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之死》玉侬眠

6、第六章 更衣之死（六） 柔软的大片

　　“娘娘，娘娘！”陈宴儿从梦中惊醒，背后汗津津的，双手攥紧了锦被，柔软的大片绣花在她掌心皱作一团，娇美的色彩像极了简贵嫔衣衫上盛开的朵朵芍药花。

　　守在床榻上的碧薇从瞌睡中清醒，一看便知陈宴儿做了噩梦，忙唤道：“绿枝，花枝，端水来与娘娘擦洗，更换衣衫。”说罢又上前安慰：“娘娘，不过是梦魇。”

　　陈宴儿方才醒来，望着帐子空洞洞地失神。

　　不是，不是，她没有做噩梦。甚至梦中的每个人，都对着她笑。

　　简贵嫔，萧淮，碧薇，许太后，郭皇后，还有许多许多陈宴儿不认识的人。他们都盯着陈宴儿的肚子笑，一个个笑容可掬，却笑得陈宴儿害怕。

　　“碧薇，我真的怀了孩子吗？”陈宴儿呆呆地发问，用手抚摸着尚未凸起的小腹。这个所谓的孩子那么不真实。

　　“是呀，娘娘怀的是先帝的孩子。”碧薇笑起来，“娘娘往后贵不可言呢。”

　　碧薇也有好多期望。她本不过是与陈宴儿同住的寻常宫女，因与陈宴儿交好，才被调来贴身服侍惊魂未定的陈宴儿。

　　碧薇与其他人一样，同样期待着这个孩子，助她一飞冲天。先帝萧淮壮年早亡，他的妃嫔曾有几个都有过身孕，可却没有生下来的。这样的机缘巧合，竟然落到了陈宴儿身上。

　　“娘娘别胡思乱想了，太医们怎么会胡说呢？”碧薇如是说，“娘娘要是睡不安稳，请太医来瞧瞧，或是请来其他娘娘说说话，奴婢都去办。”

　　说话间，绿枝、花枝已经服侍陈宴儿换好寝衣，碧薇为她重新盖好被子：“娘娘再睡会儿吧，奴婢去点上一盏安神香。”

　　香炉上几缕香烟袅袅，缠缠绕绕着向上，最后淡作消失不见，只剩余香清幽。碧薇后退几步，才转过身出去，关上门，低声嘱咐守在两侧的侍女时刻注意娘娘的动静。

　　冬日午后温暖，连太阳都柔和可亲。

　　碧薇不自觉转了转脖子，忙四下查看，庭中宫女、内侍均垂首，无人见自己失仪，才正了神色往许太后所居的正殿去。

　　即将年关，宫中各处都忙碌起来。这是萧淳登基后的第一个年，过了年又将改元，四处一副新鲜气象。

　　萧淳为简皇后题字“元和”，将含光殿赐名为元和宫。皇太后许氏与帝太后吴氏分别居念慈宫与瑞慈宫，以同等尊荣奉养，惠庙皇后郭氏也被赐独居仪安宫，享受皇后俸禄与依仗。不仅如此，王府中的两位侍妾，董氏与李氏，被册封为宜妃与丽妃

　　皇帝与皇后如同在王府中一般恩爱，厚待嫡母、寡嫂与出身寒微的侍妾。初掌大权的萧淳，已经有了宽厚仁爱的美誉。

　　怀孕四个月，陈宴儿今日神情愈发惶惶，碧薇担心，禀告过许太后，得以每日陪着陈宴儿在花园凉亭中坐坐散心。

　　从凉亭望出去，只见一顶小轿后跟着一队宫人，身上背着简单收拾的包袱，低着头快步行走。

　　“这是怎么了？”陈宴儿问道。

　　“娘娘不知道，是侍奉过先帝的宫人们出宫去皇陵侍奉了。”碧薇一顿，“不过奴婢听闻皇后娘娘向陛下求情，将简贵嫔娘娘送出宫，在宫外道观中为先帝祈福。简贵嫔娘娘幸好与皇后娘娘是堂姊妹，才能出宫去，真是好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