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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这是最后的晚上 滚滚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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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佰茶合收到一条匿名消息:
「想知道梅花怎么死的吗?来地下室。一个人来。」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号码是陌生的,没有归属地,像是一次性卡发出来的。
张温岭洗完澡回来,看见她坐在床边发呆:“怎么了?”
“没什么。”佰茶合把手机收起来,“你先睡吧,我出去透透气。”
张温岭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佰茶合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一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她放轻脚步,往楼下走。
经过二楼楼梯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张温岭的门关着,没有动静。
她继续往下。
地下室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佰茶合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她想叫张温岭,但又想起那条消息。“一个人来”。
如果她带了别人,那个发消息的人可能就不会出现。那梅花怎么死的,可能就永远查不出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手电筒的光扫进去。
楼梯很陡,两边的墙上长着霉斑,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
她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像有人在后面跟着。
走到楼梯底,她停下脚步。储藏室的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举起手电筒往里照——
身后传来“咔哒”一声。
她猛地回头。楼梯顶端的门关上了。
她冲上去,推门。门纹丝不动。她又推了一下,用尽全力撞过去,肩膀震得发麻,门还是没开。
被反锁了。
佰茶合的心往下沉。她掏出手机。
没有信号。一格都没有。
她靠在门上,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没事的,张温岭知道她出来了。
张温岭会发现的。张温岭会来找她的。
但张温岭不知道她来了地下室。她只说自己出去透透气。
她可以等。
等到明天早上,如果她没回去,张温岭肯定会找。但那是明天早上。
现在才晚上十点。还有整整一夜。
手电筒的光晃了晃,忽然熄了。
她按了几下开关,没反应。没电了。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佰茶合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四周什么都看不见,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
只有心跳声,咚咚咚,震得耳膜发疼。
她伸手去摸墙,沿着墙慢慢往前走。脚下不知道踩到什么,软软的,发出吱的一声。
她的心猛地缩紧,但还是往前走。
摸到楼梯扶手了。她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到顶端,再推门。
还是推不开。
她蹲下来,在黑暗中摸索。
门缝,锁眼,什么都摸不到。
指甲抠进门缝里,用力掰,指甲断了,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门还是纹丝不动。
她站起来,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
黑暗里什么都听不见。没有风声,没有人声,连老鼠的声音都没有。
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一声比一声粗重。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反正都看不见,闭不闭都一样。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她不知道。
手机没有信号,但还能看时间。她按亮屏幕,光刺得眼睛发疼。
十点半。
才过了半小时。
她把手机按灭,又陷入黑暗。
她想起梅花。梅花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吗?他躺在后院的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瞳孔慢慢散了。
他害怕吗?他疼吗?他想喊人吗?
她想起他最后那句话:“我……我该怎么办?”
她没回头。她只说了三个字:“做对的事。”
这就是他做的“对的事”吗?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有声音。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撬门。咔哒,咔哒,咔哒。
她猛地站起来,盯着门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但那声音越来越近。
“佰茶合!”是张温岭的声音。
“我在这!”她喊,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在里面!”
门外安静了两秒。然后撬锁的声音更急了。
咔哒。咔哒。咔哒。
门开了。
手电筒的光照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眯着眼睛,看见张温岭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头发贴在额头上,全是汗。
张温岭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你疯了?”
佰茶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什么都没说出来。
张温岭走进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外拉。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指甲掐进肉里。
“你怎么知道我在?”佰茶合问。
张温岭没回头:“我看见你下楼。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
两人往上走。走到楼梯中间,佰茶合忽然停下。
“等等。”
张温岭回头看她。
佰茶合转身,看着下面黑洞洞的储藏室。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照在那个铁皮柜上。上次来的时候,她们只翻了箱子,没注意那个柜子。
“那个柜子。”她说,“之前没见过。”
张温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去看看?”
佰茶合点头。
两人重新下楼。铁皮柜在储藏室最深的角落,被一堆旧报纸挡住。
她们把报纸搬开,柜子门上挂着一把锁,锈迹斑斑。
张温岭用撬锁的工具试了几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柜子里是一摞账本,还有一沓照片,用橡皮筋捆着,已经发黄。
佰茶合拿起最上面一本账本,翻开。密密麻麻的数字,日期,金额。她的手电筒照着,一行一行往下看。
沈重。十八年前。给蔡花。五万。
翻下一页。沈重。十七年前。给蔡花。八万。
再下一页。沈重。十六年前。给蔡花。十万。
每年都在给。金额越来越大。十五万,二十万,三十万。
最后一笔,是一个月前。五十万。
佰茶合的手在发抖。
张温岭解开那沓照片。全是沈重和蔡花见面的场景。
后门、巷子、停车场。路灯下,沈重给蔡花信封,鼓鼓的,一看就是钱。
有一张甚至能看清蔡花的脸,她在笑,笑得很开心。
“封口费。”佰茶合说,“沈重一直在封蔡花的口。”
张温岭看着账本:“为什么?就因为那场车祸?”
“不止。”佰茶合指着账本上的日期,“你看,车祸是十八年前。第一笔钱也是十八年前。蔡花撞了人,沈重帮她隐瞒。但为什么?他和蔡花什么关系?”
张温岭想了想:“蔡花手里有他的把柄?”
“对。蔡花手里一定有沈重的东西。比车祸更严重的东西。”佰茶合翻了翻照片,“不然他不会一给就是十八年,越给越多。”
两人对视了一眼。
“梅花查到了这些。”佰茶合说,声音很轻,“所以他死了。”
张温岭沉默了几秒:“证据够了?”
佰茶合看着手里的账本和照片,点了点头:“够了。这次够了。”
她把账本和照片收好,站起来。刚要走,忽然看见柜子最底层还有东西。
一个旧信封,没有封口。
她抽出来,里面是一张纸,折叠着,已经发脆。展开,是一份协议。
“我,沈重,承认十八年前……包庇蔡花……撞死王承之妻……如有反悔……愿承担一切责任……”
下面是沈重的签名和手印。还有蔡花的签名和手印。
佰茶合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不是账本。这是直接证据。沈重亲笔写的,按了手印的。
“他疯了?”张温岭凑过来看,“这种东西也敢留着?”
“不是他留的。”
佰茶合指着协议下方的字——“此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
她翻过信封,背面有字——“蔡花”。
“蔡花留的。”佰茶合说,“她把这份协议藏在这里。如果沈重敢反悔,她就把这个交出去。”
张温岭看着那份协议:“那现在……”
“现在证据齐了。”佰茶合把协议收好,“蔡花的衣服,沈重的账本,这份协议。还有白薇的证词,紫罗兰的照片。”
她把东西抱在怀里,站起来。
两人走出储藏室,走上楼梯。推开门,外面是厨房。很安静,所有人都睡了。
她们轻手轻脚上楼。走到二楼,刚拐过走廊,佰茶合脚步顿住了。
客厅的灯亮着。
这个点,凌晨一点多,客厅应该没人才对。
她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走到楼梯口,往下看——
客厅里全是人。
沈重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苏瑾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一动不动。
周嫂缩在角落的椅子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蔡花坐在另一侧,脸色发白,嘴唇紧紧抿着。
楚拘站在门口,靠着门框,不知道在想什么。沈旦坐在另一张沙发上,闭着眼睛,像在养神。
白薇和王承也在。他们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切。
所有人都在。
佰茶合的脑子飞快地转。他们怎么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聚在这里?谁通知的?
沈重抬起头,看见她。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怀里。账本,照片,协议,露在外面的一角。
他的脸色更白了。他站起来,盯着她,一字一句:
“把东西放下。”
佰茶合没动。
张温岭站在她身后,也没动。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佰茶合身上。
有的惊恐,有的紧张,有的冷漠,有的复杂。
佰茶合看着沈重,又看了一眼苏瑾的背影,看了一眼缩在角落的周嫂,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蔡花。
她把怀里的东西抱得更紧了些。
“不。”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