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魔的伪装生存实录》雾舟米桥

58、选拔 戴稣维护的

　　一周之后，阮鹤洲和米恩的飞船通过军用通道按时返航。

　　同行的萨柯本想在接驳站下船再买去往苏勒维卫星的船票，糖纸的时间一直悬而未决俨然已经成了他心头的一颗尖刺。

　　但当萨柯提出自己之后的计划时却被阮鹤洲为首的另外三人一致否决，阮鹤洲向萨柯承诺等他和米恩去述职完毕之后再亲自护送以避免出现前两次的危险。

　　萨柯短暂思考之后也同意了这个提议。

　　饮品店一反常态没有开门，萨柯打开门锁走进饮品店，店内一片昏暗，这显然不该是戚予澄的行事作风。萨柯皱着眉去摸身旁的桌面，应该打扫过没多久，还能隐约听到家政机器人充电桩的运作声。

　　“萨柯？”

　　楼上传来熟悉的声响，萨柯抬头就看见宣崇正站在楼梯口向楼下两人的方向看过来，眼中还带着明显的愣怔，好像是不敢相信怎么会在这儿见到萨柯的脸。

　　紧接着便是狂喜，宣崇飞奔下楼就抱住了萨柯：“萨柯！我们都快担心死你了！这么久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萨柯被激动的宣崇撞了个踉跄，一个没防住后腰正好磕在身后的桌角，脸色唰地一下惨白，他感觉这和一把刀捅进皮肤里好像也没有什么两样。但深陷于激动中和宣崇和被这番景象惊呆的陆星都没有注意到萨柯的遭遇。

　　离开将近一个月的萨柯自从在苏勒维接驳站给他们发送过一张影像之后突然杳无音讯，发出的所有信息和通讯全都石沉大海。宣崇情急之下去报了警，但被以戴稣系统没有发出人身伤害警报为由不予立案，因此戚予澄便直接去了苏勒维找人。

　　“但我最近也没有联系上他，”宣崇打开一楼的顶灯，拉着萨柯坐下讲最近发生的事情，“他也很久没回来了，店也关了，还跟山槐姐在闹矛盾。”

　　一直在安静听宣崇说话的萨柯在听到这儿忽然开口问道：“山槐姐？她怎么了？”

　　“戴稣维护的人员□□已经基本结束了，山槐姐就在其中，但老板好像想阻止她去戴稣星，两个人就这么吵起来了。”

　　宣崇忙活着给萨柯倒水，话都说了一半才想起来问萨柯他身边的陆星：“萨柯，这位是？”

　　“他叫陆星，是我在Ω星时的朋友。”萨柯简单介绍两句，话题便又转回戚予澄的身上，“予澄哥哥现在还在苏勒维吗？”

　　“我也不知道，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复我的消息了，”宣崇摇了摇头说，“但警署并没有来过店里就说明戚予澄大概没有什么危险，我已经告诉他你回来的事情了。”

　　萨柯闻言点了点头，当宣崇问起萨柯突然失联的原因时，萨柯也只是用星脑丢失这种看起来浅显的理由搪塞了过去，没有告诉宣崇自己这些天的准确去向。宣崇自然看得出萨柯的意愿，也没有过多追问，只当是萨柯在外漂泊太久身心俱疲需要休息。

　　只是在萨柯上楼之前，宣崇对萨柯说：“对了萨柯，你房间那只宠物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不见了。”

　　萨柯的身形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背对着宣崇招了招手：“没事，丢就丢了。”

　　“萨柯，晚安。”宣崇又说。

　　“晚安。”萨柯回道。

　　——

　　中央星研究院。

　　研究院院长莫顿·汉斯穿过研究院顶层的走廊，径直走向尽头的那间实验室。

　　越是靠近实验室，从门后传来的嘶鸣声就越发明显，这让莫顿原本平静的神情产生了细微的变化，眉心的那道刻痕看着比往常要深一些。脚下的步伐仍旧保持着从容的频率，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走廊响起，使其莫名多了几分令人心惊的胆怯。

　　实验室内除莫顿之外，已经有两人早早待命，两人相对而立站在实验台前，电流一样的流光间断性地从两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划过，是两人人种的象征——新人类。

　　从理论意义上来讲，新人类除部分核心构造与真正的人类不同之外，其情绪处理、思考方式、外表特征等都与人类大同小异，这也是他们被戴稣定义为新人类的原因。

　　但在实际运用之中新人类仍然是更加奉行机械化的行事作风，此时此刻在这间实验室内，长久不停的哀叫响彻实验室，就在两人中间的实验台上，已经被清洗干净的实验体就被绑于其上，体内已经注射过肌肉松弛剂，从头到尾只剩声带还可以灵活运作。

　　正是从普兰星跟随押送星盗成员的队伍中被送回来的实验体，安城枭。比萨柯一行人要早两天回来的安城枭一落地中央星接驳站就被研究院的人员秘密接走，就连中央军都没有提前收到任何消息，两边还产生了短暂的摩擦。

　　原本打算拖延时间等到军部上层过来处理的护送士兵最终被研究院人员持有的一张由元帅直接签发的特殊命令扫到了一边，带着命运多舛的安城枭扬长而去。

　　此时此刻躺在实验台上，面目全非的安城枭就像是一块被扔到砧板上的肉，没有尊严，没有人权，随时等待着屠刀的降临。

　　随着门开的重响，莫顿·汉斯走进了实验室，他的步伐缓慢，长相斯文，鼻梁上架着一副机械眼镜，灰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贴合头皮，眼镜架十分完美地卡在莫顿眼角的皱纹，制服内的衬衫连领口的角度都保持着完美的角度，正好得以衔接制服的白领。

　　莫顿戴上手套，走近实验台，看向实验台上的安城枭下达指令：“实验体信息。”

　　莫顿右手边的新人类张口回答：“安城枭，五十岁，身体改造时长十年，目前身体状况皮肤高度溃烂，大脑混沌，无正常思考反应，脑内戴稣芯片被损坏，损坏程度75%。”

　　“五十岁？还真是一个年轻的孩子。”莫顿朝安城枭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可怜的孩子，受了这么多年的苦真是辛苦了。”

　　“放心，这是你即将经历的，最后的苦难了。”

　　说罢，莫顿从旁边的工具栏里拿起一把手术刀，划向安城枭的胸口。

　　研究院二楼，林山槐的办公室。

　　在萨柯之后紧跟着失联的戚予澄此时正十分焦躁地在办公室里打转，时不时向对面办公桌后坐姿闲散舒适的林山槐投去“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一张嘴开开合合就是说不出任何有用的词句，最后又归于咬着指甲打转。

　　林山槐整个上半身都被包裹在椅子里，一只手的手肘撑着旁边的扶手支着额角看着戚予澄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转悠，一时半会儿还觉得有趣，时间一长便也不可避免地被影响。

　　没过多久，林山槐就说话了：“行了，你到底要转到什么时候。”

　　林山槐话一落，戚予澄就大步跨到林山槐的面前，拍响了桌面：“我转到什么时候？林山槐，我是不是说过让你避开这次选拔，你为什么不听劝？”

　　林山槐闻言冷笑一声：“我从半年前开始就告诉你我一定会不惜代价进戴稣星，你当时不也非常同意吗，怎么到这个时候忽然要来阻止我？”

　　戚予澄高声道：“你知不知道这次任务派遣你必死无疑？林山槐，这次的潜入任务成果和代价完全不成正比，你不应该去。”

　　“戚予澄，你在说胡话。”林山槐的脸色一沉，“这是找到戴稣秘密的唯一机会，只要能够知道戴稣的运行方式又怎么样？”

　　“戚予澄，你什么时候这么优柔寡断了。”

　　面对林山槐的质问，戚予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跟林山槐再进行辩论此次任务的危险程度，事实上他们两个人都十分清楚的知道林山槐即将要面对的处境。

　　前段时间由于萨柯在苏勒维卫星突然失联，戚予澄在十分不放心的情况下选择亲自前往苏勒维卫星试图寻找萨柯的行踪，这件事除了饮品店的宣崇之外，只有林山槐知情，但当时正处于研究员选拔的关键时刻，因此林山槐并没有跟随一起前往苏勒维。

　　戚予澄的第一站目的地就是苏勒维警署。

　　当时的苏勒维警署也接到了选调护送研究员去戴稣星的通知，然而苏勒维的警员们并不像中央星那般如临大敌，反倒是十分随意地将通知函拖进了邮件垃圾桶。

　　戚予澄一开始还觉得奇怪，但当他看到警署的负责人时，一切就变了。

　　彼时的戚予澄正坐在一楼的报案窗口填写萨柯失踪信息，就在他即将递交的时候与正准备离开警署的秋仑擦肩而过。

　　“秋仑？”戚予澄看到秋仑的侧脸脱口而出。

　　秋仑的身形一顿，转身看向戚予澄，一时间表情有些空白。

　　良久之后他才张口：“戚予澄？你怎么在这儿？”

　　两人之间的重逢意外而又不合时宜，戚予澄看到秋仑腰间的那把纹满了雄鹰的配枪，秋仑则看到戚予澄报案卡上赫然写着的萨柯的名字。

　　“你在当警察？”

　　“萨柯怎么了？”

　　两人的声音同时在警署响起，又紧跟着同时陷入沉默。直到秋仑将自己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戚予澄才回答：“他说要来苏勒维玩，但刚出接驳站之后就失联了。”

　　秋仑闻言脸色一青，没有解释太多抓着戚予澄就往警署外面奔，一直到车都开了半路，戚予澄才开口问秋仑要带自己去哪里。

　　“接驳站查监控。”秋仑睨了戚予澄一眼，“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

　　“你要去帮我找萨柯？”

　　“不是帮你。”秋仑说。

　　得益于苏勒维良好的交通状况，两个人很快就到了接驳站并凭借秋仑的权限得到了萨柯失踪当天的监控记录。

　　但两人的行动没有任何结果。

　　萨柯的身影在当天的监控记录中根本就没有出现，就连当天的登船名单中也没有萨柯名字和他有关的影像。

　　“你确定他来苏勒维了？”秋仑皱着眉问。

　　戚予澄拿出了当天萨柯给他拍摄的照片。

　　秋仑的眉头皱得更紧，他将监控资料发给警署内的那只狐狸分析其合成的可能性。

　　在等待结果的当口秋仑问戚予澄：“你怎么会认识萨柯？”

　　“这话难道不是应该我问你吗？”戚予澄反问，“难道萨柯来苏勒维原本就是为了找你？”

　　秋仑皱起眉，冷声说道：“戚予澄，我懒得在这个时候还跟你玩这些弯弯绕。”

　　因为担心萨柯的缘故两个人的语气和脸色都不算好，两只种源都为野兽的兽人坐在监控室里的气场直把在场唯一的一只草食动物兽人吓得缩在监控室的角落，大气都不敢喘。

　　戚予澄自然明白现在不是拌嘴的时候，之前也不过是下意识的反应，很快就回答了秋仑的问题：“他被林山槐送到我那儿打工。”

　　听到林山槐的名字，秋仑有一瞬间的愣怔，随即往后挪了两步和戚予澄拉开了距离：“你居然和她认识。”

　　“你和林山槐有矛盾？”

　　秋仑冷哼一声：“我跟所有中央星的人都有矛盾。”

　　狐狸很快就传回了鉴定的结果——合成痕迹无限趋近于0。

　　看到结果的戚予澄脸色骤然难看起来：“这个结果的准确率有多少？”

　　“狐狸曾是中央机械学院的优秀毕业生。”秋仑回道，这就已经证明了鉴定结果的准确率。

　　萨柯的去向忽然成为不可捕捉的谜团，监控室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秋仑时断时续地敲击桌面的短暂声响昭示着两人所面临的困境。

　　“你知不知道萨柯来这儿的真正目的？总不能真的是因为来游玩吧。”秋仑忽然开口，“既然你跟林山槐认识，那应该也知道萨柯在这儿的经历算不上愉快，怎么会没事忽然来玩。”

　　戚予澄沉默良久，颓唐地吐出一口气：“抱歉，我是真的不知道。”

　　“在这之前他完全没有透露自己要来苏勒维的迹象，那几天他都在关注一起发生在中央星的刺杀案。”

　　“刺杀案？”秋仑重复道。

　　戚予澄点头，“刺杀的对象是研究院院长的弟弟，维克·汉斯。”

　　陷入沉默的便成了秋仑。

　　良久，秋仑才喃喃道：“怪不得他要来……”

　　戚予澄听到秋仑的自语，赶忙问：“什么意思？你知道了？”

　　“走吧，回去说。”

　　在代号为“松雀”的自由党成员魏徕被捕之前曾经向自由党高层递交过一条短讯，内容大概是发现了一位十分有潜力的可发展的兽人，除此之外没有再透露更多。

　　但在结合戚予澄传达给秋仑的信息之后，秋仑这才知道松雀口中的发展对象究竟是何许人也。

　　回到警署，戚予澄依然在追问萨柯的去向，但秋仑却暂时停下了对萨柯踪迹的追寻。

　　二人各自坐在秋仑办公室的两边对峙，戚予澄质问秋仑：“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你到底知道什么？”

　　“关于那起案子的所有，”秋仑说，“萨柯不会有危险的，你放心吧。”

　　戚予澄皱眉：“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萨柯的案子不会立案的，过段时间他自己就会回来了。”秋仑说。

　　戚予澄被秋仑的态度惹怒，冲上前抓住了秋仑的领口，低吼道：“秋仑，你他妈疯了吗说这种语焉不详的话来应付我？”

　　秋仑冷笑一声：“你听不懂星际语吗？戚予澄，对待萨柯我远比你要关心得多，我不会拿他的安危开玩笑，我说没事，就一定不会有事。”

　　“……”

　　戚予澄盯着秋仑的眼睛看了半晌，发现他确实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才半信半疑地暂时相信了秋仑的话，恶狠狠地警告：“如果有事的话，我一定一枪毙了你。”

　　秋仑拽开戚予澄抓着自己的手退出一定的距离整理自己被抓皱的衣领。秋仑确实没有要唬戚予澄的意思，在他的眼里，假定戚予澄的话全部真实并且萨柯真的来了苏勒维，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萨柯被“那群人”带走去验证松雀口中的“潜力”，依照那群人的能力抹去这些痕迹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太过于简单的事情。

　　他们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在“那群人”手里，萨柯绝对不会受到任何的危险。

　　秋仑如此想到。

　　因为秋仑信誓旦旦地保证而稍微放下一点心的戚予澄坐回自己的座位，在看到办公室内到处堆积的文件时忽然想到之前看到的事情，便顺口问道：“戴稣维护的守卫军选拔开始了？”

　　“开不开始和苏勒维都没有任何关系。”秋仑冷淡回复。

　　戚予澄问：“你们不想去？”

　　秋仑闻言看了戚予澄一眼，就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语气却十分平静：“戚予澄，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戴稣星的选拔叫兽人去就是为了在星网上宣传上层对兽人的‘博爱’，除了被当作一件展示的工具还有什么用。”

　　“更何况，这种差事本就是有去无回，怎么会真有傻瓜上赶着去送死。”

　　闻言，戚予澄忽然想起几个月之前林山槐告诉自己要去参加戴稣维护选拔的事情，以及她当时向自己说的那句“祝我好运”。他原本只当作林山槐去往戴稣星之后利用研究员身份刺探情报可能会遇到的暴露风险，但现在联系起秋仑的话却好像另有隐情。

　　于是戚予澄问：“有去无回？一个护送任务也会有生命危险？”

　　“护送？”秋仑像是听到了什么巨大的笑话，“明明是去当戴稣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