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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血与名 保护王子 ...

  •   第二天一早,希德来敲门。佰茶合还在刷牙,满嘴泡沫去开门。
      希德站在门口,手里抱着那块石头,用布包着。她看了佰茶合一眼,没等她说话就走进来了。

      “仪式今晚。”她把石头放在桌上,解开系口,“需要你们也来。”

      佰茶合漱了口,用毛巾擦了擦嘴,“我们也来?我们不是公主。”

      “仪式需要见证人。”希德坐在床边,把石头从布里取出来,“契约恢复需要有人看着。不是魔法需要,是我们需要。我们要知道,这次有人看到了。”

      张温岭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湿着。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石头,走过去,坐下来,“需要做什么?”

      “不用做什么。站着,看着。最后在石头上写你们的名字。”希德看着她们,“见证人的名字。写在最下面。”

      佰茶合把毛巾挂在架子上,走过来,“那我们算站在你们这边?”

      “你们从昨天就站了。”希德说,“取血的时候,你们在场,也帮了,你们已经站边了。”

      她站起来,把石头重新包好,抱在怀里,“晚上八点。教堂。所有人到。”

      她走了。佰茶合关上门,转身看着张温岭,“她说要写名字。”

      “嗯。”

      “写上去之后,算不算我们也被卷进契约了?”

      张温岭想了想,“可能算。也可能只是象征。不重要。写就写了。”

      佰茶合没再问。她坐到床边,把布鞋穿上。今天不用去地下室,不用取血,不用面对任何人。她要等。等到晚上。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佰茶合在房间里翻那本旧小说,翻了几页就放下了。
      张温岭在整理笔记,把这几天的记录重新抄了一遍,字迹工工整整。

      五点多的时候,有人敲门。是仆人送晚餐。今天比昨天简单,面包、汤、一碟腌菜。
      佰茶合吃了几口,没什么味道。张温岭把面包撕成小块,泡在汤里,一口一口吃完了。

      吃完之后,天开始暗了。
      佰茶合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是罗斯坦让人送来的,深蓝色,没有花纹。张温岭也换了,一样的颜色。

      七点四十五,她们出了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今晚没有舞会,没有宾客,城堡里的人少了大半。
      壁灯点着,但光线比昨晚暗,可能是蜡烛快烧完了。她们下楼,穿过大厅,推开花园的门。

      月光很好,照在碎石路上,把每块石头都描了一道银边。喷泉还在流水,声音在安静的花园里很清楚。
      教堂的尖顶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像一根骨头从地里长出来。

      教堂里已经有人了。

      戴娜站在祭坛旁边,穿了一件白色长裙,头发披着。

      她面前放着一盏烛台,上面点了七根蜡烛,火苗很稳。
      范丽莎坐在第一排,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外套,头发扎起来。她手里没拿东西,手指放在膝盖上,没有敲。罗斯坦站在门口旁边,靠着墙,双臂交叠。她换了深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和舞会那天一样。
      卡玛坐在后排,男装,西装领口别了一枚胸针,很小,银色的。
      尼亚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花园,月光照在她脸上。希德站在祭坛前面,面前是那块石头,已经摆在石台上了。

      六个人,全部到齐。

      佰茶合和张温岭走进去,坐在第一排范丽莎旁边。范丽莎看了她们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戴娜开口了,“开始。”

      希德走到石头前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佰茶合认出来了,那是昨晚范丽莎抽的血。
      瓶子里装着暗红色的液体,在烛光下看是黑色的。

      “他的名字要擦掉。”希德说,“用他的血,把刻痕填满,再刮掉。这样他的名字就从契约上消失了。”

      她拧开瓶盖,用一支细笔蘸了血,开始沿着小歌名字的刻痕描。一笔一划,很慢。
      血渗进石头的纹路里,把那些被刀刮过的痕迹重新填满。填完之后,她用小刀把名字刮掉。
      石屑落在地上,和血混在一起,变成暗红色的泥。

      “下一个。”戴娜说。

      希德把刀放下,退后一步。戴娜走到石头前面,拿起那支笔,蘸了血,在石头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不是“戴娜公主”,是她的名字。她在原始契约上被划掉的那个名字。
      她写得很慢,每个笔画都用力,指甲泛白。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把笔放下,退回去。

      然后是范丽莎。

      范丽莎走到石头前面,拿起笔。她的手在抖。笔尖抵在石头上,但没有动。
      她看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

      “我忘了。”她说,声音很轻,“我忘了我叫什么了。”

      沉默。没人说话。蜡烛的火苗跳了一下。

      戴娜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她从范丽莎手里拿过笔,在石头上写下了三个字。然后她把笔还给范丽莎。

      “你叫这个。”戴娜说,“你一直都是这个。”

      范丽莎看着那三个字,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让眼泪滴在石头上,和血混在一起。
      她把笔放下,转身走回座位。她没有坐,站在椅子旁边,低着头。

      罗斯坦走上来。她拿起笔,写了自己的名字。用力很大,笔尖在石头上发出刮擦的声音。
      写完,她把笔放下,转身走了。没有看任何人。

      卡玛走上来。她写得很慢,但手不抖。写完,她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什么。她放下笔,走回后排。

      尼亚走上来。她写名字的时候,手在抖。不是怕,是忍。她咬着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写。
      写完,她没有放下笔,攥在手里,站了几秒。然后她把笔放在石头上,转身走回去。她坐下的时候,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希德最后一个写。她写自己的名字,写完之后,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符号。和她在手腕上画的那个一样。

      六个人的名字,全部写完了。

      戴娜看着佰茶合,“见证人。”

      佰茶合站起来,走到石头前面。她拿起笔,蘸了血,在最下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不是“佰茶合”,是她在任务系统里的代号。张温岭也写了,紧挨着她的名字。

      两个名字,很小,挤在角落里。

      希德把石头上的血吹干,然后用布包起来,抱在怀里。

      “契约恢复了。”她说,“他的名字被擦掉了。我们的名字在原来的位置。”

      “然后呢?”佰茶合问。

      “然后等。”希德说,“血会慢慢起作用。我们的身体会慢慢变回去。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快了。”

      “他呢?”

      希德没有回答。戴娜开口了,“他的力量被收回了。他不会死,但也不会再有能力伤害任何人。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被关在地下室水池里的人鱼公主。”

      “你们要关他多久?”

      戴娜看着她,露出渗人的笑容,“关到他不再是我们记忆里的那个人为止。或者关到我们不再需要记住他为止。”

      佰茶合没再问。她知道这个答案已经是最诚实的了。

      教堂里安静了很久。蜡烛烧到了底部,火苗越来越矮。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长椅的扶手上,冷白色的。

      范丽莎忽然开口了,“我想去看看他。”

      所有人都看着她。

      “我想看看他现在的样子。”范丽莎的声音很轻,“不是恨他。是想看看,做完那些事之后,我们变成了什么样。”

      戴娜沉默了一会儿,点了头,”去吧。我陪你去。”

      两个人往外走。罗斯坦跟上去。卡玛和尼亚也跟了。希德抱着石头,走在最后面。佰茶合和张温岭也跟上了。

      一群人穿过花园,走进侧翼的走廊,下楼梯。铁门没锁,罗斯坦推开它。
      楼梯很陡,煤油灯没点,只有月光从换气窗透进来。希德走在前面,她手腕上的符文亮了一下,发出微弱的光,照在台阶上。

      到了地下室。水池还在那里。小歌的头靠在石头上,眼睛闭着。
      他的呼吸很浅,胸口几乎不动。水还是浑浊的,灰绿色,表面那层油光在微光里泛着暗色的虹彩。

      六个人站在池边,没有人说话。

      范丽莎蹲下来,看着水里的小歌。她的手放在池边上,没有伸进水里。

      “你还认得我吗?”她问。声音很轻,不知道是在问他,还是在问自己。

      小歌没有回答。他可能没醒,也可能醒了但不想睁眼。

      范丽莎站起来,转身走了。她的脚步很快,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其他人跟着她往外走。

      佰茶合最后一个离开。她站在池边,看着小歌。他的睫毛很长,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嘴唇干裂,有几道血口子。他的胸口很慢地起伏。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能什么都没想。

      她转身走了。

      回到教堂,蜡烛已经烧完了。月光照在祭坛上,石头上那层布在光里发白。

      戴娜站在祭坛旁边,看着那块石头。

      “结束了。”她说。

      “结束了。”希德说。

      佰茶合站在门口,看着她们。六个人,站成一排。有人哭过,有人没哭。有人手还在抖,有人已经不抖了。
      她们不是坏人,她们是被打碎之后自己拼起来的人。拼得不整齐,但还在站着。

      “我们走了。”佰茶合说。

      戴娜点了点头。

      佰茶合和张温岭走出教堂。月光照在花园里,喷泉的水还在流。远处城堡的窗户亮着灯,一扇一扇,像棋盘上的格子。

      “任务算完成了吗?”张温岭问。

      佰茶合掏出终端。屏幕亮了,任务信息变了。“找到始作俑者”和“找到公主”都打了勾。“保护王子”还亮着。

      “没完成。”她说。

      “要保护他到什么时候?”

      佰茶合看着那行字。“可能到契约彻底恢复。可能到他的名字从契约上完全消失。可能到他不再需要被保护。”

      她把终端收起来,往城堡走。

      “明天再说。”她说,“今天累了。”

      张温岭没说话,跟在她后面。两个人走过花园,走进大厅,上楼,回房间。

      佰茶合脱了布鞋,躺在床上。张温岭坐在另一张床上,把小本子翻开,写了几笔,然后合上。

      “晚安。”张温岭说。

      “晚安。”

      佰茶合闭上眼睛。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和昨晚一样。她盯着它,脑子里是教堂里的画面。六个人围着石头写名字。
      范丽莎哭了。戴娜替她写。罗斯坦用力很大。卡玛写完之后点了点头。尼亚擦眼睛。希德画了一个符号。

      她们把被偷走的东西拿回来了。不是全部,但拿回来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明天,她要去地下室再看一眼小歌。不是同情他,是想确认一件事。
      确认他还活着。确认他还知道自己是谁。

      她闭上眼睛,这次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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