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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三小时朋友 明天 ...

  •   佰茶合追上小柊的时候,他正在路边蹲着,把一包东西递给一个老人。

      老人接过纸包,手指抖得厉害,打开看了一眼,眼眶就红了。
      小柊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老人的手背,然后站起来。他转身看到佰茶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运气挺好,我还没走远。”

      佰茶合没接这个话。她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那个老人。
      老人已经把纸包揣进怀里,拄着一根木棍,慢慢往巷子深处走,走几步就停下来喘口气。

      “那是什么药?”

      “消炎的。老周腿上的伤口一直没好,换了好几种药都不行。这次换了一种,看看效果。”他说得很自然,绝不是突然的假装。

      佰茶合跟着他往前走。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让他走了。

      接触时间是有限的,她需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收集最多的信息。
      她看过他的脸,他的手,他走路的方式,她和他说过话,她被他包扎过伤口。

      但这不够。她需要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不是通过他做了什么,而是通过他为什么做那些事。

      “你刚才说云云。”她开口,“云云是谁?”

      小柊的脚步慢了一下。他没看她,盯着前面的路,那条路很窄,两边堆着废料,走起来要侧身。

      “我朋友。”

      “你朋友挺多。黑黑,云云。”

      “不多。”他把一块挡路的铁皮踢到旁边,铁皮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就这两个。”

      佰茶合注意到他说“就这两个”的时候,语气是平的,没有“我已经很满足了”的那种强调,也没有“这不够”的那种遗憾。就是陈述事实。

      他们走到一个岔路口。小柊停下来,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看了看。
      纸上是手绘的地图,线条歪歪扭扭,但标注很细,每个转弯都有记号。他把地图重新折好,塞回口袋,选了左边那条路。

      佰茶合跟上去。

      “你要去哪?”

      “送药。还有个孩子,在废墟那边。”

      “你自己去?”

      “不然呢。”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去吗?”

      这话问得太随意了。不是试探,不是客气,是“你要来就来”的那种随意。

      佰茶合想起他刚才蹲下来给她包扎的样子,也是这种态度。
      不问你能不能还,不问你要不要跟,就是做他要做的事,然后留一个口子,你想来就来。

      她跟上了。

      路上他们聊了几句。
      小柊问了她的名字,她说叫佰茶合,他点点头,说“好奇怪的名字”,然后就没再叫她。

      佰茶合不确定他是没记住还是觉得没必要叫。她觉得是后者。

      他跟她讲自由区的生存法则。哪些人不能惹,哪条路晚上不能走,哪里能搞到干净水。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速不快,像是在背一个清单,每一条都经过了多次验证。

      “怎么从烬草的烟判断纯度?”她问。

      他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轻微的意外,好像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然后他想了想,说:“烟的颜色。深的纯度高,浅的掺了东西。但别买深烟的,买的人多,容易被人盯上。”

      佰茶合记下了。不是因为她需要烬草,是因为她在收集所有关于他的信息。
      他教人的方式,讲话的节奏,解释问题时的耐心程度。他明明赶时间,但他没有催她快走。

      他们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废墟深处。
      路更难走了,碎石和断裂的钢筋从地面支出来,要踩得很小心才不会崴脚。

      小柊走在前面,走几步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跟上了,然后继续走。

      在一个倒塌了一半的建筑前面,他停下来。

      建筑只剩下框架,水泥柱裸露着钢筋,屋顶塌了一大片,阳光从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不规则的亮块。

      他蹲下来,从一堆碎砖后面的缝隙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看了看,确认里面的东西还好好的,然后重新包好。

      佰茶合蹲在他旁边。

      “你东西都藏在这种地方?”

      “藏不住的地方就被人拿走了。这里没人来。”

      “你怎么知道没人来。”

      “因为上次我放的干粮还在。”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平了。
      不是“我很聪明所以猜对了”的那种得意,是“我试过很多次所以知道规律”的那种确定。

      他们继续往里走,到了一个更破的房子前面。
      小柊伸手敲门,不是用手指关节敲,是用手掌拍,拍了三下,节奏是快-慢-快。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看。看到小柊,门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女人,很年轻,脸上有泪痕。她看到小柊,嘴唇抖了一下,往旁边让了让。小柊走进去,佰茶合跟在后面。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床上躺着一个小孩,五六岁,脸色发白,额头上有汗。
      小柊走到床边蹲下来,用手背贴了一下孩子的额头,然后把纸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板药,抠出两颗。

      “水呢?”

      女人从桌上端起一个碗,碗里的水是凉的。
      小柊把药放进孩子嘴里,喂了水,把孩子的头扶正,等他把药咽下去。

      “什么时候开始烧的?”

      “昨晚。”女人的声音很轻,“我以为是普通的感冒,没当回事。今早起来,他叫不醒。”

      小柊没说话。他又贴了贴孩子的额头,然后把手放在孩子的胸口,感受呼吸的节奏。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佰茶合注意到他的嘴唇抿了一下。

      “药会起效。今晚再吃一次,明天应该能退。”

      女人站在旁边,手抓着围裙的下摆,指甲把布料抠出了毛边。
      她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没说出来。

      小柊站起来,从背包里拿出一小袋东西,放在桌上。
      “吃的。别饿着。”

      他走了。佰茶合跟着他出去。

      回程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佰茶合在想他刚才做的每一件事。

      蹲下来的时候膝盖先着地,喂药的时候手指托着孩子的后脑勺,离开的时候把食物放在桌上而不是递过去。
      每一个动作都在告诉她,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他做这些事不是第一次。

      她忽然开口:“你每次送药都这样?”

      “怎样?”

      “不看人脸色。不问人要什么。”

      小柊想了想。
      “看病不需要看脸色。他病了,我给药。就这样。”

      佰茶合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她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

      不是感动,不是佩服,是另外一种东西,更冷的,更清楚的。
      她在他的动作里看不到任何计算。他没问她能拿什么来换,没要求她欠人情。
      他只是看到她手上有伤就包扎,看到孩子发烧就给药。

      这种人……不可能活得长。

      这个判断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被她放在一边。不是不管用了,是现在说这个太早了。

      回到集市的时候,天快暗了。小柊说要去找黑黑,问她要不要一起。
      她说不去了,想先找个地方休息。他点点头,没挽留,走了。

      佰茶合没去休息。她找了个能看见小柊背影的位置,蹲下来,靠着墙,看着他在人群里穿过去。然后她看到一件让她后背发凉的事。

      那个灰色衣服的人,又在记录。

      他站在一个废弃的水箱后面,位置选得很好,背靠着墙,正面对着集市,视野覆盖了小柊离开的方向。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笔在纸面上快速移动。佰茶合看不清他在写什么,但她看到他抬头看了一眼小柊消失的方向,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他的手腕上有一个标记。这次她看清了。

      那是快穿公司低阶任务者的识别码。她见过这种标记,在培训资料里,在任务档案的附录里。

      公司会派遣低阶任务者进入小世界执行外围任务,他们通常不知道任务的全貌,只知道自己要做的那一小件事。

      但这个标记出现在N世界,出现在一个灰色衣服的人手腕上,出现在一个正在记录小柊行踪的人身上。

      意味着公司已经有人在黑黑身边了。而且这个人不是来帮忙的。

      佰茶合没有动。
      她蹲在墙根底下,让自己的身体缩在阴影里,眼睛盯着那个灰色衣服的人。

      他在本子上写了一会儿,然后把本子塞进口袋,从水箱后面走出来,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佰茶合等了两分钟,确认他没有折返,才站起来。

      她走到水箱后面。地上什么都没有,那个人很小心,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但她蹲下来的时候,在墙根和地面的夹角处,看到一小截笔芯。

      可能是他换笔芯的时候掉落的,也可能是写得太用力,笔芯断了。

      她把那截笔芯捡起来,翻转看了看。笔芯的型号她很熟悉。公司配发的笔芯。

      她把笔芯放进口袋,和之前那块碎纸片放在一起。

      晚上的自由区比白天更安静。没有灯,偶尔有人点起火堆,火光在废墟里一跳一跳的,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佰茶合找了一个相对完整的建筑,在角落里铺了一块从废墟里翻出来的防水布,坐下来。她没有生火,不需要光,而且火光会暴露位置。

      她拿出任务终端,看了一眼张温岭的状态。还是信号丢失。

      她把终端收起来,靠在墙上。伤口还在疼,但绷带还是他系的那个样子,她没有拆。
      她在脑子里把今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重新过了一遍。

      小柊。十九岁左右。住在自由区,和黑黑、云云是朋友。他做的事情很简单,送药、送食物、帮人处理伤口。

      他做这些事情的方式很干净,不问回报,不算计后果。
      他不知道有人在记录他,不知道有公司的人在他的朋友身边,不知道自己的死亡倒计时已经开始。

      灰衣人。公司低阶任务者。他在记录什么?小柊的行踪?接触的人?还是别的什么?

      白白。持枪拦她的女人。她说每个接近小柊的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她说“你这双眼睛在说别的”。她知道什么?她是什么立场?

      还有云云。小柊说她“说话像云云”。这个人一直在被提起,但一直没出现。

      佰茶合闭上眼睛。她需要睡一会儿,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她闭眼的时候,脑子里一直转着白天的画面。

      小柊蹲下来给她包扎,说“先处理伤,别的等一下说”。小柊在废墟里给孩子喂药,说“看病不需要看脸色,他病了,我给药”。小柊走在前面,说她运气好,还没走远。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手臂里。

      第二天清晨,佰茶合醒来的时候,天刚亮。

      她站起来,把防水布折好塞回背包,往集市的方向走。路上遇到几个人,都是低着头走自己的路,没有人看她。

      集市已经有人在交易了。她走到昨天那个位置,靠着墙,观察人群。
      没有看到灰色衣服的人,没有看到白白,没有看到小柊。

      她等了大概十分钟,小柊从集市另一头走过来。他看到佰茶合,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你还没走?”

      “去哪?”

      “我以为你就是路过。”他说,语气里没有失望,也没有庆幸,就是“我以为”而已。

      “没地方去。”佰茶合说。

      小柊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和昨天不一样,昨天是看一个受伤的人,今天是看一个说了“没地方去”的人。他看她的方式变了。

      “那你跟我来吧。”他说。

      他带她去的地方是一个仓库一样的建筑,铁皮屋顶,石头墙,门口堆着一些空桶和废零件。

      推开门,里面空间很大,但东西不多。
      靠墙摆着几张简陋的床,床上的被子叠得很整齐。中间是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些工具和零件。

      “阿紫、小蓝、小绿住这儿。”他指了指外面的方向,“这个点她们应该在水站那边。你先待着,我出去一趟。”

      “去哪?”

      “找黑黑。昨天他没来拿烬草样本。”

      他走了。佰茶合在仓库里转了一圈。她看到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值日表,字迹歪歪扭扭,但分得很清楚,每个人的名字后面列了每天要干的事。

      阿紫负责水站,小蓝负责修水泵,小绿负责做饭和收拾仓库。
      小柊的名字在最后面,他的那一栏只写了两个字:其他。

      她看着那两个字,不知道说什么。

      她在仓库里等了一个多小时。
      阿紫、小蓝、小绿陆续回来了。她们看到佰茶合,没有问她是谁,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在这里。

      阿紫从水壶里倒了一碗水递给她,小蓝在修一个水泵,小绿开始做饭。

      佰茶合端着那碗水,蹲在仓库门口,看着外面的天。

      中午的时候小柊回来了。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包烬草样本,放在桌上。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佰茶合注意到他的眼睛比早上红了一点,像是没睡好,又像是别的什么原因。

      “黑黑呢?”阿紫问。

      “不在。”小柊说,“他可能在别的地方有事。明天再找。”

      佰茶合看着他。她知道黑黑在哪。

      今天早上灰衣人又在那个位置记录的时候,佰茶合绕到他后面,看到他离开的方向是往水站的另一边。
      那不是黑黑平时走的路。

      她在想,要不要告诉小柊。
      告诉他的话,她需要解释她怎么知道黑黑在哪,解释她为什么跟踪灰衣人,解释灰衣人是谁。这些解释的成本太高了。

      她没开口。

      下午,佰茶合跟着小柊又去送了一趟药。这次是一个老人,慢性病,需要长期服药。

      小柊把药递给他的时候,老人拉着他的手,说了很多话,说他自己的孩子都不管他,只有小柊还记得他。

      小柊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说那些“他们不是不管你是他们忙”之类的安慰话。

      他就听着,听完之后说了一句“药吃完了去仓库找我”,然后走了。

      回程的路上,佰茶合问他:“你每天做这些事,不累吗?”

      “累。”

      “那为什么还做。”

      他想了想,走了一段路,才回答:“因为不做的话,那些人就没人管了。”

      佰茶合没接话。她看着他的侧脸。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和说“好奇怪的名字”的时候是一样的,没有觉得自己在做什么了不起的事。

      晚上,仓库外面生了一堆火。阿紫、小蓝、小绿、小柊和佰茶合围坐在火堆旁边。

      阿紫在分干粮,把一块饼掰成几份,每人一份。小蓝在修一个零件,小绿在用一根棍子拨火。小柊坐在佰茶合对面,手里拿着那块饼,没吃,看着火发呆。

      佰茶合注意到他看火的方式不是发呆,是在想事情。
      他的眉毛微微往中间收了一点,嘴唇抿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
      她想问他怎么了,但阿紫先开口了。

      “黑黑今天没来。”

      “嗯。”小柊说,“明天我去找他。”

      “他最近都不跟我们一起吃饭了。”小绿的声音很小,“阿紫在问,小蓝也在问。”

      小柊没说话。他把饼从左手换到右手,然后又换回来。

      佰茶合看着他的脸。
      她想起云云说过的话,虽然她没听过云云的声音,但她从小柊转述的那句“你说什么都像云云”里,感觉到云云大概是一个比他更清醒的人。

      小柊的相信是本能,云云可能不是。

      火堆里的木头发出噼啪的声响,火星子溅出来,在空中闪了一下就灭了。佰茶合低下头,把手掌翻过来,看着那圈绷带。
      绷带的白已经被灰尘和血迹染得发灰了,但还是系得紧紧的,边角收得很好。

      她忽然开口:“云云最近说过什么吗?”

      火堆周围安静了一瞬。阿紫看了她一眼,小绿低下头,小蓝继续修零件,好像没听见。
      小柊看着她,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不敲了。“云云不常说话。他只在有事的时候说。”

      “什么事算有事?”

      小柊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把手里的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旁边的小绿,一半放进自己嘴里。
      嚼得很慢,像是在拖延回答的时间。

      佰茶合没再问。她想,云云大概就是那个替他看黑暗的人。他自己只看光。

      夜深了,火渐渐小了。阿紫和小蓝回仓库睡觉,小绿坐在火堆旁边,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佰茶合戳了戳她,让她进去睡。小绿迷迷糊糊地站起来,往仓库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佰茶合一眼,说了一句“你人挺好的”,然后推门进去了。

      火堆旁边只剩下佰茶合和小柊。

      “你还不睡?”他问。

      “不困。”

      其实她困。但她不想睡,因为她觉得有什么东西要在今天晚上发生,或者说,她需要在今天晚上想清楚一些事。

      小柊也没进去。他往火里添了几根木柴,火又亮了一点。他的脸在火光里明暗交替,眼睛里的光也是,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你今天说的那个灰衣人,”他忽然开口,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你认识他吗?”

      佰茶合的手在膝盖上停了一下。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注意到她在看灰衣人。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蹲在墙根底下,身体缩在阴影里,目光没有一直盯着,而是隔一会儿扫一眼。但他还是注意到了。

      “不认识。”她说。

      “你盯着他看了很久。”

      佰茶合没有解释。她看着火,把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

      她应该编一个理由,什么“我以为他是我认识的人”,什么“他看起来可疑”,但她没有。

      她不想对他撒谎。这个想法在她脑子里闪了一下,然后她把它按住了。

      “他手腕上有标记。”小柊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以前没见过那种标记。”

      他说“以前”,意味着他观察灰衣人不是今天才开始的。佰茶合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人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只会相信的人。
      他会观察,会记住,会在合适的时机把观察到的信息拿出来。
      他只是选择相信,不是没有能力怀疑。

      “你怕他吗?”佰茶合问。

      小柊想了一会儿,“不怕。但不清楚他想干什么。”

      火又小了一点。佰茶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回去睡了。”

      小柊点头。她转身走了两步,听到他在身后说:“你手上的绷带该换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绷带确实脏了,边缘卷起来,露出下面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
      她说“明天”,然后继续走。

      回到仓库里,她在角落找了个位置躺下来。阿紫已经睡着了,呼吸很均匀。

      小蓝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头顶。小绿卷着被子,把脸埋在枕头里。
      佰茶合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在拼图。

      灰衣人在记录。白白的枪。黑黑的缺席。云云的存在。

      小柊说他“以前没见过那种标记”。
      这三天的倒计时。还有张温岭,信号丢失,不知道她在屏障另一边看到了什么。

      她在黑暗中把拼图一块一块地拼起来,但中间缺了太多块,她看不到全貌。

      她只看到一件事,就是小柊被很多事情包围着,有的人想保护他,有的人在观察他,有的人可能正在准备伤害他。

      而他坐在火堆旁边,把饼掰成两半,分给旁边的人。

      她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去跟踪那个灰衣人,要找到黑黑,要搞清楚这个世界到底在发生什么。她不能只靠观察了,她需要行动。

      但在那之前,她得睡一会儿。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有灰,她没管。

      手心里的伤口还在隐隐地疼,隔着绷带,那个疼痛变得很钝,像隔着什么东西在敲。
      她想,明天应该把绷带换了。
      然后她又想,换了就不是他系的了。

      她把眼睛闭上,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推出去。

      仓库外面,火堆最后一点火星也灭了。
      灰烬在夜风里慢慢散开,飘进黑暗里,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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