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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梅花之死 感谢你的线 ...

  •   梅花走后的那个晚上,佰茶合一夜没睡好。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咖啡厅里的对话。
      梅花低着头的样子,他攥紧的手,他说“那是我妈”时眼眶里的泪光。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消失。她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凌晨三点,她爬起来,走到窗边。

      周嫂房间的灯已经灭了。整个家静得像一座空宅,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月光照在后院里,花丛的影子晃来晃去。

      她忽然想起白薇的话:“说了,会死更多人。”

      当时她不明白。现在她开始有点懂了。

      第二天一早,佰茶合是被尖叫声吵醒的。

      那声音从后院传来,尖锐、刺耳,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跳快得发慌。阳光已经照进房间,但她觉得浑身发冷。

      张温岭已经站在她门口,脸色发白。

      “出事了。”

      两人冲下楼。后院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周嫂站在最边上,脸色煞白,手里还攥着抹布,指节都发白了。
      佰茶合捂着嘴,像是要吐,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苏瑾穿着睡袍,站在人群外,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沈重站在台阶上,脸色铁青,嘴唇紧紧抿着。

      佰茶合拨开人群,看见地上的那一刻,她的脑子“嗡”的一声。

      梅花躺在那儿。

      他躺在后院的花丛边,身体扭曲成一个奇怪的姿势。
      一条腿压在身下,另一条腿伸直,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摊开。眼睛半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瞳孔已经散了。
      他的嘴角有一丝血迹,从嘴角流到耳根,已经干涸发黑。

      三楼的一扇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飘起来,像一只苍白的手在挥动。

      “让开让开!”林管家跑过来,看了一眼,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瑾终于动了。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报……报警。”

      佰茶合站在原地,盯着梅花的脸。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惊恐,没有痛苦,甚至有点……释然。
      嘴角那丝血迹像是睡着时不小心咬破的,不像死前挣扎过的样子。

      她想起昨晚他说的话:“我……我该怎么办?”
      她给他的答案是:“做对的事。”

      这就是他做的“对的事”吗?

      警察很快来了。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小区的宁静,三辆警车停在大门外。拉警戒线,拍照,问话。
      穿制服的警察进进出出,拿着相机对着梅花拍了又拍,闪光灯一下一下闪在所有人脸上。

      整个沈家被封锁,所有人被叫到客厅问话。

      “昨晚你在哪里?”
      “几点睡的?”
      “最后一次见死者是什么时候?”

      佰茶合机械地回答着问题,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看见沈重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苏瑾垂着眼,一言不发,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像一尊瓷器。
      周嫂缩在角落,肩膀微微发抖,眼睛一直盯着地面,不敢看任何人。林管家站在门边,脸色还没缓过来。

      张温岭站在她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佰茶合回过神,转头看她。张温岭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看那边。
      蔡花。

      蔡花站在人群边缘,脸色发白,嘴唇紧紧抿着,抿成一条线。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梅花躺过的方向,像是要把那个地方看穿。但她的身体没动,一步都没动,像钉在那里。

      佰茶合想起昨晚和张温岭的对话:
      “盯着蔡花。她一动,我们就动。”

      可现在,动的不是蔡花,是梅花。

      警察问完话,暂时让他们回房间等待。走的时候,警察说初步判断是意外坠楼,但还要进一步调查。

      意外。

      佰茶合上楼的时候,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得抬不起来。楼梯扶手冰凉,她扶着走,指节发白。

      她推开房门,张温岭跟进来,把门关上。

      两人沉默了很久。

      “你信吗?”张温岭问,“意外?”

      佰茶合摇头。

      凌晨三点,一个年轻人为什么要去后院?为什么要去三楼?为什么会摔下来?如果是不小心,为什么他的表情那么平静?如果是自杀,他为什么前一晚还说要考虑?

      她想起梅花昨晚的眼神。
      那种眼神,不是一个想死的人的眼神。那是一个害怕、挣扎、不知所措的人的眼神。是一个攥紧手、指节发白、却还想找人说说话的人的眼神。

      “他昨晚给我发了消息。”佰茶合拿出手机,“‘给我点时间’。”
      张温岭看着那四个字:“这是他什么时候发的?”
      “昨晚十一点。”

      “那出事的时间……”
      “凌晨两三点。”佰茶合攥紧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冷,“他死之前,没给我发任何消息。”

      两人对视了一眼。

      佰茶合忽然站起来:“他房间在哪?”
      “二楼,东边尽头。”
      “去看看。”

      她们溜出房间,避开楼下还在忙活的警察。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们的脚步声。走到楼梯口,能听见楼下传来模糊的说话声,警察还在善后。

      悄悄摸到梅花房间门口。门没锁,推开一看——
      房间很整齐。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豆腐块,枕头放得端端正正。书桌上的东西摆得规规矩矩,物品都在该在的位置。
      不像是一个要死的人留下的房间。也不像是有人匆忙离开的样子。

      佰茶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拉开抽屉,里面是几本旧书。翻开书桌,是作业本和草稿纸。一切正常。太正常了。

      最后她在枕头下面发现一个信封。

      信封是白色的,没有封口。她抽出里面的纸条,只有一句话:
      “对不起,衣服在后院老槐树下。找到真相。”

      字迹很潦草,像是在慌乱中写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到一半笔被拿走了,或者手在抖。

      佰茶合盯着那行字,手在发抖。

      他写了这张纸条。他准备把衣服交出来。但他没有机会亲手给她。

      她把纸条塞进口袋,拉着张温岭往后院走。

      后院还有警察在忙碌,几个人围在梅花躺过的地方,还有人在拍照取证。她们绕了个大圈,从侧面的小路溜到老槐树后面。

      老槐树在后院最深处,靠近围墙。树干很粗,要两人才能合抱。
      树根那里有一块土是新翻的,颜色比周围深一些,还能看出铲子的痕迹。

      佰茶合蹲下去,用手扒开。土很松,一扒就开。
      她不管指甲里塞满泥,也不管会不会被警察发现。她只知道,这是梅花留给她的。

      一个铁盒子。

      很旧了,边角生锈,盖子上有灰尘。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件深色的外套。
      很旧了,颜色褪得发灰,但能看出原来的颜色是藏青。布料是好料子,摸着像羊毛。

      她翻过领口,内侧绣着一个名字,线已经褪色,但还能认出来——
      蔡花

      衣服上有暗褐色的痕迹,大片大片的,从胸口蔓延到衣摆。是血,已经干涸发黑,摸上去硬邦邦的。

      佰茶合盯着那些血迹,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王承之妻,二十四岁,深夜车祸,肇事者逃逸。十八年了。这件衣服藏了十八年。

      她把盒子盖上,抱在怀里。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摔倒。张温岭扶住她。

      “你还好吗?”

      佰茶合点头,又摇头。

      两人从后门溜回房间。刚上楼,就看见苏瑾站在走廊里,看着她们。

      佰茶合脚步顿住。

      苏瑾走过来。她走得很慢,睡袍的下摆拖在地上,一步一步,像踩在棉花上。
      她的目光落在佰茶合怀里的盒子上,停了几秒,又移开。

      “你……你们小心点。”

      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然后她转身走了。睡袍的衣角在走廊尽头一晃,消失。

      佰茶合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女人什么都知道。她知道梅花有那件衣服,她知道白棠在查什么,她知道这个家要出大事。她知道得比任何人都多。

      但她什么都不说。

      回到房间,佰茶合把铁盒子放在桌上,盯着那件外套看了很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件衣服上。
      暗褐色的血迹像一幅地图,画着这个家十八年的秘密。那些干涸的血痕,像河流,像山脉,像一条条伸向黑暗深处的路。

      “现在怎么办?”张温岭问,“报警吗?”

      佰茶合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那件外套,看着那些血迹,看着领口上“蔡花”两个字。她又拿起紫罗兰拍的那张照片——沈重给蔡花钱,路灯下,信封鼓鼓的。

      但然后呢?

      一件十八年前的衣服,能证明什么?血迹是谁的,要等DNA鉴定。蔡花开车撞人,只是白薇的证词。
      而白薇是被关了十八年的人,她的证词警察会信吗?沈重给蔡花钱,可以说是生意往来,可以说是什么都行。

      佰茶合闭上眼睛,脑子里把所有的线索过了一遍。

      证据不够。

      远远不够。

      “不能报警。”她睁开眼睛,声音很轻,“现在报警,打草惊蛇。他们会销毁证据,会串供,会把所有事都推到梅花身上。说他畏罪自杀,说他精神有问题,说什么都行。”

      张温岭看着她:“那怎么办?”
      “我们自己查。”佰茶合指着桌上的东西,“把这些收好。等证据链完整了,再交给警察。”
      “怎么才算完整?”

      佰茶合想了想:“蔡花亲口承认。或者沈重亲口承认。或者找到直接证据。比如沈重包庇的书面记录,比如蔡花买凶的证据,比如王承妻子的遗物。”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周嫂的房间在三楼,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还有周嫂那个房间。你进不去,说明里面一定有问题。”

      张温岭点头。

      佰茶合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后院。警察还在忙碌,白布盖着梅花,还没抬走。
      白布下面,是他的身体。是那个总喊她“白棠姐姐”的小男孩。
      是那个说“有什么事随时找我”的竹马。

      她想起梅花小时候。原主记忆里那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闪过。
      他说“那是我妈。她再坏,也是我妈”的时候,眼眶里有泪光。

      他想把衣服交出来,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害怕,他挣扎,他想找个人说说。他找了白棠。

      然后他死了。

      “说了,会死更多人。”

      她想起白薇说这句话时的眼神。那时候她不明白。现在她懂了。

      梅花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周嫂的房间在三楼,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但她知道,那个女人此刻一定在某个角落,盯着这一切。
      也许就在窗帘后面,正透过那道缝隙往外看。

      手机震了。梅花发的那条消息还在屏幕上:
      「给我点时间。」

      佰茶合盯着那四个字,想起昨晚的自己回的那个字:
      「好。」

      她给了他时间。可时间没有等他。

      她把手机放下,转身看向桌上那件带血的外套。

      佰茶合走到窗边,最后一次看向后院。
      警察正在把白布盖着的担架抬起来,往救护车方向走。白布下面,是梅花的身体。

      她想起他最后那句话:“我……我该怎么办?”

      她给了他答案。现在,他用命在问。

      但现在,她不能报警。她只能继续查下去。
      为了他,为了白薇,为了这个家里所有被秘密压得喘不过气的人。

      窗外,暮色笼罩了老槐树,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树根下面,那个坑还在那儿。
      土是新翻的,像一座小小的坟。

      梅花把衣服藏了十八年。最后,他把秘密交出来了。

      剩下的,该她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梅花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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