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和太阳》庚欢

15、异样 她不知道自

　　“那是谢行止？”
　　“嗯。”

　　姜瑶盯着那个方向看了片刻，继而啧啧两声摇着头，感慨道：“不愧是担得起流言的脸。”
　　“……”听起来不像好话。

　　因为担心相亲对象看见暴露了颜有的存在，姜瑶提出来让颜有先进去，她去逛逛买杯奶茶，颜有对此没有异议。
　　她走到谢行止对面，他果然在开会。
　　注意到光线的变化，谢行止抬头，原本紧皱的眉头忽然舒展开，眼角染上笑意，他抬手关掉摄像头，轻声解释：“抱歉，忽然有个会，你稍等片刻，我很快就好。”

　　“你知道线上会议最不能信任的是什么吗？”
　　“什么？”
　　“你麦克风没关。”

　　谢行止闻言并没有立即去看麦克风，而是仰着头看了颜有两秒，继而低头闷闷地笑起来：“谢谢你的提醒。”
　　“客气了。”颜有坐下扫码点单。

　　而这段时间，线上会议里的其他人也都没说话，侧着耳朵听着二人的交谈，虽然环境声嘈杂、收音效果并不好，但也不妨碍众人想要看八卦的心思。等谢行止重新打开摄像头的时候，这群人又眼观鼻鼻观口，飞速地讲完了自己想说的部分，结束了会议。

　　谢行止摘了耳机：“菜点好了吗？”
　　颜有头也没抬：“当然，你有想喝的奶茶吗？”

　　她忙着回复姜瑶的消息——
　　【姜瑶：许桉楠说他刚忙完在往这边赶，路上有些堵车，得十分钟左右才能到。】
　　【姜瑶：你问问谢学长有想喝奶茶吗，我顺便买了。】
　　【颜有：他和我一样，要常温的。】

　　十几分钟后姜瑶走到颜有旁边，往桌子上放了四杯奶茶，颜有拉着姜瑶坐下，揽着姜瑶的肩膀介绍：“谢行止；姜瑶。”
　　谢行止颔首：“听说姜小姐也是附中的学生，那我叫你学妹可以吗？”
　　对方过分客气好说话，姜瑶反而拘谨了起来，她瞥了一眼颜有，点头道：“可以的学长。”

　　颜有看一眼就知道哪杯奶茶是姜瑶的，她戳上吸管递给姜瑶，又把那个常温的推到谢行止面前：“你别喝凉的了。”
　　她没给谢行止说话的机会，又扭头随口跟姜瑶说：“别紧张，这次不成功我让我外公给你介绍几个好的。”

　　“我真是谢谢你了。”姜瑶紧张的也不是相亲，是她坐在谢行止对面，总感觉他身上有着近乎矛盾的气质，其中还带着似有若无的压迫感。
　　姜瑶不确定是不是错觉，所以假装眼神瞥过偷摸观察。其实谢行止和她所想象的、或者说颜有描述的不太一样，他并不热络，也不像传言中那么风流，反而沉稳内敛，本能让姜瑶生出难以觉察的、未知的危险心理。
　　但她看颜有好像没有这个感觉，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怎么着。

　　他们也就聊了几分钟，姜瑶担心被看到所以去了旁边的位置。片刻后她的相亲对象许桉楠才姗姗来迟。
　　他的模样确实出挑，或许是刚从公司过来，身上还是正装，锋芒毕露又谨小慎微，本人和名字给人的感觉不大一样。
　　确认没坐错位置以后，他先开口道了歉解释来晚的原因，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着姜瑶：“姜小姐比照片上更漂亮。”

　　颜有这边视野更好，还能听到那边在说什么，从许桉楠到场开始，颜有的注意力就没到过食物上，密切关注姜瑶的一举一动。
　　谢行止给她夹菜：“这个好吃。”
　　“嘘，”颜有给他递眼色，“别说话。”

　　许桉楠在话语权上占着主导地位：“姜小姐，干我这行比较讲究效率，我也不和您客气了，我看过您的资料，对您各方面都情况都很满意，但如果我们能在一起，我希望您能放弃江城的工作，回燕城发展。”

　　姜瑶抬眸，等着他继续说。
　　颜有已经快把手里的筷子捏烂了。

　　“我目前年薪过百万，在燕城还算有些人脉，不管您会燕城是选择继续工作还是休息，我都可以给您提供便利。”

　　很好，颜有不仅筷子捏烂了，后槽牙也快咬碎了。
　　谢行止给她倒水：“只是相亲而已，姜学妹未必能看上，别为不相干的人生气。”

　　有点道理，颜有安慰自己，姜瑶母亲介绍来的人，她不能不给她老人家面子，更何况姜瑶毕竟就见许桉楠这一次，以她对姜瑶的了解，姜瑶绝对看不上许桉楠。

　　但她还是不解气，忿忿道：“谢行止，要是咱俩相亲时你这样，我肯定回去就拉黑你。”
　　“怎么可能。”谢行止哑然失笑，喉结随着他说话上下浮动，黑色的衬衣显得他颈部肤色极白，骨骼线条若隐若现。

　　这场相亲没有持续很长时间，被颜有成功经验洗脑了的姜瑶神情恍惚地站起来，终于明白不能看别人买彩票中大奖自己也也跟着去买。
　　毕竟买彩票中奖的概率还不如买彩票路上被车撞死的概率大。

　　许桉楠走在前面去结账。他付完款，拿着小票在前台等姜瑶，顺着过道张望着，刚好就看到了谢行止也在吃饭。
　　几乎同时，谢行止也看了过来。
　　他迟疑两秒，走过去：“谢总，您也来吃饭？”

　　颜有看着谢行止挑眉，谢总？
　　谢行止没起身：“嗯。”

　　“您就是谢夫人吧，”许桉楠礼貌性地冲着颜有笑，分寸拿捏得很好，“我是谢总公司的员工许桉楠，您叫我小许就好。”
　　颜有保持着最后的体面：“许先生。”

　　谢行止剥了个虾放到颜有盘子里，继而才看想许桉楠：“和朋友出来？”
　　“嗯对，”许桉楠点点头，“家里给介绍的女朋友，各方面挺合适的，就出来……”

　　颜有懒得听，她更关心姜瑶，而姜瑶站在几米以外，盯着颜有桌子上的几盘菜垂涎三尺，她顺着姜瑶的目光看向桌子，嗯，确实都是姜瑶爱吃的。
　　“吃得怎么样了，坐下一起吃点吧。”颜有开口询问。

　　这话在许桉楠听来纯纯客套，甚至还有逐客令的意思，他连连拒绝：“不必了谢夫人，您和谢总慢用，我去把账给您结了，就不打扰了。”
　　谢行止知道颜有什么意思，面不改色说道：“不用拘谨，刚好我有事要问你。”

　　职场最忌讳越级汇报，谢行止不是许桉楠的顶头上司，所以许桉楠拿不准谢行止的意思，他看谢行止不像是开玩笑的，试探性地拉上姜瑶坐在了旁边的位子上，还给姜瑶递了个眼色。
　　谢行止毫无准备，但问几个问题还是信手拈来，许桉楠一一作答。

　　碍于许桉楠在，姜瑶并没有表现得和颜有很熟，就是象征性地挑了两口自己喜欢吃的，矜持得不行。
　　颜有拿了一副一次性手套，打算把虾都剥了给姜瑶吃。

　　许桉楠立马道：“谢夫人，我来吧。”
　　“不用，我自己来。”颜有婉拒。

　　颜有把虾剥好以后就想给姜瑶，但是外人还在，她只能先问一圈，许桉楠哪敢吃，拒绝了，谢行止碍于颜有的眼神威胁也不敢要，最后那盘虾都进了姜瑶的盘子。
　　姜瑶吃饱喝足，往后一靠，暗暗给颜有比了个大拇指。

　　“今天先到这里吧，”颜有会意，看向谢行止问，“你们还聊吗，我可以先把姜小姐送回家。”
　　“那怎么能行呢……”许桉楠站起来。
　　颜有满不在乎：“我和姜小姐投缘。”

　　话都没说几句，投什么缘，投她让你给她剥虾的缘分吗，许桉楠不理解。
　　偏偏谢行止不拦着，还助纣为虐：“路上慢点，到家给我发信息。”

　　确认许桉楠看不见以后，姜瑶终于不用再装模作样了，她揽着颜有的胳膊：“走吧走吧，你送我回家我妈还能少骂我两句。”
　　“我都替你挨了呗。”
　　“我妈比较迷信你，”姜瑶语速很快开始忽悠，忽悠完马上转移话题，“你当时相亲也这样吗？”
　　颜有否认：“怎么可能！我相亲对象都是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学生，基本没有对我提要求的。还没问你呢，咱妈怎么知道的许桉楠？”

　　姜瑶抬眸想了片刻，说话时口吻极其不确定：“不知道，许桉楠好像是她大学同学的孩子。”
　　“……”心真大。

　　到了停车场依旧是颜有开车，晚上的气温比白天低一些，颜有打开窗户吹着外面的凉风。
　　“瑶瑶，你怎么考虑的，”颜有试探性地问道，“你打算一直在江城发展吗？”

　　姜瑶侧目看向窗外：“不是啊，我已经在准备燕城电视台的考试了，但许桉楠的话总让我感觉……”
　　她微顿，补上下半句：“不舒服。”

　　态度足够谦卑，可言辞间都是轻视，作为文字工作者本来就对语言足够敏感，颜有听了也不舒服——他对谢行止就不是这个姿态。
　　相亲已经黄了，没必要在提这个，颜有把姜瑶送回家，顺便上楼坐了坐。

　　颜有把姜瑶家当自己家，盘腿坐在沙发上找自己喜欢的东西吃。姜瑶妈妈听说颜有也去看姜瑶相亲以后，拉着她问许桉楠人怎样。
　　应付这种事情颜有是真有经验，她就重避轻地给姜瑶妈妈讲述了事情的经过，把老人家哄的一愣一愣的。

　　反而姜瑶在旁边补充了句：“他还跟我说让我把工作辞了回燕城，他怎么不辞了工作去江城呢？”
　　姜母瞪了女儿一眼：“我看小许说的不错，你还真打算一直在江城啊，不如趁此机会回来，你想去哪我和你爸还能给你疏通疏通关系。”

　　骂完女儿，姜母又揽着颜有的肩：“还是言言懂事，来给我当女儿多好。”
　　颜有毫不谦虚：“那当然啦。”
　　姜瑶冷笑两声：“呵。”

　　来都来了没有再走的道理，颜有穿着姜瑶的睡衣和姜瑶一起躺着她卧室的床上，各自玩着手机。
　　颜有良心发现，给谢行止发消息说今天不回去了，还没打完字，就被姜瑶戳了戳肚子，她一巴掌拍在姜瑶手上：“干嘛？”

　　姜瑶把手机举到颜有面前，展示着屏幕上的聊天界面：“许楠桉给我发消息了。”
　　“许桉楠，”颜有纠正完姜瑶的措辞，才侧目去看她的手机，接着面露难色、欲言又止，最后道，“要不你把他删了吧。”
　　“他竟然让我和你打好关系，”姜瑶连连啧声，“这个道理我六岁那年就明白了。”

　　姜瑶碍于亲妈的情面，没有直接把人删了，好声好气地拒绝了对方进一步发展的提议，她扔了手机瘫在床上：“你和谢行止这个关系，你就不怕你家长辈们骂你？”
　　“怕呀。”颜有光是想想就怵了。
　　“那你早做打算呗，”姜瑶侧着脑袋看着颜有，“你对他白月光了解多少？”

　　颜有没心情玩手机了，她熄屏把手机搭在腹部：“瑶瑶，跟谢行止相处，我和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说话时并没有愁容满面，但姜瑶还是听出来了细细地忧愁，这不符合她对颜有的了解，她是个妥妥的乐天派。

　　“那你想象的是什么模样？”
　　“我以为我们会井水不犯河水。”

　　颜有话没说得太满，其实真正让她举棋不定的不是和谢行止怎么相处，是相处时她自己内心的异样，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甚至难以启齿。
　　她对谢行止掺杂了很多复杂的情绪，不管是同情也好欣赏也罢，以及其他的感激、埋怨、好奇……统统囊括在内。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及时抽身了。

　　晚上熬夜熬得太晚，翌日颜有和姜瑶成功睡到日上三竿，姜母没在家，姜瑶去厨房拿了两个面包分给颜有。
　　颜有边掰成小块往嘴里塞，边含糊不清地说：“你少吃点，谢行止说中午请咱俩吃饭。”

　　江城距离远，虽然姜瑶请了周一上午的假，但最迟晚上就得坐飞机赶回去了，满打满算不足两天，只能把时间安排在中午。
　　饭店定的是鲁菜馆，谢行止把菜单递到颜有和姜瑶面前：“不知道姜学妹爱吃什么，没有擅自做主。”

　　“我都可以，”姜瑶言辞客气得很，“昨天谢谢你了学长。”
　　谢行止礼貌性地笑笑：“举手之劳。”

　　颜有瞥了他一眼：“你怎么不说许桉楠是你手底下的人？”
　　“没想起来，严格来说他不是我手底下的人，”谢行止解释，“他所在的部门，和我哥的业务范围重合更多。”

　　姜瑶好奇：“那他平时人怎么样？”
　　谢行止哪关心过这个问题，但他对上颜有的视线，忽然明白了她想让自己怎么说：“业务能力尚可，不过相亲得话建议再考察一段时间。”

　　他这么说，姜瑶以为是在暗示什么，不好直接开口，若有所思。
　　颜有看谢行止很上道，满意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