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花束 ...
-
燕城对农贸市场的管理非常正规,根据不同种类划定了专门的区域,各种瓜果蔬菜、肉类海鲜一应俱全。
颜有毫无目的地闲逛着,她是根据网上的教程做猫饭的,看到了眼熟的就拿出手机来比对一番,和谢行止熟练认出各种蔬菜比起来,差距极其惨烈。
但颜有根本不是内耗的人,她拎起菜摊上的某种蔬菜,转头道:“我想吃小油菜了,我们买点回去煮粥吧。”
谢行止笑:“那是小白菜颜颜。”
“绝无可能,”颜有斩钉截铁,“我妈上次明明告诉我是小油菜,你记错了!”
“好好好,我记错了,”谢行止好脾气地挑了几颗新鲜的,然后喊,“老板,来称点小油菜。”
“帅哥,这是小白菜,”买菜的大叔上了年纪,特别喜欢絮叨,“现在都年轻人,连菜都不认识了,想我年轻那会儿,家里的饭都是我做的。”
谢行止不动声色地看着颜有。
颜有理不直气也壮地盯着他。
等感觉买的东西差不多了,颜有就拉着谢行止走到门口,怕有什么忘记的,就扒着谢行止手里的塑料袋看有没有落下的东西。
“完蛋,”颜有弯着腰拍脑门,然后抬头,“我忘记买鸡胸肉了。”
做猫饭最主要的东西,忘了。
“回去买吧。”
颜有回头看着菜市场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刚要点头,谢行止的手机铃声就响了,她当机立断:“你在这儿等着,我回去买。”
她说完也不迟疑,扭头就往里面走。
谢行止已经按掉电话了,原本还想追上去,但是晃眼的功夫,颜有就不见踪影了,怕她回来找不到人,谢行止就没有动。
肉类的地位挺偏的,颜有拿着手机看地图,但是端详片刻跟着地图走之后,就发现今天定位不是特别准。
又抽了。
环顾四周,好像到了花鸟市场。
中国人都逃不过的四个字——来都来了。
颜有被花香味吸引,驻足片刻,最终还是屈服了,走到一家摊位面前,指着泡在水桶中的几只花问:“姐姐,这个怎么卖?”
“洋桔梗,三块一枝,十五枝以上可以给您打包,可以给您免费搭配其他的花,”店主是个气质沉静的小姐姐,“要吗妹妹,绿色洋桔梗象征着自由健康,送朋友、家人和爱人都合适,卖得最好了。”
“我要一束。”
店主小姐姐走过来:“你先自己挑。”
颜有从里面挑挑拣拣,选了几十枝。
“包装纸呢,喜欢什么颜色,”店主接过颜有选中的几枝花,行动迅速地裁剪完了,“那边还有丝带,你看看。”
“姐姐你挑吧。”
“送给谁的,”店主小姐姐经验十足,也不客气,笑起来,“朋友、家人还是爱人?”
颜有耳根有点烫:“算是,爱人吧。”
店主乐了:“瞧我这脑子,你这么大的小姑娘肯定还没结婚呢,叫男朋友更合适。”
“不是男朋友。”
“还在追?”
“我也不知道呢。”
“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店主抽了张墨绿色的包装纸,拿奶白色丝带捆起来,“肯定能手到擒来。”
颜有付了钱,美滋滋地抱着花,辞别了热情的店主小姐姐,刚出了店风一吹就后悔了。
冲动消费害人不浅。
她该怎么和谢行止解释给他买花的原因?
在心里默念了十遍“谢行止有白月光”之后,颜有最终决定,他不问还好,要是问起来,就说是她自己喜欢,然后不愿面对拖延症发作,折回去买鸡胸肉。
买好之后,颜有拎着鸡胸肉和花往外走。
她抬头,看到谢行止在和别人说话。
谢行止是背对门口的,颜有站的位置在谢行止正后方,她走进,但没出声,谢行止也就没发现。
和他说话的是个小姑娘,年纪不大,背着个双肩包,看起来像个学生,好像是来要联系方式的。
谢行止说晚上要做饭,买的菜很多,他单手拎着两大袋菜,深色运动装,是比他正装看起来随和了不少。
“抱歉,我已经结婚了。”
小姑娘本来都已经捏着手机失望地要走了,又瞟了眼折回来:“骗人,你都没有带婚戒!”
面对一个初出茅庐的学生,谢行止根本不慌,低头扫了眼中指,语气平淡:“要回去做饭,带不了。”
颜有忍笑,这个理由,亏他想的出来。笑完之后良心未泯,本着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想法,上前两步:“不好意思哈,已有家室。”
谢行止低眉:“回来了?”
说罢,就看到颜有捧着的花。
“好看吗?”
“好看。”
颜有嘴比脑子快:“给你买的。”
旁边的小姑娘上下看着两人,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连声道歉:“对不起姐姐,我真不知道他结婚了。”
颜有说完那句话就后悔了,正好小姑娘给了她台阶下,忙不迭地摆摆手转移话题:“没事,不知者无罪。”
小姑娘被同伴拉走之后,颜有有样学样,憋着笑举着手机到谢行止面前:“你好,能给个联系方式吗?”
“我能有什么好处。”
谢行止挑眉问,商人本性暴露无遗。
颜有举着那束花:“我拿这个换。”
谢行止未置可否,整个人的气场却变得温和起来,空着的手接过颜有手里的鸡胸肉:“你帮我拿着吧,我要这个就行。”
“谢行止你未免也太好糊弄了吧!”
机动车上车流量丝毫不减,但是太阳落山之后天气转凉,人行道上倒是也多了很多茶余饭后出来散步的中老年人。
他们前面就有对老人,相互搀扶着,走得非常慢,旁边还牵着条田园犬。
颜有看向前方,感叹道:“真好。”
谢行止侧目看过去。
“我外婆去世之前和外公也是这样的。”
颜有抱着花,眉间染上几分伤感。
她自幼就是在充满爱的环境里面长大的,身边的长辈虽偶尔有争吵,但全都恩恩爱爱,给予颜有的也都是包容和温暖。
她本来是不抵触爱情的。
直到外婆去世,她看到了外公的模样。
方才意识到,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原来离别是那么的伤感。
谢行止伸手抱了抱她:“我没见过师母。”
“谢行止,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问啊。”
颜有转头,眼神里带着些躲闪和迟疑:“可能有点冒犯,但是我就是举个例子,不想说可以不说,但你别生气啊。”
“你说。”
“假如你和你的白月光不会在一起,你会后悔遇见她吗?”
谢行止低头沉思着,没第一时间说话。
颜有又看向前方,不指望他能回答了。
“不会,如果我没有遇见她,可能我只会晖晖噩噩荒废光阴,”谢行止转头看向颜有,“无论发生什么,我们能不能走到最后,颜颜,我都从来没有后悔过。”
颜有耷拉着脑袋:“哦。”
她说不上来是开心还是难过。
他们到家之后花魁倒是很开心,像是闻到塑料袋里面鸡胸肉和鱼肉的味道了,就算平时和谢行止不对付,这会也围着他转悠。
颜有把花束摆在茶几上最中间的位置,然后把猫捞起来抱在怀里,伸手挠着它的下巴。
花魁舒服地眯着眼睛。
颜有掂掂猫猫的重量,抬头跟谢行止说:“谢行止,我发现它这段时间吃得有些多了,体重也上去了。”
花魁四个月大小,体重涨的飞快。
谢行止也屈指摸着花魁背部的毛,笑着:“你们玩吧,我去做饭。”
颜有把花魁放下也跟过去:“给我腾个地方,我要给花魁做猫饭,给你露两手,展现展现我绝佳的做饭天赋。”
俩人挤在厨房,颜有拿着手机照着视频里的步骤一步不敢岔地做下来,她做了一半的时间,谢行止那边已经做好了两菜一汤。
颜有看着餐厅桌子上的饭菜,又看看手里的教程,明明才五分钟的视频,为什么她半个小时了还没做好。
谢行止走过来:“需要帮忙吗?”
“不用,”颜有果断拒绝,“你先去吃饭吧。”
谢行止倒也没走,就靠在厨房的门框旁边看颜有给花魁做饭,她电磁炉上热着水,直接就把鸡胸肉扔进去了,溅出来很多水花。
“……”
“意外意外。”
花魁跳到灶台上闻着,边闻边还要上嘴吃。
颜有拎着后脖颈把它拎起来,塞到谢行止怀里:“看着它,别让它偷吃。”
花魁在谢行止怀里非常抗拒,扑腾过后谢行止就虽它去了,花魁叫了两声之后跳到地上跑到客厅里不肯进来了。
但颜有废了近一个小时时间最终做出来的效果,还没花魁直接偷吃来得好。
颜有饭都不吃,蹲在花魁饭盆旁边看着。
花魁过来闻闻味道,就果断扭头跑路。
颜有愤愤地把它抓回来,花魁喵喵叫着宁死不从,就是不肯吃。
谢行止在旁边站着笑。
“什么嘛,”颜有终于不再虐待花魁,松开了猫猫,站起来,“视频里面明明说小猫很喜欢吃。”
谢行止颇有些帮亲不帮理的意思:“我觉得可能是因为花魁是田园猫。”
“有道理,”颜有坚决不肯承认是自己的问题,“咱们田园猫不整这些花里胡哨的。”
颜有刚安慰玩自己,一转头,花魁已经顺着凳子爬上餐桌开始偷吃谢行止做的饭了。
谢行止把花魁拎下来,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下去:“田园猫,很正常。”
颜有信心受挫,但是非要验证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问题,逼着谢行止吃完饭之后照着视频流程再做一遍。
谢行止横不过她,吃完饭之后,拿着颜有手机看了一遍视频,用剩下的食材开始做。
颜有就在旁边看着。
明明和自己做的步骤都差不多,甚至配比还没自己讲究,也就是手法稍微专业点,不过尔尔嘛。
但他做完之后,花魁闻着味就来了。
颜有扭头回房间,她当然不可能怪花魁,谢行止就无辜躺枪,颜有决定明天早上十二点之前都和谢行止绝交。
谢行止喂完猫,去颜有房间里面找她。
主卧带着独立的洗漱间,颜有正在洗澡,刚洗完出来,头发还没擦干,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就看到谢行止坐在书桌前。
她一愣,谢行止很少来主卧。
但是想起来自己现在是高冷人设,愣是一句话没问,拿着手机就扯了个椅子坐下。
谢行止不明所以:“怎么了?”
“谢行止,你现在不要和我说话,明天十二点之前咱俩绝交。”
“好。”
谢行止很淡定地应了声,然后走到洗漱间的柜子旁边找出来给花魁吹毛的吹风机。颜有正在梳头,就看到谢行止拿着吹风机插上了充电口。
“你干什么?”
谢行止没说话,试了试温度就吹着颜有的头发,他动作很轻,但是手法很僵硬。
“谢行止,你这人真是,”颜有没动,用语言抗议,“好了,我们不绝交了可以吧?”
“当然可以。”
颜有愤愤不平:“你要是拿出这样的精神去追你白月光,就没有追不上的。”
“真的吗?”谢行止手下一顿。
“真的,我还能骗你嘛,”颜有画饼信手拈来,“其实客观分析分析,如果你白月光知道你喜欢她,说不定她也会喜欢你的。”
谢行止没说话,只是眉宇间都变得温柔起来。
颜有没察觉:“谢行止,我真的对你传说中那位白月光很好奇耶,你为什么不和人家在一起啊,你好歹表个白吧?”
“我,”谢行止有几分迟疑,沉默两秒之后解释到,“我上学的时候没什么钱。”
“谢行止,”颜有对着镜子看着他,“你能不能不要把女生都想象得那么物质,大学生一般情况下都很穷的,重点不是钱,大学生多好骗啊。”
“可我给不了她更好的生活,”谢行止垂着眼帘,“我总不能让她和我在一起之后,还拿钱来接济我吧。”
颜有沉默了。
她简直就不敢想象谢行止小时候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僵硬地转移了话题:“唉,没事,你现在不是有钱了吗,你白月光呢,出国了,还是结婚了?”
“结婚了。”
颜有沉默了,安慰都不知道怎么安慰了。
她沉默半晌:“没事,结了也会离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