行止终于眉开眼笑：“那是小白菜。”

　　“不可能，”颜有斩钉截铁，“上次我妈和我说这是小油菜，你记错了！”
　　“好好好，我记错了，”谢行止挑了几颗新鲜的，然后喊，“老板，来称点小油菜。”

　　卖菜的大叔走了几步过来，看到谢行止手里拿着的东西，无奈道：“帅哥，这是小白菜。”
　　然后免不了絮叨着：“现在的年轻人啊，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想我年轻那会儿，家里的饭都是我做。”

　　谢行止不动声色地看着颜有。
　　颜有理不直气也状地回敬着。

　　等买的东西差不多了，颜有就拉着谢行止往门口走，她总感觉忘了点东西，就扒拉着袋子核对。
　　“完了，”颜有弯着腰拍脑门，然后抬头，“我忘记买鸡胸肉了。”

　　给花魁做饭最重要的原料，忘了。
　　谢行止往后瞥了一眼：“回去买吧。”

　　刚好是下班的时间，菜市场里人山人海，颜有回头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刚要点头，谢行止的手机就响起来。
　　她当机立断：“我去买，你在这等着，别动啊。”

　　说完以后，颜有也不管谢行止答应没答应，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行止按掉电话，原本还想追上去，但晃眼的功夫，已经没了颜有的踪影，怕她回来找不到人，谢行止就没有动。

　　肉类的位置挺偏的，颜有跟着手机地图走，抬头就发现到了花鸟市场。颜有被香味吸引，她驻足片刻，最后还是屈服了，毕竟来都来了。
　　里面的花大多都是栽种的活物，颜有走路来的没打算买，就只是很快地在里面转了一圈。

　　临到出口的时候，她看到一家卖鲜切花的，忽然就想买个谢行止。
　　颜有走到店门口，指着泡在水桶里的几枝花问：“姐姐，这个怎么卖？”

　　“洋桔梗，三块一枝，十五枝以上可以给您打包，免费搭配其他的花，”店主是个气质沉稳的小姐姐，她笑问，“要吗妹妹，绿色洋桔梗象征着自由健康，送朋友、家人和爱人都合适，买一束吧。”

　　颜有点点头：“我自己挑吧。”
　　她从里面挑挑拣拣，选了十几枝。

　　“包装纸呢，想要什么颜色，”店主接过颜有选中的几枝花，行动寻思地裁剪完花枝，“那边还有丝带，你看看。”
　　“包装要深绿色，丝带我看一下。”颜有俯身去看，丝带的颜色很多，整齐地整理在架子上。
　　店主问：“是要送人吗？”
　　颜有点点头，随口就说：“我在追人。”

　　店主小姐姐笑笑，接过白色丝带打包完成，递给颜有。“你这么漂亮，肯定手到擒来。”
　　“谢谢姐姐，姐姐早日发财！”颜有心情更好了。

　　颜有付了钱，美滋滋地抱着花去买鸡胸肉，买完再出来的时候，看到谢行止站在原来的位置，在和别人说话。
　　是个女生，年纪不大，背着个很有设计感的双肩包，看起来还是学生模样，仰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彼时的谢行止，单手拎着两个塑料袋，里面都是蔬菜瓜果之类的东西，穿着剪裁得体的运动装，确实和他平时不大一样。

　　颜有刚好站在谢行止的正后方，她没说话，谢行止也就没发现她过来了。
　　虽然不知道问题是什么，但颜有很想听听谢行止的答案，所以没上前。
　　只是和谢行止说话的那个女生，余光扫到颜有以后，视线在颜有身上停留了两秒。

　　这两秒的时间，已经足够引起谢行止的注意了，他顺着那个女生的视线向后看，对上了颜有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