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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信件 你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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佰茶合在家躺了两天。
纯躺着。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下,偶尔拿起来看一眼时间。
窗帘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饿了就起来找点吃的,冰箱里有张温岭上次来的时候放的酸奶和面包。
她吃了半个面包,喝了一盒酸奶,又躺回去。
第三天早上,她被敲门声吵醒。
不是那种急促的敲法,是三下,停,再三下。她听了一会儿,然后从床上爬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走过去开门。
张温岭站在门口,穿着深蓝色卫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你几天没出门了?”
佰茶合想了想,“两天。”
“吃饭了吗?”
“吃了。面包。”
张温岭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袋子里是两份蛋炒饭,还热着,米粒分明,蛋花金黄。
她打开饭盒,把筷子掰开,递给佰茶合一份。
“吃。”
佰茶合接过去,坐下来。两个人隔着桌子吃蛋炒饭。谁都没说话。佰茶合吃了几口,停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没好好吃饭?”
“你每次从任务出来都这样。”张温岭低着头,筷子在饭盒里拨。
佰茶合看着她。张温岭没抬头,继续吃饭。
“你都记得。”
“你说过的每句话我都记得。”张温岭说完,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
佰茶合低下头,继续吃。蛋炒饭有点咸了,可能是老板娘手抖放多了盐。但她还是吃完了。
张温岭把饭盒收起来,装进袋子里。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阳光涌进来,刺得佰茶合眯了一下眼。她坐的位置被光照着,脸上暖洋洋的。
“明天去公司。”张温岭说,“魏临说有个短期任务。不是大逃杀,是别的。”
“什么任务?”
“没细说。他说去了就知道。”
佰茶合把筷子放下,“每次都是去了就知道。他能不能有一次提前说清楚?”
“不能。他就那样。”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有人在遛狗,小孩在跑,隔壁在炒菜,油烟味从窗户缝里钻进来。
佰茶合深吸了一口气。这些声音,这些味道,让她觉得还活着。
“张温岭。”
“嗯。”
“你上次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不是好好休息吧?”
张温岭转过身,靠在窗台上。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的轮廓描了一道金边。她看着佰茶合,看了几秒。
“就是好好休息。”
“真的?”
“真的。”
佰茶合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笔记本摊开着,写到了人鱼姬那一页。她翻到空白的地方,拿起笔。想了想,又放下了。
“你今天怎么突然来了?”她问。
张温岭从窗台边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那个水池。水是清的,能看到底。小歌不在里面。水池空了。我在池边站了很久,然后有人从后面走过来。我没回头,但我知道是谁。”
“谁?”
“你。”
佰茶合看着她。张温岭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紧张的时候才会做的动作。
“你梦到我?”
“嗯。你站在我旁边,也看那个空水池。你没说话。我也没说话。然后我就醒了。”
“醒了之后呢?”
“醒了之后睡不着。翻来覆去想那个空水池。后来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张温岭看着她,“水池空了,是因为他不在里面了。他不在里面了,是因为你把名字还给他了。他签了字,契约恢复,他被放出来了。不是身体从水池里出来,是他的名字从契约上出来。”
佰茶合的手指在桌沿上按了一下。
“你觉得他被放出来了?”
“梦是这么告诉我的。”张温岭说,“梦不骗人。”
佰茶合低下头,看着笔记本上那行字,“小歌把名字写回去了。”
她当时写的时候觉得这几个字太轻了。现在张温岭告诉她,这几个字意味着他被放出来了。
不是身体从水池里出来,是身份从牢笼里出来。一个普通人。普通人不用关在水池里。
她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加了一行:“张温岭说梦到水池空了。他说他不在里面了。”
写完之后她把笔放下,合上本子。
“明天几点去公司?”
“十点。魏临说。”
佰茶合点头。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照在脸上,她没有躲。楼下有人在遛狗,牵着绳,走得很慢。她看了一会儿,转身看着张温岭。
“你吃蛋炒饭了吗?”
“吃了。在你之前。”
“你每次都说吃过了。上次发传单的时候你也说吃过了。”
“那次真吃过了。”
佰茶合没再问。她把桌上的饭盒收起来,扔进垃圾桶。两个人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们两个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长一短。
“走吧。”张温岭说,“出去走走。”
佰茶合点头。她换了鞋,拿了手机和钥匙。张温岭已经在门口等了。
两个人下楼,走到街上。阳光很好,风有点凉,吹在脸上不冷也不热。
她们沿着街走,路过那家蛋炒饭店,老板娘在门口擦桌子,看到她们笑了一下,没说话。
路过那家糖水铺,门开着,里面有人在排队。路过那个公园,老人在下棋,小孩在跑。
张温岭忽然停下来。
“那个。”
佰茶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路边有一个算命摊,小桌子,小板凳,一个老头坐在后面打瞌睡。
和上次在步行街看到的不是同一个人,但摊位差不多。桌上铺着一块红布,上面画着八卦图。
“你还看?”佰茶合问。
“不看。”张温岭说,但她走过去,蹲在摊位前,看着那块红布上画的八卦图。
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画对了?”
“画对了。这次没画错。”
两个人走到公园深处,在那个长椅上坐下来。长椅还是那个长椅,刷了绿色的漆,有些地方掉了,露出原木的颜色。
面前还是那个小湖,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路灯还没亮,阳光照在水面上,碎碎的。
张温岭看着湖面。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想我在很久以前就见过你,只不过都太久了。”张温岭淡淡说,她也不太清楚了。
佰茶合看着她。张温岭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她的眼睛不是平时的样子。
平时她的眼睛是平静的,像一潭不流动的水。现在那潭水底下有东西在动。
佰茶合靠在椅背上,看着湖面。风吹过来,湖面上泛起细密密的波纹。
她想起面试那天张温岭站在门口,眼神太干净,干净得不像干这行的。
她那时候以为她只是新人。现在她知道了,她不是新人。她是见过她的人。
“你为什么一直没告诉我?”
“不知道。”张温岭说,“可能是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现在呢?”
“现在不知道合不合适。但说了。”
佰茶合沉默了一会儿。她把胳膊支在长椅的扶手上,撑着下巴。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碎碎的影子。
“张温岭。”
“嗯。”
“你刚才说梦到水池空了。你站在池边,我站在你旁边。你没回头,但知道是我。”
“嗯。”
“我在你梦里不说话?”
“不说话。”
“那你觉得我想说什么?”
张温岭想了想。“你可能想说‘他不在里面了’。但你没说。因为你知道我知道。”
佰茶合没接话。她看着湖面,看了很久。湖面上的光碎碎的,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她想起张温岭在面试那天站在最边上,眼神太干净。她想起她蹲在小歌旁边喂他喝粥,小歌说“你是第一个”。
她想起小柊爆炸前把她推开,云云说“他说谢谢”。她想起末日云那个世界被强行关闭,时间停在那一刻。她想起魏临说“世界标记还在,没有关闭”。
“你说那个世界被关了,时间停住了。小柊还站在那里,背着那个旧背包,手里攥着那张数据卡。”
张温岭点头。
“如果有一天那个世界重新打开,他还会记得我吗?”
张温岭看着她,“你希望他记得吗?”
佰茶合想了想,“不希望。他记得我,就会记得那天的事。记得他被炸死的那天。不如不记得。”
“那你呢?你记得。”
“我记得就够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远处有人在弹吉他,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像在练习同一段旋律。
湖面上倒映着树叶的影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明天去公司。”张温岭说。
“嗯。”
“今天先回去。”
佰茶合点头。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张温岭也站起来。两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
路灯已经亮了,照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走出公园的时候,佰茶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长椅空着,湖面上的光还在晃。
到家楼下,佰茶合停下来。
“到了。”
张温岭也停下来,“嗯。明天见。”
“明天见。”
佰茶合转身往楼里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张温岭。”
“嗯。”
“那个梦。你说水池空了。他还活着吗?”
沉默了几秒。
“活着。”张温岭说,“他只是不在那里了。”
佰茶合点了点头。她走进单元门,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几下,然后被门吞掉了。
张温岭站在原地,把手插进口袋里。路灯在她头顶亮着,照在地上,把她的影子画成一个不规则的形状。
她低头看着那个影子,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回走。
她走了很远之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佰茶合那栋楼的窗户亮了。
灯是暖黄色的,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
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