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百分之九十六 日子一天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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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过。佰茶合每天早上先去地下室，送饭，换药，看小歌把药咽下去。
然后回房间，等张温岭告诉她契约稳定度涨了多少。从91到92用了两天，从92到93用了三天，越往上越慢。
到第十天的时候，数字停在96。
“今天没涨。”张温岭看着终端，眉头皱了一下，“昨天96，今天还是96。”
佰茶合正在穿鞋，准备去地下室。她停下来，“卡住了？”
“可能。也可能到了瓶颈。希德说过，契约恢复不是线性的。越接近原点越难。”
“原点是什么？”
“原始契约。名字没有被篡改之前的状态。”
佰茶合想了想。“那还差多少？”
“不知道。石头上的名字都写回去了。血也涂了。按道理应该恢复了。可能还需要最后一个步骤。”
“什么步骤？”
张温岭摇了摇头，“希德没说。她可能也不知道。”
佰茶合把鞋穿好，站起来，“我先下去。回来再去找希德。”
张温岭点头。“今天带什么？”
“粥。昨天他喝了半碗。今天试试多加一点。”
佰茶合从厨房拿了保温壶，今天粥里加了鸡肉丝，切得很碎。她走进侧翼，下楼梯。
铁门开着，罗斯坦已经来过，换过水了。水池里的水清了。不是完全清澈，但能看到底。
能看到小歌蜷在水池底部，双手抱在胸前，绳子绑得松松垮垮，像她系的那个样子。
小歌听到脚步声，睁开眼。他的眼睛比前几天有神了，不是空洞的那种，是开始会聚焦了。
他看了佰茶合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的保温壶。
“今天有鸡肉。”佰茶合蹲下来，倒了一碗粥。
小歌接过碗，手不抖了。他喝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好吃。”
“你多久没吃过肉了？”
小歌想了想，“不记得了。很久。”
他喝了大半碗，把碗还给她。今天没剩底。
“腿上还疼吗？”佰茶合问。
“有一点。没那么疼了。”
“纱布我看看。”
小歌把腿从水里抬起来一点。纱布是昨天换的，白色的，没有渗血。
伤口周围的红肿消了一些，缝线的地方开始结痂。佰茶合用手背碰了一下，不烫了。
“快好了。”
“嗯。”
佰茶合把新纱布和药膏拿出来，拆开旧的，涂了药，重新包好。
小歌看着她做这些事，没有说话。
“契约稳定度卡住了。”佰茶合一边包扎一边说，“96。不涨了。”
“什么意思？”
“可能还没完全恢复。可能差最后一步。”
小歌低头看着自己腿上的纱布，“差什么？”
“不知道。希德可能知道。”
包完了。佰茶合站起来，把旧纱布收进袋子里。
“下午还来吗？”小歌问。
“来。下午带药。”
“其实不用一天两次。一天一次够了。”
佰茶合看着他，“你不想我来？”
小歌沉默了几秒，“不是不想。是不习惯。以前没人来。现在有人来，每天来。不知道哪天就不来了。”
佰茶合没接话。她把保温壶装进袋子，拉上拉链。
“下午见。”
她走了。上楼梯的时候，听到小歌在身后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没听清。她没有回头。
出了侧翼，阳光刺眼。佰茶合眯着眼站了一会儿，然后去找希德。
希德在教堂里。她几乎每天都在那里。石头放在祭坛上，布掀开着，六个名字在日光下看得很清楚。
希德站在石头前面，手指按在那些刻痕上，眼睛闭着。
“张温岭说契约稳定度卡住了。”佰茶合走进去，没坐，站在祭坛旁边。
希德睁开眼，“我知道。96停了三天了。”
“为什么？”
希德把手从石头上收回来，“因为还差一个人的血。”
“谁的？”
“他的。但不是之前取的那种。之前取的血管用，但不够。契约恢复需要他自己愿意。”
佰茶合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的名字被擦掉了。从契约上彻底消失了。但擦掉不等于还回去。原始契约上，他的名字在最后面。擦掉之后，那里是空白的。需要他自己把名字写回去。不是用刀刻，是用血写。他自己的血，他自己愿意。”
“他愿意吗？”
希德看着她，“你觉得呢？”
佰茶合沉默了一会儿，“他可能不知道自己在签什么。”
“他知道。他只是不愿意承认。你每天去看他，送饭，换药。他以为你是来救他的。你不是。你是来让他签字的。”
佰茶合的手指收紧了，“我没骗他。我从没说过我是来救他的。”
“但你也没说不是。”
佰茶合没有反驳。她看着石头上的名字。戴娜，范丽莎，罗斯坦，卡玛，希德，尼亚。六个名字，整整齐齐，排在最前面。
后面空了一大片，然后是被刮过的痕迹，那里曾经是小歌的名字。
“如果他愿意写，契约就恢复了？”
“恢复了。他的力量彻底收回。我们的身体会加速变回去。他变成一个普通人。”
“如果不写呢？”
“契约卡在这里。他永远关在水池里。我们永远变不回去。谁也不能往前走。”
佰茶合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团旧绷带。不是这个世界的，是从上个世界带来的。
她攥着它，站了一会儿。
“我去跟他说。”
希德看着她。“你不能逼他。逼他写的名字不算。他必须自己愿意。”
“我知道。”
佰茶合转身走了。出了教堂，她没有回房间，直接去了地下室。
下楼梯的时候，她走得很慢。她在想要怎么开口。
小歌还醒着。看到她回来，他愣了一下，“不是说下午吗？”
“提前了。有事跟你说。”
佰茶合蹲在池边，和他平视。小歌看到她的表情，身体往后缩了一点。
“什么事？”
“契约卡住了。需要你写名字。”
“写什么名字？”
“你的名字。写在契约上。原始契约的最后面。”
小歌沉默了几秒。“写上去之后呢？”
“契约恢复。你的力量收回。她们的身体会变回去。”
“我会怎么样？”
“你会变成一个普通人。没有魔法，没有家族权力，没有契约保护。”
小歌低下头，看着水面。水清了，能看到他自己的倒影。瘦，头发长，颧骨高。他看了很久。
“我现在这个样子，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你签了之后，不会有人再关着你。”
小歌抬起头，“她们会放我出去？”
“不知道。但你不签，她们永远不会放你。签了，有可能。”
“有可能。”
“对。有可能。”
小歌沉默了很久。久到佰茶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你为什么帮我？”
“我没帮你。我在帮她们。”
“帮她们，就是在帮我。”
佰茶合看着他。
“你帮我换药，帮我松绑，帮我吃东西。”小歌说，“你做这些，不是为了她们。是为了让我活着。活着签名字。”
佰茶合没有否认。
“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让我签。”小歌说。
“我从一开始就打算让契约恢复。”
“那不一样吗？”
“不一样。”佰茶合说，“契约恢复是目的。你签不签，是你的选择。”
小歌低下头。他把绑着的手从水里抬起来，看着手腕上那圈松垮的绳子。
“如果我签了，你还会来看我吗？”
佰茶合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说。
小歌点了一下头。他把手放回水里。
“让我想想。”
“好。”
佰茶合站起来。她走到楼梯口，停下来。
“小歌。”
“嗯。”
“你以前做过很多错事。你可能不记得。但她们记得。你签了名字，不等于那些事没发生过。但你签了之后，她们有机会往前走。你也是。”
小歌没有回答。他靠着石头，眼睛看着水面。
佰茶合上了楼梯。
傍晚的时候，张温岭告诉她契约稳定度涨到了97。
“他签了？”佰茶合问。
“没签。数字涨了。可能他在考虑。考虑本身就有力量。”
佰茶合坐在床边，脱了鞋，把脚踩在地毯上。
“我跟他说了。他说让他想想。”
张温岭看着她，“你觉得他会签吗？”
“不知道。他可能签，也可能不签。他可能只是不想签了之后没人去看他。”
“你还会去看他吗？”
佰茶合没有回答。她把脸埋在手掌里，搓了搓。
“我不知道。任务完成之后，我们可能就离开了。看不看他，不是我决定的。”
张温岭没说话。她翻开本子，在今天的记录上写了一行字，“王子考虑签字。稳定度97。”
晚上，佰茶合又去了地下室。这次没带饭，没带药。她只是去看他。
小歌醒着。看到她，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佰茶合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这种光。
“你来了。”
“来了。”
“我签。”
佰茶合看着他，“你想好了？”
“想好了。反正现在这样，和死了差不多。签了至少还有可能出去。”
“虽然很好笑，但不要恨她们。”
小歌低下头。
“你恨我吗？”
小歌想了想，“不恨。你只是做你该做的。”
佰茶合蹲下来，“好。明天我告诉希德。她会准备仪式。到时候你把名字写在石头上。”
“我不会写字。”
“手绑着，写不了。”
“你的意思是要松绑？”
“签的时候松。签完再绑回去。”
小歌看着她，“你信我？”
“我信你不会跑。你现在这个样子，跑不了。”
小歌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离笑很近了。
“好。”
佰茶合站起来。
“明天见。”
“明天见。”
她上了楼梯。走到一半，听到小歌在下面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清楚。
“佰茶合。”
她停下来，没回头。
“谢谢你。”
她继续往上走。出了地下室，月光洒了一地。喷泉还在流水，声音很小，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
她站在花园里，抬头看天。星星很多，密密地挤在一起。她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小歌会签字。契约会恢复。任务会完成。
然后她会离开。
她不知道离开之后，小歌会怎样。不知道公主们会怎样。不知道城堡会怎样。
但她知道，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剩下的，是他们的路。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百分之九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