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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百小姐 百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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佰茶合到公司的时候,张温岭已经在走廊里等了。她穿着灰色外套,头发扎起来,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
看到佰茶合从电梯里出来,她合上本子,放进口袋。
“魏临说先去会议室。”
“不是他办公室?”
“不是。”
两个人往会议室走。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走一步亮一盏。
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长桌上放着一台投影仪,屏幕是黑的。她们坐下来,等着。
魏临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看着她们。
魏临把文件夹打开,抽出一张纸,“今天有个小任务。不是小世界,是现实里的。”
“现实?”
“对。公司内部有个系统故障,需要人去查。不是什么危险的事,但需要你们去一趟。”
张温岭看着他,“什么故障?”
魏临把那张纸推到她们面前。纸上打印着一张截图,是任务系统的后台界面。上面有一行红色标注的异常信息,显示的是一个任务记录。
“这是你们第三次任务的数据。娱乐所那个。”
佰茶合低头看。那是她第一次带张温岭进小世界的数据。任务完成,积分翻倍,一切正常。
但异常标注的那一行写的是:任务期间存在未记录的外部通讯信号。信号源:未识别。
“有人在那次任务期间,从外面联系了你们。”魏临说,“不是系统发的消息,不是你们搭档之间发的。是从这个世界,从公司外部,发到你们任务终端上的。”
佰茶合的手指在桌沿上按了一下。她想起豪门怨那个世界,她和张温岭收到过匿名消息。
“别太相信人。”
“灯灯在卖消息。冷冷在撒谎。”
“齐齐的阴阳合同,证据在公司的财务室。”
那些消息帮了她们,但发消息的人从来没露过面。她以为那是生生自己发的。后来生生现身,她问他,他说是他朋友。
“生生说那是他朋友。”佰茶合说,“唯一的朋友。”
魏临看着她,“生生是那个小世界里的角色。他的朋友也是那个小世界里的角色。他们的消息发不到这个世界的任务终端上。”
佰茶合的手指收紧了。
“所以发消息的人不是生生朋友。”
“不是。”魏临说,“是这个世界的人。他用某种方式侵入了任务系统,在小世界里给你们发了信息。”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投影仪的散热风扇在嗡嗡响,空调的风声很轻。
“你们需要去查这件事。”魏临说,“不是强制任务。你们可以拒绝。但上面想搞清楚是谁在插手任务系统。”
佰茶合转头看张温岭。张温岭也在看她。
“去。”张温岭说。
佰茶合转回头看着魏临,“去。”
魏临点了点头。他把文件夹合上,站起来。
“技术部会给你们一个终端,能追踪那个信号的来源。你们按终端指示走就行。到了地方,自己判断。有危险就撤,没有强制要求。”
“好。”
魏临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佰茶合和张温岭。投影仪的屏幕还是黑的,空调的风还在吹。
“你觉得是谁?”张温岭问。
佰茶合想了想,“不知道。但那个人帮过我们。不是害我们。”
“帮我们不一定是为了我们好。可能是为了他自己的目的。”
“可能。”佰茶合站起来,“去看看就知道了。”
她们去技术部领了终端。一个小小的装置,金属外壳,侧面有一个按钮,指示灯是红色的。
和锚点器有点像,但更轻。技术员是个年轻男人,戴眼镜,说话很快。
“这个终端会追踪那个信号的来源。信号很弱,时断时续,但定位已经锁定了。地址在这里。”他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公司园区外面,老城区那边。你们去了就知道了。”
佰茶合把纸条收起来,和张温岭出了公司。门口叫了一辆车,往老城区开。
路上车不多,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墙皮掉了,露出里面的红砖。阳光照在那些旧墙上,把裂纹照得很清楚。
车子在一栋旧楼前面停下来。
六层,没有电梯。单元门开着,里面的灯是声控的,她们走进去,亮了一盏。
和校园情里檩子住的那栋楼很像。佰茶合走在前面,张温岭跟在后面。
楼梯很窄,两个人并排走不开。扶手是铁的,漆掉了一大半,摸着冰凉。
五楼。她们在走廊尽头找到那扇门。门是铁的,漆掉了一大半,关着。佰茶合敲了三下,没人应。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很暗,看不清。但佰茶合看到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在门缝里看着她们,看了几秒,然后把门打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短发,瘦,穿着灰色卫衣。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眼睛很亮。
那种亮不是年轻人才有的亮,是经历了太多之后,把该放的都放下之后剩下来的那种亮。
她看着佰茶合,看了很久。
“你来了。”
佰茶合不认识她。但她的声音佰茶合听过。在任务终端里,在那些匿名消息里,在黑暗中响起的那个声音。
“是你发的消息。”佰茶合说。
女人没有回答是或不是。她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吧。”
佰茶合和张温岭走进去。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台老旧的终端,屏幕亮着,上面是任务系统的后台界面。
墙角堆着几箱书,旁边是几瓶水。窗帘拉着,光透不进来,只有桌上的台灯亮着。
女人坐在床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她看着佰茶合,那双眼睛和第一次在门缝里看到的一样亮。
“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她问。
“你是谁?”
女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很瘦,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
“我是来自未来和过去的人,比你们大多了。”
佰茶合看着她。
“在系统里,我已经不存在的。我的编号被注销了,我的档案被删了。可能只有我的孩子和公司知道我。”
“你也是任务者??”张温岭问。
女人抬起头,“我是来自未来的,你那时……挺好玩的,以后也会遇见我的。”
佰茶合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这个女人知道未来也知道过去,到底是什么情况,升维了?
“你叫什么?”佰茶合问。
女人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不是灭,是晃。
“你们可以叫我百小姐。”
佰茶合愣住了。还有人叫这种名字吗?小姐难道是想显年轻吗?
“你奶奶也叫谷雨我记得,你和我说过。”百小姐像阎王点卯一样指着佰茶合。
佰茶合的手指攥紧了。
“你认识我奶奶?”
女人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被回忆戳中之后肌肉自己牵动的微动。
“我有一段时间住在你们村。你奶奶的茶馆,我经常去。她给我倒茶,不收钱。她说‘你喝,你喝,不要钱’。”
她停了一下。
“后来我走了。就再也没见过她了,她是很好的人,在未来的我会回到过去从头开始一段完整的人生,到那时你要回到过去帮助我。”
“?啥啊,留给以后的我思考吧,现在我不想听这些,你后来还找过她吗?”
“找过。她还在茶馆里打算盘。看到我,她说‘你来了’。没有问我这些年去哪了,没有问我为什么不联系。”
女人的声音很平,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后来她走了。走之前给我写了一封信。说她有一个孙女叫我帮她一把。”
佰茶合低下头。她想起奶奶的茶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茶杯上,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奶奶说,记下来就不会丢了。她记了这么多年,记了好几个本子,记了那么多人的故事。
但她不知道,奶奶在走之前,还给一个在系统里已经死了的人写过信。让那个人帮她。
“你帮了我。”佰茶合说,“娱乐所那个世界,那些匿名消息是你发的。”
“是。”
“为什么等到现在才出现?”
女人看着她。
“因为你奶奶说,等你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再出现。”
佰茶合愣了一下。
“她说你是一个不会停下来的人。你会一直往前走。等你停下来的时候,就是你不需要别人的时候。你现在停了吗?”
佰茶合没有回答。她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是停下来了还是在往前走。
她只知道她站在这里,站在一个在系统里已经没有档案的女人面前,听她说奶奶的事,听她说“你来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张温岭问。
女人想了想,“不知道。可能会回到天庭干我的工作,或者回到过去见我的儿子。”
佰茶合问道:“你儿子叫什么?等遇见他我会说你的事情。”
百小姐摇摇头,“不要说,以后你还能见到我,到时候就知道他叫什么了。”
佰茶合沉默了一会儿。
“你恨公司吗?”
女人看着她,“恨过,但公司办事效率和其他方面都没话说。”
佰茶合想起戴娜说过同样的话。不恨。恨是把主动权交给他。不交。
“你帮了我,我欠你的。”佰茶合说。
女人摇了摇头,“你不欠我。我欠你奶奶的。她给过我茶,给过我一个坐的地方。我欠她的。”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的光透进来。她看着那条光,看了很久。
“你们走吧。终端留着。信号追踪的事,我会处理。不会再有人查了。”
“你要关掉信号?”
“不是关掉。是让它消失。就像我一样。”
佰茶合看着她。女人的侧脸在光里被描了一道金边。她的鼻梁很高,颧骨也高,瘦,但站得很直。
“你叫什么?”佰茶合又问了一遍。
女人转过头看她。那双眼睛里的光和刚才一样亮。
“百…小姐。”
佰茶合点了点头。她转身往门口走。张温岭跟在后面。走到门口,佰茶合停下来,没回头。
她推开门,走出去。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走一步亮一盏。楼梯很陡,她走得很慢。
张温岭跟在后面。两个人出了单元门,阳光涌进来。佰茶合眯了一下眼。
她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五楼,那扇窗户关着,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
但她知道,那个女人在里面。在系统里已经死了,但还活着。
“走吧。”张温岭说。
佰茶合点头。两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路两边是旧楼,墙皮掉了,露出里面的红砖。阳光照在上面,把裂纹照得很清楚。
张温岭没有回答。她走在她旁边,步幅差不多,一左一右。
佰茶合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块布料。边角烧焦了,硌手。她攥着它,走得很慢。
“你说,她到底是什么人?”
张温岭想了想。
“不说了吗?高纬度生物,天庭的人,他儿子是高官啊。”
佰茶合嘴角动了一下。
“别这么说挺,她儿子像是什么都不知道追寻母亲脚步的人。”佰茶合很期待未来了。
张温岭没说话。但佰茶合看到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了。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着,像在等什么东西。
佰茶合伸手握住了那只手。
“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阳光照在她们背上,暖洋洋的。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她们两个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被晒暖的路面上。
佰茶合把口袋里的那块布料攥了一下。
不是这个世界的,是从末日云带过来的。小柊爆炸前从她衣服上扯下来的那一块。
她不知道下一次进入那个被关闭的世界是什么时候。不知道小柊还能不能看到她。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不会停下来。
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凉意。佰茶合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加快脚步。
张温岭跟上来,走在她旁边。
两个人并肩走在空旷的街道上,一左一右,步幅差不多。谁都没有说话。
但她们之间的距离,比来时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