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聚会 变质了嘿嘿 ...
-
苏苏的公寓在十二楼,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整条江和江对岸的灯火。
她把客厅重新布置了一遍。
茶几推到墙角,沙发挪成半圆形,地板上放了七八个懒人沙发。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觉得朋友们该聚一聚。
“你们别挤在门口,拖鞋在鞋柜最下面那层。”苏苏穿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拿着锅铲。
“你做饭?”莉莉丝站在门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奇观。
“怎么了,不行?”
“行。就是不太符合我对你的印象。”
“你对我的印象是什么?”
莉莉丝歪头想了一下,然后诚实地回答:“投票的时候直视前方说‘我是共有者’的那个人。那个人的脸上从来没有‘围着围裙做饭’这种表情。”
“人是多面的。”苏苏面无表情地缩回厨房,然后厨房里传来油锅下菜的滋啦声。
佰茶合和张温岭带了酒。红酒两瓶,白葡萄酒一瓶,还有一瓶气泡苹果汁。
“给不喝酒的人准备的,”张温岭把酒瓶一个一个拿出来放在餐边柜上,“比如允允。”
“你怎么知道允允不喝酒?”西西已经把拖鞋换好了,正在帮允允解围巾。
“火锅店那天她喝的是白开水。桌游店那天也是。”张温岭只是记住了而已。
允允接过自己的围巾,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说了一声“谢谢”,眼睛却还看着西西帮自己放围巾的动作。
莫妮卡和莉莉丝负责零食采购。她们提了四个大袋子,倒在茶几上堆成一座小山。
薯片、坚果、巧克力、话梅、牛肉干、还有三盒不同口味的蛋卷。
莫妮卡把花生味的蛋卷从袋子里挑出来,放到最高的架子上。
“这盒你别碰。”她对莉莉丝说。
“我知道。”莉莉丝踮脚看了一眼那盒蛋卷的花生标识,“其实你不用每次都提醒我,我自己会看保质期的。”
“你不是会看保质期,”莫妮卡推了推眼镜,“你是看都不看就往嘴里塞。”
莉莉丝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可反驳的,只好拆了一包原味薯片,塞了一片进嘴里,咬得嘎嘣响。
小七和谢蟹最后到。门一开,冷风灌进来,小七手里提着一个蛋糕盒。
“路上买的,红丝绒。”他把蛋糕盒递给苏苏,然后低头换鞋。
谢蟹在他后面进来,鼻尖冻得发红。
“你们俩是不是又骑共享单车来的?”张温岭看了一眼小七围巾上没化的雪粒。
“地铁站离这儿两公里,打车太贵。”谢蟹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后。
“可以坐公交。”
“公交要等。”小七言简意赅地回答。
苏苏在厨房里喊了一声:“你们把桌子摆一下,还有一个菜就齐了。”
都都从沙发上站起来,不声不响地走进厨房。
苏苏正在往盘子里盛红烧排骨,回头看到他站在门口,皱了皱眉。
“你进来干吗?”
“端菜。”都都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那你倒是端。”
都都走过来,端起那盘红烧排骨,低头看了一眼。
排骨的酱色均匀,上面撒了白芝麻,热气蒸腾着甜咸的香味。“你以前不会做红烧的菜。”
“人总会学会的。”苏苏把锅铲放下,关上火,转过身面对他。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嘴角那道弧度又勾起来了。
这一次她看懂了那个弧度。
“你是不是想说。我是跟别人学的。”
“我没说。”
“你嘴角的表情说了。”
都都嘴角那道弧度没有收回去,而是变淡了一点。他把排骨端起来挡在两人中间,肩膀借机退开半步。
“你想多了。你做的排骨颜色是对的,以前你总是放多老抽。”
他端着菜走了出去。
苏苏在厨房里站了好一会儿。锅里的余热还在,灶台上方的抽油烟机嗡嗡响着。
她低下头关了开关,把围裙解下来挂在挂钩上时,手指顿了顿。
厨房在客厅的右前方,透过门框能看到朋友们围着茶几坐了一圈。
西西和莉莉丝在抢最后一根牛肉干,莫妮卡把那盒花生蛋卷又往高处推了两厘米。
佰茶合和张温岭在研究红酒的年份,可可在给允允安利一款新出的桌游。
小七把红丝绒蛋糕切歪了,谢蟹在旁边笑他刀工不行。
苏苏看着这一切,没有立刻走出去。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对着客厅拍了一张照片。
镜头里,都都的背影站在茶几旁边,手里还端着那盘红烧排骨。
他的背影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肩膀微微后展,站姿有点斜,重心落在一条腿上。
分手的时候她把所有照片都删了。隔了这么久,她的手机里第一次重新出现这个人的背影。
她把手机收起来,走出去,坐到莉莉丝和都都之间的空位上。
都都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更多空间。苏苏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
“尝尝。少放老抽版的。”
都都低头看那块排骨,用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才说:“行。比以前的强。”
莫妮卡看到了这个画面,在莉莉丝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莉莉丝听完,把嘴里的薯片咽下去,用气声回了四个字:“我就知道。”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同时去拿茶几上的蛋卷。
莫妮卡在莉莉丝碰到花生蛋卷之前按住了她的手,把自己剥好的原味蛋卷递到她嘴边。
“你喂我。”
“省的你自己拿错。”
莉莉丝咬了一口蛋卷,碎屑落在膝盖上。
莫妮卡用手指帮她把碎屑拍掉,做完之后把手收回去,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口,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饭吃到一半,可可忽然把筷子搁在碗上,清了清嗓子。
“我想说个事。”
所有人都转头看她。
“你们别这么严肃,不是坏事。”可可摆了摆手,短发在灯光下晃了晃,“就是想跟你们说声谢谢。从位面出来之后我一直没怎么提过里面的事,但你们都知道。我是狼。小七出局之后我一个人撑了一轮,最后还是输了。出来之后那几天晚上老是梦到投票的场景,所有人转头看着我,我站起来在投票卡上划了一道横线。梦里的你们没有放过我。”
她停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但现实里的你们放过了。火锅店那天,没有人怪我。桌游店那天,张温岭还帮我算了技能冷却时间。我就觉得。好像输赢也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出来之后还能坐在一起吃饭。”
西西第一个把杯子举起来。
“为可可干杯。”
九只杯子碰在一起,杯沿撞出高低不一的声响。可可低下头笑了一下,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有一点红,但嘴角是上扬的。
晚饭后,张温岭提议玩“真心话”游戏——不用转盘,轮流当庄,庄家指定一个人回答问题。
小七靠在谢蟹身上,举起手:“我先当庄。我指定——”他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自己旁边,“谢蟹。”
“你针对我。”
“对。”小七笑了一下,然后收了笑容,认真地想了想,才开口:“在位面里,你最后一天投票的时候,写我名字的那一刻。你在想什么?”
客厅安静下来。谢蟹沉默了几秒,把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放在茶几上。
“在想浴室。”他说,声音不高,“你把我给你的身份卡还给我的时候,手指在我掌心里多停了一拍。那一拍。让我觉得你是不想写的。所以后来写你名字的时候,每个笔画都写得很慢。不是犹豫要不要投你,你一定是狼。我只是在想,这张投票卡你会不会也在梦里看到。”
小七没有说话。他把手从靠垫下面伸过去,握住了谢蟹的手。
两个人的手指交扣在一起,没有谁先松开。
张温岭是第二个庄家。她指定了莫妮卡。
“你在位面里的笔记本,第一页写的那句话——”
“哪句?”
“‘我要让她活着走出去。’你写的是‘她’。”
莫妮卡沉默了一瞬。莉莉丝坐在她旁边,手里捏着的薯片停在半空中。
“是,”莫妮卡说,“写的是‘她’。从一开始就是。”
她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再戴上,声音平稳,“我在第一轮投票之前就写下了那句话。那时候我还不确定谁是狼,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但我确定的事只有一件。不管发生什么,她得活着出去。”
“这句话你对谁都没说过。”张温岭说。
“因为不需要说,写在那里就够了。”
莉莉丝把薯片放回袋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她伸出手,把莫妮卡放在膝盖上的手拿起来攥在自己手心里。动作很轻。
“现在不是位面了,”莉莉丝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不止一个调,“你想说什么都可以说。我就在这里听着。”
莫妮卡的手在她手心里微微颤了一下。她低下头,眼镜反射着头顶的灯光,看不清表情。
但她的手指慢慢收拢,反扣住了莉莉丝的手。
第三个当庄的是西西。她指定了允允。
“你在位面里,有没有什么事情是一直想做但没有做的?”
允允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坐在懒人沙发里,两条腿伸直,脚踝交叠。
窗外的天色早已黑透,远处的楼房亮着零星的灯火。她的沉默长到西西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正准备换个问题。
“有,”允允忽然开口,“有一次晚上,走廊里很安静,你房间的灯还亮着。我站在你门口,能听到你在里面翻书的声音。那天我想敲门。想跟你说。我不是好人阵营的,我是狐狸。我的任务是自己活到最后,不是帮你。但我想帮你。”
她停了一下,转过头看着西西。
“后来没敲。不是因为不能敲。是因为不敢赌,赌你知道了”
西西的眼眶红了。她问过允允好几次“我们能不能一起活到最后”,从来没有得到过明确的回答。现在她知道了。不是不想回答,是不敢。
她把头靠在允允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那现在呢?现在敢了吗?”
允允低头看着她,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轻轻放在西西的头发上。“现在敢了。”
苏苏是第四个庄家。她没有指定任何人,而是直接开口:“我指定都都。但我不是要问问题。我要说一件事。”
都都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拿着的啤酒罐停在半空中。
“什么事?”
“在位面第一天,你带票投娑罗的时候,我在心里骂了你一句。混蛋。”苏苏的语气很平,“因为你明知道她是好人,你还是带了。”
“我是狂人。”都都说,“帮她,是狼队赢。不帮她,也是狼队赢。我选了帮她。”
“我知道。所以后来我想,如果那天站在你位置上的是我。共有者,好人阵营。我也会做一样的事。你为了赢,我也为了赢。我们都不干净。”苏苏把目光从膝盖上抬起来,直直看着都都,“在位面里,我们是敌对的。你带的票间接导致了我的出局,我的出局间接导致了你的暴露。扯平了。”
都都嘴角那道弧度慢慢浮现出来。
“你这是在跟我清算?”
“不是清算。是翻篇。”苏苏端起自己的杯子,举起来,“翻篇之后重新做朋友。行不行?”
都都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用啤酒罐碰了一下她的杯子,铝罐和玻璃杯发出轻轻一声脆响。
“行。”
可可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碰杯,嘴边浮起一个很淡的微笑。
她端起自己的气泡苹果汁抿了一口,没有插话。在位面里,她跟过都都的节奏,也跟过小七的节奏。
她是狼,都都是狂人。某种意义上,他们是同一个阵营的残兵败将。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看着苏苏和都都碰杯,心里想的是:输赢确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坐在这里看他们碰杯。
夜色渐深,窗外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灭了,只剩下江面上偶尔驶过的船只亮着零星的桅灯。
小七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谢蟹肩上睡着了,呼吸均匀,围巾还绕在脖子上。
谢蟹没有动,一只手撑着沙发扶手稳住重心,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小七后脑勺上,指腹在发尾的碎发上一下一下地抚。
“他最近很累吧。”张温岭压低了声音。
“连着加了几天班,”谢蟹同样悄声地回答,“今天下午还在公司,来之前给我发消息说可能会迟到。结果比谁都早到。”
他低头看了一眼小七的睡脸,嘴角那道弧度变得很柔很柔,“为了来这儿吃这顿饭,把一周的活全挤在周五做完了。”
莫妮卡站起来收拾茶几上的零食袋,动作放得很轻,塑料包装纸被慢慢捏拢,几乎没发出声音。
莉莉丝在旁边帮她撑着垃圾袋,两个人配合默契,一个收一个装,很快就腾出了一片干净的区域。
突然莉莉丝举起手,“你们看这个b站的博主,前几年她剪辑的人狼游戏好火的,就是因为她去看的,大家都去看。”
佰茶合摸摸记住了博主名字,看着这日剧还不错,听说还有漫画回去看一下。
这时苏苏从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橙子放在茶几上。
“吃水果。谁要茶?”
“我来帮你泡。”都都站起来,跟着她走进厨房。
这次他没有靠在门框上,而是真的拿起水壶去接水。
苏苏在旁边看着他拧开水龙头的动作,嘴角动了动。这是今晚她第一次露出接近笑容的表情。
西西靠在允允身上,声音含糊地说:“我好像也困了。”
允允侧头看她,把她搭在膝盖上的毛毯往上拉了拉,盖到她肩膀。
“那你睡,一会儿我叫你。”西西闭上眼,手指却还攥着允允的衣角,像怕她走掉一样。
佰茶合和张温岭站在阳台上吹风。远处的江面反射着零星的灯光,风带着水汽的凉意,吹散了脸上最后一点倦意。
“你在想什么?”张温岭问。
“在想明天。”佰茶合把胳膊支在栏杆上,“明天早上他们会一个一个从沙发和懒人沙发上醒来,苏苏会在厨房做早饭,谢蟹的胳膊会被小七枕麻。莉莉丝会找她的发绳,莫妮卡会递给她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备用发绳。”
“你呢?你会做什么?”
“我会找你。”
张温岭偏头看她。佰茶合没有转头,继续看着江面。
佰茶合看着她,缓缓把视线移开。两个人并肩靠在阳台栏杆上,胳膊肘碰着胳膊肘。
客厅里的灯光从落地窗漏出来,在她们脚边铺成两道平行的影子。
夜深了。苏苏的客厅里横七竖八地睡着人。
沙发上、懒人沙发里、地铺上,盖着从衣柜里搬出来的所有备用毯子。
茶几上只剩下一盘没吃完的橙子和几只空杯子,蛋糕盒被推到角落,里面还剩最后一块红丝绒,是大家约定好留给最晚起床的人。
窗外的江面平静得几乎没有波纹。
远处有船驶过,桅灯在黑暗中拖出一道细细的橘色光痕,短暂照亮了水面,又在船尾归于墨蓝。
明天醒来,他们还会继续各自的生活。
上班、上课、挤地铁、赶报告、在深夜的便利店里买关东煮、在雨天忘记带伞。
但明天醒来,他们也还会继续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