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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另一半拼图 保护一个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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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温岭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看周围,是摸自己的口袋。
手指碰到任务终端的时候她才松了一口气。
终端还在,屏幕亮着,显示她现在的身份和位置。她把终端翻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编号WR-07,秩序区档案中心临时分析员。
任务信息同步更新了。目标小柊,倒计时六十八小时。搭档佰茶合,状态信号丢失,坐标屏障对侧。
她把终端收起来,从床上坐起来,这才开始观察周围。
一个白色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没有任何装饰。
天花板上有灯,灯是亮的,光很均匀,没有阴影。空气里有过滤过的淡味,像医院,又像实验室。桌面一尘不染,床单叠得整整齐齐,地板是浅灰色的,看不出任何污渍。
和自由区的废墟比起来,这里整齐得让人不舒服。
这里是秩序区。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街道,干净,整齐,有人在走路,不急不慢,没有人低头看手机,没有人交谈,每个人都走在自己的轨迹上,像被安排好了一样。
张温岭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秩序区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秩序和自由,一个压抑一个混乱,她不确定哪一个更糟糕。
她在房间里转了转,熟悉了一下环境。
桌上放着一张工牌,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和编号,旁边是一份工作指南,列明了她的工作任务和时间安排。
她翻开工作指南,第一页写着:档案中心负责整理和维护秩序区居民的社会关系数据。
所有数据需按规范录入,不得私自修改、删除或外传。
她合上指南,穿好外套,出了门。
档案中心在行政楼的第三层。
建筑是灰白色的,走廊很宽,灯很亮,地板是光滑的石材,走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张温岭按照工牌上的编号找到了自己的工位。
一个很小的隔间,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终端。桌子靠墙,墙是白的,没有任何东西。
终端屏幕亮着,上面是她的工作界面,左侧是数据录入窗口,右侧是她的工作进度条,目前显示百分之零。
她坐下来,手指在键盘上放了一下,然后开始工作。
工作内容比她想象的简单。
她需要整理的是“居民关系网络”数据,就是把每个人的社交关系录入系统,标注亲疏程度、接触频率、信任评级。
数据来源是档案中心已经收集好的原始材料,她只需要核对、归类、录入。
这种工作不需要动脑子,只需要耐心。
她一干就是一上午。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端着水杯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街道上的人还是那样走着,不急不慢,不说话,不交流。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最可怕的地方不是自由区的废墟,而是秩序区的整齐。
自由区至少还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吵架。这里什么都没有。
她回到工位继续工作。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她在录入一份数据时注意到一个名字。白白。
她在自由区听过这个名字?不确定。
但她注意到白白的档案里有一条加密备注,她看不到具体内容,但能看到备注的标题。
评估感情倾向对信任阈值的影响。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感情倾向。信任阈值。
这些词不是普通的档案用语,这是实验报告里的用语。
她把白白的档案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有发现更多异常,但她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继续录入。下一份数据是一份协议草案。净水技术交换协议。
她把协议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大意是秩序区向自由区提供净水技术核心部件,自由区用烬草和其他资源交换。
协议的语法很正式,条款很细,但在最后一页,她看到一条批注,是手写录入的,字迹很小,但她看得很清楚。
一旦完成交换,自由区依赖度将归零。此即社会稳定度阈值触发条件。
张温岭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依赖度归零,社会稳定度阈值触发。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意思很清楚。
秩序区希望自由区依赖他们,一旦自由区不再需要依赖,就会触发某种条件。
她不确定这个条件是什么,但她确定这不是一个正常的贸易协议应该有的批注。
她继续深查。她试着打开净水技术交换协议的原始文档,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批注。
系统弹出一个警告窗。
您请求的数据受文明观察者协议保护。您的访问权限不足。
请联系您的上级。
她把警告窗关掉,后背离开椅背,手指从键盘上抬起来。文明观察者协议。
她没听说过这个词,但她从这个词的构成方式就能感觉到,这是一个比她想象的更大的东西。观察者。
不是参与者,不是管理者,是观察者。
有人在看这个世界,不是作为其中的一部分,是从外面看。
邻座的同事探过头来,声音压得很低。
“新来的,别乱查。上次有个人查实验变量,第二天就不见了。”
张温岭转过头看他。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眼镜,头发有点乱,表情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紧张。
他说的不是“你别查了”,他说的是“别乱查”,意思是查可以,但要有分寸。
问完这句话,他就把头缩回去了,不再看张温岭。
张温岭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屏幕上。
她不知道实验变量是什么,但她从那个人的语气里听出,这不是一个他不知道的东西,这是一个他不该知道的东西。
她知道这种感觉,有时候知道得太多不一定危险,但知道得比别人多,就很危险。
她没有继续查那份协议。她切回正常的工作界面,继续录入数据。
手指在键盘上敲着,脑子里在转另一件事。文明观察者,实验变量,社会稳定度阈值。
这个世界有人在管理,不是政府,不是机构,是某种更上层的存在。
而且这个“管理”不是维持秩序,是观测,是记录,是在等待某些条件被触发。
她把白白的名字和那份协议的批注放在一起想。
白白被标注了“感情倾向对信任阈值的影响”,净水交换协议标注了“依赖度归零将触发社会稳定度阈值”。
两件事都指向同一个东西,阈值。
这个世界有预设的界限,跨过界限就会触发某种后果。
她不知道这个界限在哪,但她知道有人在计算它。
下班的时候,走廊里人很少。
张温岭把工牌摘下来放进外套口袋,往电梯方向走,经过一扇没关严的门时,她往里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小会议室,灯没开,但屏幕是亮着的,上面是一张地图。
她没有停下来,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就继续走了,但她记住了地图上标注的几个位置,其中一个是她档案中心的位置,还有另一个地方,被红圈标出来,她不知道是什么。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一个男人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
他穿着深色衣服,很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在她面前停下来,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工牌。
“WR-07。工作表现不错。”
张温岭没接话。
“明天你去负责整理边界事件记录。”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通知。
“什么记录?”
他没有直接回答。他看了一眼手表。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到像是习惯性的,不是在看时间是什么时候,而是在确认还有多少时间。
他把手放下来,说了一句话。
“最近有新记录入库。一个叫小柊的。预定清理时间,他看了一眼手表,六十七小时后。”
说完,他走了。
张温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灯一盏一盏地灭掉,最后走廊暗下来,只剩下电梯口的灯还亮着。
预定清理时间。六十七小时后。
她走进电梯,门关上,她靠在电梯壁上,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是“预定死亡时间”,是“预定清理时间”。
清理这个词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不是一次意外事件,这是一次被规划好的处置流程。
小柊是一个需要被清理的目标。不是可能死,是安排好了什么时候死。
她的搭档在屏障另一边,正在接触这个人。她的搭档不知道他的死亡时间是预定好的。
她的任务终端上显示死亡倒计时六十八小时,她的同事告诉她预定清理时间是六十七小时。差了一个小时。
这个差值意味着什么?是计算误差,还是两个系统的计时方式不同,还是有人在故意给她错误的信息?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这个世界不是在发生悲剧。悲剧是被安排的。
她回到家,关上门,没有开灯。她坐在床边,把任务终端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很久的屏幕。佰茶合的状态还是信号丢失。
她不知道佰茶合在自由区看到了什么,不知道她有没有找到小柊,不知道她有没有意识到这个世界不对劲。
她有一些信息,佰茶合也有一些信息,她们隔着一道屏障,信息没办法汇合。
她把终端收起来,躺在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和房间的墙壁一样白,没有任何裂纹,没有任何污渍,完美得像一面没有内容的画布。
她盯着那片白色,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清楚。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也是白的。她闭上眼睛之前想了一件事。
如果小柊的死亡是预定好的,那她和佰茶合的任务算什么?保护一个注定要死的人?还是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任务的一部分,她们的观察、她们的判断、她们想要去救的冲动,全部都是预定流程里的环节?
她把这个问题放在心里,没有答案。她不需要马上有答案,她只需要记住这个问题。
明天她要去整理边界事件记录。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那里面一定有很多关于小柊的信息。
她会看到那些记录,会把它们记下来,会想办法把这些信息传给屏障另一边。她的搭档在那边,她的搭档需要知道这一切。
这不是任务。这是她和佰茶合之间的事。
她在黑暗里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天花板,又闭上了。
窗外的街道上,路灯亮着,没有人走。
这个城市的夜晚安静得像一座模型,所有的建筑都在它们该在的位置,所有的人都在他们该在的地方,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秩序区就是这样运作的。
但张温岭知道,秩序只是表面。底下有东西在动,有东西在被计算,有东西被预定好了清理的时间。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