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和太阳》庚欢

14、胃疼 他好像一眼

　　他脸色白到异常，就连唇畔都没什么血色，颜有脚步一顿，把猫扔地上，凑过去看谢行止。
　　他还有余力笑笑：“怎么了？”

　　颜有端详片刻：“你是不是不舒服？”
　　谢行止有点顶不住颜有的视线，他微微侧目：“这几天太忙了没睡好。”
　　“哦，那你早点休息，”颜有直起身，又补充了句，“别看电脑了。”

　　重新拎着猫回房间以后，颜有就关了灯准备上床睡觉了，心里的大石头落地她这一觉睡得还挺香的。半夜两点多，颜有被猫跳到肚子上踩醒，她起来准备上个厕所，迷迷糊糊看到客厅的灯还开着。
　　颜有开门出去，看到谢行止还在，但已经睡熟了。他应该是真的累坏了，睡觉时也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像极了大病初愈的人，偏偏电脑放在膝盖上，屏幕上是颜有看不懂的表格数字。
　　她坐到旁边，把电脑抽走了，正在纠结要不要把谢行止叫醒让他会房间睡觉时，看到谢行止一只手紧紧地按在胃部，睡着了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胃疼？颜有若有所思。

　　颜有拿手机开始百度问诊，搜胃疼该怎么办，搜出来的答案总结如下：按摩、热敷、放松休息，还有及时就医。
　　没有热水袋，热敷是不可能了，颜有叹了口气，谢行止待她不薄，她不可能这时候扔下谢行止不管。颜有盘腿坐下，把手搓热了，她小心翼翼地想把谢行止的手拿开。
　　他的手很凉，但颜有没掰动，余光一瞥看到谢行止睁眼了。

　　大概是客厅灯光线太足，他睁开眼和颜有对视后又把眼睛闭上了。
　　“你醒了？你……”
　　颜有话音未落便戛然而止——谢行止扣住了她的手腕，继而另一只手拦着她肋骨的位置把她带到了他怀里。

　　猝不及防的位移让颜有有点懵，大概停了有几秒钟她才想起来挣脱，却被更重的力气锁住，她听到谢行止在喃喃自语。
　　他道：“言言。”
　　这不没睡着？颜有艰难地抬头看他，却见他眉头皱的更深，也不太像是醒过来了。

　　真是个活祖宗，颜有怕强行把他叫醒更难受，也不敢动了。他身上真的挺凉的，隔着薄薄的睡衣传到颜有身上，不仅凉，肋骨的位置还痒。
　　这种社交距离让颜有无从招架，她等了两分钟决定自救，先艰难地把手收了回来。

　　她动作太大自己也不注意，头发在谢行止的脖颈上乱蹭，终于强行唤醒了谢行止的理智，而彼时颜有还在跟自己的手斗智斗勇。
　　谢行止还没完全清醒，他手上下意识又揽了揽，闭上眼睛顿顿地想，原来不是梦。
　　是啊不是梦！谢行止脑子里那根弦就这样断了，他思考了两秒钟对策，胃部随着精神紧张开始抽搐似的疼。谢行止没忍住闷哼一声，颜有瞬间又不动了。

　　她暗暗咬牙切齿：“我忍你很久了！”
　　谢行止不敢再装睡，他手卸力垂下来：“你怎么没睡？”
　　颜有根本不接他的话茬：“吃药了吗？”
　　“没用，喝酒就疼，缓缓就好了。”谢行止皱眉坐直，语气却轻描淡写。

　　他这个态度腾地就点燃了颜有的怒火，颜有怕再和他说话给自己气晕了，穿上鞋打算回屋，她忿忿道：“行，那你疼着吧。”
　　还没走得了，就被谢行止抓住了手腕。
　　颜有回头，居高临下：“干嘛？”

　　他的脸色依然不好看，细碎的发尾盖住眉骨，眼皮强撑着显得精神不济，硬生生给颜有看心软了。
　　谢行止问：“你能给我揉揉吗？”
　　他的示好太明显了，颜有顺着台阶就下了，她坐下扬了扬下巴：“电脑关了。”

　　谢行止不敢有异议，立马拿起来电脑把上面烂七八糟的网页都保存好，然后关机。
　　颜有又命令道：“坐下靠好，闭眼。”

　　排场够了，颜有终于满意了，她重新盘腿坐下，把手搭在他腹部，掌心用力按着。按了也就几秒钟吧，颜有狐疑地伸手搭在自己肚子上，又按了按谢行止。

　　她质问：“你是不是偷偷用力了？”
　　“嗯，”谢行止没否认，“紧张。”

　　这可真是祖宗啊，颜有又在心里骂了一句，她拿了个靠枕垫在谢行止腰后：“你能不能放松，你腹肌都憋出来了！”
　　谢行止话没说太满：“我尽量。”

　　后面谢行止真没再整幺蛾子，颜有兢兢业业地给他按了几分钟，他呼吸逐渐平稳，只是眉宇间还满是郁色。
　　“你刚刚是不是生气了？”谢行止问。
　　颜有手下微顿：“是生气，谢行止，你为什么连你自己的身体都不知道珍惜？”

　　谢行止睁眼看着颜有：“我不知道，没人告诉过我。”
　　是啊，从来没人告诉过他，就连他自己都不当回事，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永远有东西比他的健康重要。
　　他一旦松懈，就一无所有了。

　　颜有板着脸：“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谢行止轻嗯了声：“知道了。”

　　“行，以后别让我看见你喝酒，不然得话，”颜有实在没想起来什么能威胁到谢行止的话，半天憋出来句，“不然我就告诉我外公。”
　　太有威胁力了，怎么还告老师呢，谢行止唇角弯了弯。

　　接下来的几天，颜有和谢行止都维持了比较好的外交关系，甚至颜有分享给谢行止的烂七八糟的养生小妙招他也会回应，可谓是个很好的听众了。

　　周六早晨，颜有去接姜瑶。为了让姜瑶在机场一眼就能看到自己，颜有特意找谢行止借了辆抢眼又拉风的车，连上自己的蓝牙就悠哉游哉地去机场了。

　　开了开了俩小时，又在机场等了一个多小时，快两点了才看到姜瑶。
　　早上起的晚没吃饭，彼时颜有已经快饿疯了，也没有精力跟姜瑶说类似于“姐的车帅不帅”这样的屁话。

　　姜瑶在飞机上稍微垫补了点，她不饿，半年没回燕城看到颜有很兴奋，抱住人就喊道：“言言，有没有想我啊！”
　　她说罢又松开，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颜有，活像个登徒子：“言言，你是不是最近日子太好过了都不运动了，感觉你胖了。”

　　颜有这段时间确实很安逸，谢行止偶尔回家做饭她能多吃两碗，是胖了。但颜有不是在意这种细枝末节的人：“我这两天辛辛苦苦攒的肉今天中午已经消耗殆尽了。”
　　姜瑶没点罪魁祸首的自觉，很没良心地嘿嘿笑着，丝毫不觉得尴尬，还得寸进尺：“那你请我吃饭吧。”

　　“我来接你还要我请你吃饭？不应该是你请我吗？”
　　“你都嫁入豪门了耶，”姜瑶毫不客气地坐到副驾驶上，根本不买账，“别那么小气嘛，你看你今天开的车，我当一辈子记者也买不起。”
　　颜有微笑：“难道我当一辈子记者就买得起了？”

　　但她就是说说而已，姜瑶自打工作之后回来的机会少之又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谁请谁其实无所谓。
　　时间太晚了，颜有又饿得前胸贴后背，没心思在挑饭点，就带着姜瑶在路边随便找了家卫生条件比较好的饭点，挑着做得快的菜点了两份。

　　姜瑶本来就不太饿，举着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夹着菜，良心未泯地等颜有吃饱了之后，才问：“你家那位，人怎么样？”
　　“还行吧，挺好的。”颜有含糊其辞。
　　“别沦陷啊，人家可是有白月光。”

　　“怎么可能，”颜有难以置信地看着姜瑶，震惊于她怎么会说出来这种话，“我当然知道他有白月光。”
　　面对着姜瑶明显狐疑的目光，颜有又轻轻嗓子：“人好归人好，但总不能是个好人我就喜欢对吧？”

　　“记住你现在言之凿凿的样子，”姜瑶拿出手机录语音保存证据，“颜小姐，我还能信你吗，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和我说不想结婚来着？”

　　颜有心虚地咳了声：“此一时彼一时，如果不是我爸妈催，不结婚最好。”
　　她越说底气越足：“而且谢行止真的不管我啊，我干什么他都无所谓。”

　　“人家有白月光，为什么要管你干什么，”姜瑶生怕闺蜜误入歧途，开口就是泼凉水，“等人家白月光回来，你就得带着你的巨额资产乖乖让位。”

　　此话一出，二人沉默良久。
　　巨额资产，乖乖让位。
　　多么美好的两个词啊。

　　姜瑶越想越气，她把手机录音关了，感叹道：“这种好事情怎么我就碰不上呢？”
　　“嘻嘻，羡慕也没用。”
　　“你有钱我有钱都一样，到时候还不是你养我，”姜瑶很快就释然了，“到时候我就把我写的报导全甩我领导脸上，告诉他他一年工资还没我闺蜜给我的零花钱多。”

　　颜有评价：“志存高远。”
　　姜瑶回应：“谬赞谬赞。”

　　吃完饭之后，姜瑶跟颜有确定谢行止不在家，婉拒了亲妈马上回去的要求，跟颜有去她家里看猫。
　　猫不怎么安生，三次把爪子伸进了姜瑶的水杯洗脚，姜瑶终于忍无可忍，刚准备发火，花魁凑过来蹭她的手。

　　姜瑶哑火：“让它喝吧，我不渴。”
　　颜有很不给面子，笑得猖狂：“它不认识你，今天算安生了，你看看客厅的窗帘。”

　　花魁每天就在家里上蹿下跳，就算剪了指甲，也把谢行止买的昂贵的真皮沙发和窗帘全都抓得稀烂。
　　姜瑶拎着半残的窗帘：“不愧是狸花猫。”

　　看着下面只剩毛边的窗帘，颜有罕见地心虚了，伸手抵在鼻尖处，眼神乱瞟：“谢行止说过两天就换。”
　　“这他都不生气吗，”姜瑶抱着花魁在沙发上坐下，“不是说霸道总裁都有洁癖？衣服不能有褶皱、吃饭必须空运、十米以内不能出现除他妈以外的其他女人。”

　　颜有抬眸想想谢行止的生活习惯，竟然无法反驳姜瑶的话，太有道理了，以至于颜有还是思忖是不是谢行止已经介意了但是不好意思和她说。

　　不管谢行止生不生气，花魁一直拆家也不是个办法，颜有问：“等我买了猫抓板和猫爬架应该好点吧？”
　　“可能吧，我不知道，富贵没有这个毛病，”姜富贵每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姜瑶耸耸肩，“实在不行你搬出去住呗。”

　　“说得也是，”颜有抬眸，“回头我问问谢行止吧。”
　　“话说回来，”姜瑶往沙发上一摊，“还是这里住得舒服，地段好面积大，周围还这么安静，得花不少钱吧？”
　　颜有跟着瘫在沙发上：“不知道，谢行止买的。”

　　姜瑶啧了两声，安静片刻后毫不客气地开口：“你晚上陪我去相亲。”
　　颜有震惊转头：“你到底想不想相亲，怎么还带个人过去，你就不怕搞砸了？”

　　“想什么呢，”姜瑶翻了个白眼，“我给你定了位置，我就是想让你也过去看看。”
　　她如意算盘打得很响，颜有有成功的相亲经验，能帮她把把关，先斩后奏已经在餐厅里给颜有定了位置。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突兀，颜有准备再拉个人打掩护，她拿着微信翻通信录，翻着翻着收到了谢行止的消息。

　　【谢行止：你在哪言言？】
　　【谢行止：接到你闺蜜了吗？你问问她什么时候方便，我定个饭店。】
　　【谢行止：她有没有想吃的和忌口？】

　　【颜有：我在家。】
　　【颜有：明天中午吧，今晚她要去相亲，饭店你定就行，她不吃姜。】

　　发完这句话之后，颜有灵机一动。
　　【颜有：谢行止你今晚有没有时间？能不能陪我一起去看瑶瑶相亲？】

　　片刻后，谢行止回她“有”。
　　颜有麻溜把地址发了过去。

　　她盘腿坐着，打字间隙挠着花魁的脑袋，转头跟姜瑶汇报情况：“妥了，谢行止有时间，他跟我一起。”
　　姜瑶点头：“可以。”

　　离约定的时间还早，二人又在家墨迹了一会，开车过去时，谢行止已经到了。
　　透过玻璃窗，颜有老远就看见了他。
　　他穿着件黑色衬衣，衣袖挽起，面前放着台笔记本电脑，带着蓝牙耳机像是在听人讲话，周身气质严肃谨饬，显得与周遭格格不入。

　　颜有忽然想起来，他们相亲的时候谢行止也是提前到的，而她也是这样透过玻璃窗看他，和今天的衣着都差不多。
　　她没认出来这就是自己的相亲对象，却很少见男生长相这么优越，当时驻足看了片刻，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好像一眼就认出她了，冲她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