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公司高管那些年》枯藤叶子

98、余音绕梁 公主就是王

　　佰茶合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窗户。
　　窗帘拉着，灯没开，黑漆漆的，和旁边几家亮着灯的窗户比起来，她的那扇像是没人住。她站了几秒，然后上楼。

　　开门的时候，屋子里有股闷了很久的气味。不是霉味，是窗户关太久，空气不流通的那种闷。

　　她把包放在桌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楼下烧烤摊的油烟味和秋天特有的干燥凉意。

　　她没有开灯。在黑暗里走到床边坐下来，把鞋脱了，脚踩在地毯上。
　　地毯很软，和地下室水池边的石头地面完全不一样。

　　她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台灯打开。

　　光有点刺眼。她眯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布料。不是这个世界的，是从末日云带过来的。
　　小柊爆炸前从她衣服上扯下来的那一块。边角烧焦了，卷起来的地方硬硬的，硌手。她把布料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布料上有一个线头。她用手指捻了一下，线头散了。她又一圈一圈地把它捻回去，捻成一个硬硬的小疙瘩。
　　做完之后她把布料翻过来，布料内侧有一小块深色的痕迹，不是烧焦的，是别的什么。

　　她用手指摸了一下，是硬的，像什么东西干透了之后留下的。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可能什么都不重要了。

　　她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写下日期。
　　然后写:“人鱼姬世界结束。王子小歌签了名字，契约恢复。公主们的身体在慢慢变回去。她们会过上自己想要的人生她们本就不应该被男人束缚双脚。”

　　就像人鱼公主一样。

　　她停了一下。

　　“公主是王子，保护公主才是保护王子。”佰茶合想到这里才离开反应过来，她懂了系统的意思，原本的故事就是公主和王子，性别才不是框住他们的。

　　她看着这几行字，觉得它们太轻了。轻到像在描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但写下来的字就是这样，不管里面装了多少东西，落在纸上的时候都只是墨。

　　她又加了一行:“他问我会不会去看他。我说不知道。”

　　写完之后她把笔放下，合上本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和她在城堡房间里看到的那道裂缝很像。她盯着它，脑子里是水池里的画面。

　　小歌的头靠在石头上，睫毛在颧骨上投下阴影，嘴唇干裂，血口子结痂了。
　　他说“不好。哪里都疼”。他说“你信我？”她说“信”。她真的信吗？她不知道。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手机震了一下。张温岭的消息:“到家了？”

　　佰茶合回道:“到了。”

　　张温岭随即说道:“明天去部门吗”

　　佰茶合想了想说道:“下午。上午睡觉。”

　　张温岭无奈的在电话那头笑笑道:“你每次都这么说。上次从古村庄出来你也说睡觉，结果早上七点就醒了。”

　　佰茶合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被人记住习惯之后身体自己做出的反应。

　　她打字回:“这次真的。”张温岭没再回。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台灯。黑暗里，窗外有车开过去，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很远。她闭上眼睛。

　　第二天下午，佰茶合到公司的时候，张温岭已经在走廊里等了。
　　她穿着灰色卫衣，头发扎起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看到佰茶合从电梯里出来，她没说话，只是把文件袋递过来。

　　“这是里面所有细节，我整合到文件了。”

　　佰茶合接过去，抽出里面的纸。张温岭的字迹还是一笔一划，没有连笔，每个字都端端正正。
　　报告写得很干净，事件概述、因果链条、干预手段、结果评估、后续风险。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一个字都没有。

　　“你把‘小歌签字’写成了‘目标自愿完成契约恢复’。”佰茶合说。

　　“报告不能写名字。”张温岭嘴上这么说说，其实就是延误他这个人，单纯不想写。

　　“我知道。”佰茶合把报告塞回文件袋，“没问题。交吧。”

　　两个人往魏临办公室走。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走一步亮一盏。
　　魏临的门开着，他坐在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转着笔。看到她们进来，他抬了一下眼皮。

　　“怎么突然来了。”

　　张温岭说道：“百合说严苛对自己所以对此写了报告，为上任做准备。”张温岭自己说出来都想笑。

　　佰茶合站在旁边都不知道怎么说了，也不算她写的啊。

　　魏临坐在那觉得惊讶，“没事找事？”

　　张温岭把文件袋放在桌上。魏临抽出来，翻开，一页一页看。
　　他看得很慢，偶尔用笔在某个地方点一下。佰茶合坐在椅子上，张温岭站在她旁边。办公室里只有翻纸的声音和空调的风声。

　　魏临看完最后一页，把报告合上，放在一边。他看着佰茶合。

　　“你最后去看了那个王子。”

　　“去了。”

　　“他签了。”

　　“签了。”

　　“你跟他说的？”

　　佰茶合看着他。“我跟他说的。契约需要他自愿签字。我告诉他了。”

　　魏临靠在椅背上，手里又开始转笔。他转了两圈，把笔放下。

　　“系统记录显示，在他签字之前，契约稳定度从96涨到了97。不是他签了才涨的，是他考虑的时候就已经在涨了。”

　　佰茶合没说话。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魏临问。

　　“意味着他的‘考虑’本身就有力量。”

　　“对。”魏临说，“他不是被逼的。他想了。想本身就是选择。”

　　佰茶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掌上那道伤口的痂已经脱落了，新皮是粉红色的。
　　小柊给她包扎的绷带早就不在了，但那个触感还在。小歌换绳子的时候，她的手碰到他的手，凉得像冰。

　　魏临说：“还有什么问题吗？”

　　佰茶合抬起头，“人鱼姬原本是什么故事，当初你想说什么？如果只是恶心血腥感觉也没啥。”

　　魏临听见佰茶合竟然问出这样的问题，他也难回答，把疑问稿件递给佰茶合，说道：“我不太好说，你自己回去看下，建议别在人多的地方看。”

　　佰茶合愣了一下。她转头看张温岭。张温岭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

　　“为什么不能明面说？”佰茶合问。

　　魏临看着她，“哪有这么多废话。”

　　佰茶合没有回答。她想起在地下室蹲在池边给小歌喂粥的时候，她想起他问她“你还会来看我吗”的时候她愣了一下，她想起他说“你是第一个”的时候她没接话。
　　她不是在救他。她是不想让他死在契约完成之前。这是她告诉自己的理由。
　　但系统不认这个理由。系统只看数据。

　　“没事。”佰茶合站起来，“反正任务完成了。”

　　魏临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他把报告收进抽屉，拿出另一个文件夹。

　　“大逃杀的事，上次说过了，你们俩的坐标会全程公开，祝你们好运，四月见。”

　　“知道了。”佰茶合说。

　　她转身往门口走。张温岭跟在后面。走到门口，魏临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佰茶合。”

　　她停下来，没回头。

　　“你带回来的那块布料，末日云那块。你没上交。”

　　佰茶合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布料还在，边角烧焦了，卷起来的地方硬硬的。

　　“那是我的。”她说。

　　魏临沉默了几秒，“留着吧。”

　　佰茶合推开门，走出去。走廊里的灯亮了。她走得不快，张温岭走在她旁边。

　　“魏临怎么知道你有布料？”张温岭问。

　　“他什么都知道。”佰茶合说，“他可能连我口袋里有多少钱都知道。”

　　“你口袋里没钱。你上次说余额不足。”
　　佰茶合瞪了张温岭一眼。张温岭没看她，看着前面的路。两个人走了一段，谁都没说话。

　　张温岭把报告文件袋从佰茶合手里拿过去，抱在怀里。

　　“算了，回去睡觉。”

　　佰茶合看着她，带着关系的语气说：“你每次都说睡觉，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就去图书馆查女巫资料。”

　　张温岭的嘴角动了一下，“这次真的。”

　　两个人走到电梯口。电梯门开了，里面没有人。她们走进去，门关上。

　　“下次是大逃杀。”张温岭说。

　　“嗯。”

　　“你怕吗？”

　　佰茶合想了想，“不怕。反正最后都是我们赢。”

　　“你上次也这么说。人狼戏的时候你说的。”

　　“我说的是实话。”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大厅里空荡荡的，前台没有人，只有一盏小夜灯亮着。
　　两个人走出公司大门。外面的空气比里面冷，风吹过来，佰茶合缩了一下脖子。

　　张温岭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她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佰茶合。”

　　“嗯。”

　　“……算了，好好休息。”

　　她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

　　佰茶合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站了几秒，把手插进口袋里。
　　摸到那块布料。边角烧焦了，硌手。她攥着它，转身往家走。

　　路灯亮着。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她在想张温岭说的话。你的光还在。没暗。

　　她不知道那句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可能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