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之死》玉侬眠

3、第三章 更衣之死（三） 我是不是一

　　含光殿暖阁

　　诚王妃简玉善接过侍女幸儿递来的汤婆子笼在袖中，本想再绣两针，偏偏心烦意乱，只得将绣绷搁在一边。

　　诚王萧淳的登基大典就定在三日后，可前朝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先是给萧淮定谥，好不容易才定下惠字。陈贵嫔怀有遗腹子，谁也不知是男是女。萧淳想册封吴太妃为太后，被许太后一派的臣子以一朝不得有两太后搪塞。

　　又想册封简玉善为皇后，偏又有臣子谏言说简氏出身平平，要另立出身高贵的女子为皇后。至于立谁，许太后、吴太妃两派的臣子更是吵得不可开交。有说要从吴氏小姐中拣选，有说要从许氏一门中拣选，更有甚者，要从郭氏一族中拣选。

　　为了顺利立简玉善为皇后，萧淳打算同时将简玉善的儿子萧彬立为太子，又被反驳，万一陈贵嫔生下惠帝的皇子，惠帝皇子才是正统大宗，应当立为太子。

　　这时，听得侍女通传道：“娘娘，董娘娘和李娘娘求见。”

　　董氏和李氏本是吴太妃指给萧淳服侍的侍女，简玉善嫁进王府后就将她们扶为有名位的妾室。如今简玉善带着她们一同进了宫，将她们安置在偏殿。未行册封，董氏李氏品级未定，只得叫着董娘娘和李娘娘。

　　“王妃……”李氏脱口而出，被身侧的董氏扯了扯袖口，忙改口，“娘娘，董姐姐与妾来给娘娘请安。”

　　诚王妃颔首“嗯”了一声。董氏温柔体贴，李氏貌美活泼，又都是侍女出身的良家子，吴太妃当年实在是用心良苦。

　　“董娘娘、李娘娘快用盏牛乳茶，外面这样冷，难为两位娘娘来。”幸儿道。

　　李氏低头不语，喝了几口茶，又偷偷看董氏。董氏像是下定了决心，欠身道：“娘娘，妾和李妹妹是永远都会跟着娘娘的。”

　　诚王妃愣了神：“这是何意？”

　　“娘娘自然知道陈贵嫔的事，也知道前朝臣子对陛下册封太妃和娘娘的事。妾和李妹妹是无用之人，在王府就不得恩宠，如今进宫更不敢奢望什么。可是娘娘与我们不同。娘娘是陛下发妻，是陛下一子一女的母亲，娘娘就算是不为了自己，也要为彬儿考虑。”

　　李氏急忙也跪倒：“娘娘，我和董姐姐看着彬儿出生长到现在，娘娘总不忍心看着彬儿成了庶子……”

　　诚王妃与幸儿一人扶起一个，董氏虽柔弱，却倔强地很：“于公，妾为了娘娘、彬儿和元儿。于私，妾为了自己。若是陛下立一位吴氏小姐做皇后，妾和李妹妹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话说到这里，已经开诚布公了。诚王妃见窗外庭中无人，便使眼色叫幸儿和荣儿去门口守着，才慢慢开口：“你们放心，我不是那样软弱之人。我是陛下发妻，陛下若另立新后，无疑是打我和简氏的脸，朝中那些恪守礼法的老臣断不会甘心。”

　　送走董氏和李氏，幸儿问：“娘娘真这么想，奴婢就放心了。”

　　玉善却闭上眼睛，叹息：“前朝这样为了立后的事大动干戈，未必就是为了另立皇后。陛下后宫空缺，那些臣子谁家没有女儿、姐妹，看陛下正值青年，都想送进宫来当个娘娘。

　　至于董氏和李氏，她们两个虽是服侍多年的老人，却没有子嗣、家世和恩宠，年纪又比陛下要大，徒有一丁点情分在。若是那些高门大族的小姐进了宫，就再也没有她们的事了。我只能为她们求个贵嫔的位分，别的就只能看她们自己了。”

　　“是娘娘心善。董娘娘和李娘娘原本只是王府里没有名份的侍女，是娘娘叫王府里的人改口叫她们娘子，又上了名册。”

　　“她们是吴太后指给陛下的，原先是在宫里当差的。吴太后选中她们，无非是温顺体贴，能照顾好陛下。你看我，我也是吴太后选中的。”诚王妃扯出一抹笑容，“我是不是一样的温顺体贴，适合给陛下做妻子。”

　　诚王妃这话里有自损之意，荣儿不忍，低声提醒：“娘娘。”

　　诚王妃却释然笑道：“前朝吵得再凶，吴太后也不会让陛下另立皇后的。因为只有我，温顺体贴，是吴太后亲自择选出的，出身名门偏又家世不显，是最好拿捏的皇后。”

　　“梁国公府固然显赫，但吴太后贵为陛下生母，又何必执着于为陛下选一位吴氏小姐做皇后。吴太后与陛下的母子之情，何须再靠一位吴皇后来保全。”

　　“三位姐姐与我正是参加了在惠帝登基那年的大选。陛下登基，吴太后必定如样炮制一场大选。到时，某位吴氏小姐进宫就名正言顺。”

　　“至于许太后和郭皇后，郭皇后无子，必定悉心照料陈贵嫔。许太后不肯权柄下移，当年她与吴太后之间，皇后与贵妃的争斗，如今不会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