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之死》玉侬眠

7、第七章 更衣之死（七） 这一天温暖

　　陈宴儿的梦如同香炉里燃尽的烟灰，和着满殿悲泣声，破灭了。

　　陈宴儿的孩子来得突然，走得也仓促。

　　那日，先帝宠幸过的宫人要被送出宫，去皇陵为先帝守陵祈福。不知怎么的，钱更衣就一路逃出了仪安宫，还跑到了花园里，正撞见在园中赏花的陈宴儿。钱更衣被侍卫手持刀剑团团围住，绝望之际，拔下发髻上的银簪挟持陈宴儿。

　　侍卫们唯恐陈贵嫔受伤，可钱更衣早已失了心智。她没有活路了。

　　也许钱更衣在那一刻，下定决心要拉着整个帝国中期望着这个孩子的所有人陪葬。

　　钱更衣不甘心，她不过是数年前贪恋皇帝的片刻温柔，凭什么就要用一辈子来偿还，凭什么她要辛勤劳作一生直到死，为这些人祈福。

　　她几乎带着一种壮烈和决绝，将银簪狠狠数次刺向陈宴儿的腹部，然后扎破自己的喉咙自尽。

　　在永远闭上眼睛的前一刻，钱更衣倒在地上，仰头对着天。

　　这一天温暖和煦，微风拂面，如果在宫外，是个很适合放风筝的日子。

　　“大人，此女不成了。”

　　钱更衣已经没有力气扯动嘴角微笑，疼痛和窒息感即将将她永远吞没。她在最后的一点点时间，想起了七八岁时跟着姐姐在河里比赛憋气。

　　“三二一！”

　　姐妹两人一同埋头入水里，可姐姐故意对她扮鬼脸，惹得她禁不住笑出来，河水灌入鼻子和嘴巴，她咳嗽着站起来，气鼓鼓地指责姐姐：“你故意的，不算数！”

　　姐姐明明还在大笑着给她拧干头发，可下一刻却跪在公堂上呜咽起来。

　　“阿钱为图钱财谋害主人，大人，请为奴作主啊！”

　　钱更衣跪在一旁，正要开口辩驳，那妇人却指着钱更衣说：“阿钱的妹妹亲口承认她从阿钱手中接过二十两银子，之后埋葬了她们的母亲。有什么比阿钱妹妹的话更为可信呢？”

　　不！明明是李官人奸污姐姐，这钱是李官人给姐姐的买妾之资，姐姐是为了埋葬母亲才甘愿给李官人做妾啊！

　　“大人！奴的夫君冤枉啊！”李夫人哭得几近晕厥。

　　终于，钱更衣将那根银簪扎向了陈宴儿的肚子，刺穿了自己的喉咙。

　　她的喉咙已经无法让她大声呼喊，可她仍在呼喊，用尽力气喊出终其一生最后的只言片语：“我好恨！”

　　“娘娘，陈贵嫔娘娘……实在失血太多，孩子是保不住了。”

　　许太后握紧了椅子的扶手，郭皇后瞧着情形，上前一把扶住许太后：“娘娘。”

　　许太后摆摆手示意郭皇后松开，郭皇后正要去瞧陈宴儿的状况，被内室外的侍女们拦住：“郭娘娘，陈娘娘失血太多，室内血腥气中，会冲撞了娘娘的。”

　　“阿郭，你回去吧。”许太后叹气，她望着门口进进出出的宫女，心中却已然绝望。

　　陈氏没能生下这个孩子。

　　“是。”郭皇后欠身行过礼告退，走至念慈宫外，咽下了一句没问出口的话：

　　那陈贵嫔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