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绑架 “好久不见 ...
-
桑克星云。
作为星际联邦中连接中央星系和外环星系的重要交通枢纽,安置着星际航道中最重要的跃迁出入口,是中央星系和外环星系往来的必经之地,也因此,桑克星云持有两大星系之间所有航道中飞船流量最大的航道及接驳站。
依照目前联邦的科技水平来说,经由正规机械厂制造服役的星际飞船基本具有承受航行中必要的跃迁能力,其中货运飞船因为其工作性质在跃迁上更优于客运飞船。
也因此,货运飞船成为宇宙星盗打劫的主要对象。
桑克航道。
来来往往的飞船中总有那么几个看起来异常地令人瞩目,倒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太过于破旧,漆黑的保护涂层已经开始脱落,露出内里斑驳浅色的金属壳,看起来就像小孩子无理的涂鸦,虽然行驶仍然还算流畅,但也只是相对于老旧的外壳而言。
但总体上来看,这只是一架服役时间过长的货运飞船。
虽然边际星系中常有这样的飞船出现,但在经济水平更高的外环星系附近,这种外观的货运船还是具有相当独特的时尚风格。
飞船内——
某间休息室外,两个身穿货运船制服的兽人一左一右站在门边,两个人隔着一扇门的距离正在对话:
“你说他怎么还没醒?”
“你也不想想,两个成年兽人的药量,能这么快醒吗?”
“也是,那崽子手也够黑的,怪不得老大重用他……”
“不过你不觉得那崽子的长相长得很像一个人吗?”
“……你不会说那个人吧?”
“对啊!你不觉得吗?一开始我还不觉得,现在越长越——”
“大人!”
闲谈的声音戛然而止,其中一个看守率先看到走廊上第三人的出现,可惜下意识出口的称呼因为准备不足有些破音。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身高只有不到一米三的小男孩站到了距离两人只有两三米的地方,一双蓝色的眼睛静静地盯着他们,一双手隐藏在略显宽大的制服袖口下看不清楚,但是在那两个人类的眼里好像下一秒就会一把枪从袖口里探出来,继而毫不犹豫地把子弹楔进他们的眉心。
“里面的人怎么样了?”男孩似乎并不在意两个人类之间的交谈,他走到门口问道,那张尚显稚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起来有一种与年龄不太符合的老成。
“回大人,没有醒来的迹象。”
男孩斜睨了回话的人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抬手按下了开门键,在等待门完全开启的空当才幽幽地说了一句:“再多嘴,剁了你们的舌头。”
“是,是!”
直到男孩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门口两人两具僵硬的身体才猛然瘫软下来,两人往后背一摸,一手的冷汗。
门内,男孩走向室内墙边的那张窄床,他的步伐缓慢,甚至呈现出一种珍重的姿态。
但就在他距离床边只剩三十公分的距离时,床上的人忽然暴起,一把擒住男孩的脖颈将其压倒在地,发出“咚”的一声响。
男孩的后背砸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单从声音来判断应该只是简单的挫伤,没有任何危险。事实上他好像也并不在意自己的现状,他平视着压坐在他身上的人,嘴角微微勾起:
“你终于醒了,”
“萨柯。”
萨柯觉得自己跟这颗苏勒维卫星大概有什么命运上的不合,否则怎么会两次来访,两次都中招那该死的麻醉。
那束月见花,每一片花瓣上都涂满了吸入性麻醉剂。
在昏迷之前,萨柯只模糊地看到牧羊犬那张可恶的脸,紧接着他就被手动倒在了牧羊犬的怀里。
再醒来时他这只羔羊就已经身处群星之中,神志模糊间听见外面有人在交谈,声音断断续续地穿透休息室的门后只剩下零星的单词,依然让人搞不清楚状况。
“那条狗呢?”萨柯锢着男孩的手力道又收紧几分,大概是因为男孩的体型较小的缘故,萨柯的一条腿压在男孩的胸口也尚有余力,他半跪在地上打量着那张相当稚嫩的脸,突然多问了一句:“你也是他们的人?”
男孩在萨柯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将自己已经伸出的手又藏进袖口,他举起两只宽大的袖口轻轻抵在萨柯的胸口,眨了眨眼睛:“他们让我来看看你醒了没有。”
他的脸因为窒息涨红,声音也变得沙哑,但似乎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愿,顺从地躺在萨柯的身下,十分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生命交在一个意图杀死他的人手里。
萨柯的双眼微眯,手下的力道随着他表情的变化渐渐收紧,纤细白嫩的手背因此凸起几条蓝青色的筋脉,男孩涨红的脸色映衬的萨柯的手更加白皙,他看着男孩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微弱——
而后他松开了手,撤开了对男孩的掣肘,“我找那条狗。”
看来再漂亮的花朵在生气的时候也会不管不顾地露出花茎上的尖刺。男孩在心里这么想着,他撑着地爬起来,骤然放松的嗓子不受控制地翕张,贪婪地汲取周围的氧气,以至于咳嗽变得更加剧烈。
“什么狗?”男孩一边咳嗽一边问。
萨柯看了男孩一眼就别过了头,冷冰冰地说道:“一条长得很丑的牧羊犬。”
漂亮的孩子即使是冷脸的时候也依旧是漂亮,甚至更漂亮。
萨柯身上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短袖卫衣,只是因为他昏厥的时间过长,那件衣服起了一些杂乱的皱褶,领口的扣子也散开了两颗,露出一小部分皮肤,他穿着一条黑色的短裤,短裤在他站着的时候刚好卡在膝盖的位置,而刚才钳制男孩的动作则让他的膝盖裸露在外,膝盖上有一块很小的瘀青,大概是晕倒时不小心磕到了什么地方,这块青色就那么突兀地映在萨柯浅粉色的膝盖下方,也映在了男孩的眼底。
浑圆晶莹的眼睛在萨柯冷下脸色时微微下垂,半掩着其中灰色的瞳孔,那双眼睛便不完全贴合柔顺的绵羊形象,转而露出几分不太明显的攻击性,红润的嘴唇微抿,嘴角平直,就连平时乖顺蓬松的挡在萨柯额头和眉毛前的浅棕色短发也被萨柯在整理仪容时随手撩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平时的小绵羊大相径庭。
男孩依旧坐在地上,他盯着萨柯在撩发之后那些缓慢落下到萨柯脸颊两旁的柔软发丝,心里竟然荒谬地升起一个念头——如果他是萨柯额前的头发,可以时时刻刻贴在那张柔软而美丽的脸颊上,又有何不可?
如果萨柯能够察觉到他的想法,大概会俯下身,装作情深地将嘴唇凑近男孩的侧脸,而在他的唇落下的那一秒,尖利的尾勾就会狠狠穿破他的心脏,用以察看其低劣的心思。
但他现在并没有什么探查的心思。
原本坐船去苏勒维就是为了找那张薄荷糖纸的线索,只是没想到想找的没找到,反而意外看了一场龌龊表演,又在还没缓和过来的时候被一捧花带到了这艘不知道会去往哪里的飞船。
当时在接见室里,在萨柯听到魏徕说出“苏勒维”三个字时,他的脑海里几乎是瞬间就将那张薄荷糖纸里的鹰标和一个人联系起来——苏勒维警署巡逻队队长,秋仑。
在那只狮子的身上一直佩戴着一把从不离身的袖珍手枪,手枪上篆刻着极其繁复精美的花纹,很难让人看清那其中的图样和规律,可当褪去华丽的边框之后,那花纹的样式,分明就是和那张糖纸上一模一样的,一只展翅欲飞的鹰。
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找到秋仑,那只该死的牧羊犬就出现了,同时还有他突然消失的戒备。
萨柯身上的星脑和挎包全都被拿走了,休息室的灯光虽然还算明亮,但唯一可以向外看的小窗被挡板遮了个彻底,甚至上了锁,简直梦回黑工厂。
男孩从地上爬起来,轻轻走近了萨柯,说:“船上没有牧羊犬。”
“那只是一个饵。”
饵,目的达成之后便会被丢弃销毁的一次性“用品”。
“你知道?”萨柯闻言笑了笑,随口反问道,“那他们让你过来干什么?做下一个饵?”
“……”男孩的沉默好像在验证萨柯的猜测。
萨柯没有听到回答也不在意,他只是侧身躺回了床上,心里却在想,魅魔的免疫技能却免疫不了麻醉对自己的作用,简直是荒唐。
“我叫珀维。”
安静的空间内忽然响起男孩的声音。
“什么?”
“珀维。”男孩再次重复,“我叫珀维。”
“哦。”萨柯兴致缺缺地点了点头,“好难听的名字。”
“……”珀维被萨柯的话噎住沉默下来。
但就当萨柯以为珀维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又开口了,“那你给我取一个名字吧。”
“……”便换成萨柯成为了沉默的对象。
他像是看一个傻瓜一样看向珀维,心里忽然升起如果把这人的脑袋凿开的话里面会是什么构造的念头,只是下一秒萨柯便放弃了这个想法,他转了个身背对着珀维,声音慵懒:“那你还是叫这个吧。”
话落,休息室再次陷入一片安静。
可惜的是,这安静的时间依然没能持续太久——
“你不问问你会被带去哪里吗?”
萨柯背对着珀维,声音听起来已经有了不太明显的困倦:“你会告诉我吗?”
“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珀维说。
闻言,萨柯只是哼笑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无用的话题再一次画上尴尬的句号,珀维好像也在萨柯的那声哼笑之后再找不出什么可以用来攀谈的话题,只好安静下来看着萨柯背对着他后背因呼吸产生的细微的起伏,看着看着,连他自己的呼吸也变成了和萨柯后背起伏相同的频率。
——
边际星系,普兰星。
相较于落后残败的维斯星系来说,边际星系不论从何种程度上都更为标准和程序化地遵照着联邦法案对管辖范围内的所有星球进行半军事化的管理。
在这片总面积几乎是外环星系两倍的星系中,广布大量的资源星,据戴稣统计,联邦对边际星系资源的开采截至戴稣历法225年仅有百分之五。也正因为如此,边际星系聚集了大量开采矿源的商人和进行资源研究与勘探的科研人员,再加上其重要的地理位置和联邦地位,边际星系便成为全联邦最重要的边防关卡,由边防军进行日常的秩序维护和军事管辖。
而普兰星,又是边际星系中最大的资源中转星和交通要塞,被称为边际心脏。
破破烂烂的货运飞船在历经长达半个月的航行之后终于在联邦时间七月十日准时抵达普兰星025号接驳站——只是早在一百年前,所有以数字为代称的接驳站就已经全部宣告废弃。
以至于这艘货运船在停靠时差点将地面半人高的杂草卷进发动机,来一出船毁人亡的荒唐戏剧。就连船内的萨柯也没能避免,一个踉跄栽倒在珀维的怀里,两个人双双摔倒在地上,就这么让珀维体验了一把“美人在怀”的重量。
“你没事吧?”珀维被萨柯实实在在地摔在身上,但他好像感受不到任何痛感,只是看着萨柯撑着地面的小臂。
“没事。”萨柯从地上站起来,顺着朝珀维伸出手,“抱歉。”
珀维定定地看了几秒近在咫尺的漂亮手掌,但最终他并没有接受萨柯的帮助,而是自己避开萨柯从另一边站了起来,过长的袖管折在地上将内里的光景挡的严实,这种状态让他整个人的动作显得滑稽且笨拙,好像随时都会因为一脚踩上拖地的袖管再把自己绊一跤。
萨柯对珀维的不领情也并不在意,早在他挨了那真该死的麻醉被绑上飞船的第一天,尝到那袋熟悉的除了可以温饱之外毫无优点的营养剂开始,他就对这群星盗的手段陷入了一种“毫无新意”的无语当中。
“到站了,你为什么还不走?”萨柯坐回床边,支着头看向那扇上锁的窗,他背对着站在原地的珀维,问道。
“他们叫我看着你。”珀维盯着萨柯的侧脸,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好像在刚才摔倒时沾了一点灰尘,“他会来找你。”
“什么时候?”
“……”
开门的滴声在这时从门外响起。
“现在。”
萨柯闻言回头,就看见一人从门外缓缓进入这间明亮窄小的房间,那人将自己蜷缩在铺垫柔软的机械轮椅里,腰腹盖着的白色盖毯遮不住他枯槁佝偻的身形,他的躯干像是被抽干了血肉的骷髅,失去弹性的皮肤松垮地被骨架支起来,呈现出一种类似于包装劣质的塑封膜的状态。他的脸上戴着一副纯白的面具,面具一直延伸到下颌,只露出那双藏在面具背后的眼睛——一双幽绿的竖瞳。
萨柯注意到站在他旁边的珀维有一瞬间的皱眉,下一秒,珀维迈开了脚平静地走向男人,最后在轮椅的背后站定,垂下了头,摆出一副恭敬的样子。
而这时男人也开口了:“好久不见,小猫咪。”
与躯干老态不符的年轻儒雅的声音从这人的喉咙里伸出来,就像一条黏腻的触手试图缠绕紧缚他对面的萨柯。
“我还以为你早在那次见面就死了。”萨柯对于男人的称呼没有什么反应,甚至在看到这人脸上的面具时还分出心思腹诽:“原来老头的这张脸这么见不得人?”
“……”男人一时间被萨柯不客气的话噎住了,他轻笑一声,语气满含无奈,好像是在安抚自家不听话的幼崽:“小猫咪的爪子还是这么尖。”
萨柯自己也没想到这次和刃鬼的重逢能见到这么多“老朋友”。
不,或许有迹可循,萨柯将视线移向男人身后伫立的珀维——罪魁祸首正在安静地欣赏这出重逢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