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疗养院 十二人在废 ...

  •   「十二人在废弃疗养院大厅苏醒,电视机冰冷宣读规则。
      无人知晓彼此身份,所有的信任与背叛从零开始。」

      佰茶合在地上醒来,只觉得头痛。
      后脑勺像被人用钝器敲过,意识回拢的瞬间她立刻撑起上半身。

      一间废弃的疗养院大厅,墙皮剥落成奇形怪状的图案,窗户上的玻璃蒙着经年的灰垢,光线从破洞里漏进来,照得空气里的浮尘缓慢翻滚。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男男女女,都不省人事。

      大厅正中央摆了一圈椅子,不多不少,十二把。正前方是一台老式电视机,厚重的显像管机身搁在一张落满灰尘的桌子上。
      桌子旁边,十二张卡片整齐排列,背面朝上,统一的深灰色。

      佰茶合撑着地板站起来,腿有点发软。
      她没有急着去碰那些卡片,而是靠着墙,一个一个数地上的人。十一个。加上她,十二个。

      有人开始动了。

      离电视机最近的那个男生翻了个身,捂着额头坐起来。

      接着另一个方向,一个短头发的女生猛地睁开眼睛,第一反应是摸自己的口袋。

      然后陆陆续续,所有人都醒了。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在做同一件事:观察。

      佰茶合看见一个眉眼温和的男生站在角落,手臂交叠在胸前,不急着开口,目光却在一张脸一张脸地过。
      她又看见另一个身形挺拔的男生站在离那人不远的地方,也在看。

      两个人的视线在某一刻对上了,停留的时间短得几乎不存在,然后各自移开。
      佰茶合收回目光,把自己的表情也收紧了。

      “这不是那个漫画吗?人狼游戏!”
      喊话的人嗓门不小。

      佰茶合循声看过去,是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女生,头发染成浅棕色,手指指着电视机。

      她旁边站着的另一个女生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浅棕色头发的女生声音立刻小了下去。

      但这句话已经够用了。人狼游戏。
      佰茶合听过这个名词,她玩过几局,都是陪跑,当村民的时候不知道该信谁,当狼的时候藏不住表情。

      “这里有谁玩过狼人杀?”
      说话的人站到了一把椅子上。佰茶合抬眼看他,就是刚才在角落观察众人的那个男生。

      他身量不算高,站上椅子之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拉了过去,声音不急不缓,尾音微微上扬。

      “没人愿意说,就按照规则走吧。”
      这话说得聪明。他没有要任何人表态,也没有暴露自己会不会玩。

      沉默持续了几秒,有几个人点了点头,但没有人出声应和。

      佰茶合注意到一个黄头发的姑娘抱着双臂站在边上,嘴唇抿得很紧。
      黄头发姑娘旁边站着另一个女生,身形纤细,微微缩着肩膀,眼神一直落在黄头发姑娘身上。

      电视机亮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瞬间拉过去。
      屏幕上出现一行行文字,黑底白字,不带任何感情。佰茶合往前走了两步。

      游戏人数:十二人。
      阵营:好人阵营,狼人阵营,第三方阵营。
      身份配置:狼人两名,狂人一名,预言家一名,守卫一名,灵媒师一名,共有者两名,狐狸一名,村民三名。

      规则说明一行一行往外跳。
      白天,所有人自由讨论并在晚上十点投票,得票最多者出局。
      夜晚,狼人刀杀一名玩家,预言家查验一名玩家的阵营,守卫守护一名玩家但不能守自己,灵媒师查验一名死亡玩家的身份。
      共有者互相知道对方身份。
      狐狸属于第三方,被预言家查验则直接死亡,存活至游戏结束则独自获胜。

      佰茶合的目光在“狐狸”那一行停了很久。被预言家查到就直接死。

      这等于说可能一晚上死两个人,杀到同一个人的话那玩的有点狂。

      她把这条规则在脑子里过了两遍,然后看向桌子上的十二张卡片。

      电视机又亮了:请每人领取一张身份卡片,不得向任何人展示。违反规则者,立即死亡。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原本靠得很近的几个人下意识拉开了距离。

      佰茶合走过去,手指悬在那些卡片上方,随便抽了一张。她走到墙角,背对所有人,把卡片翻开一条缝。

      预言家。

      她的手指顿住了。

      纸上写着她的名字,身份栏里印着三个字。
      下面附着一行小字,写明每夜可查验一名玩家的阵营,查验到狐狸则狐狸直接死亡。

      佰茶合合上卡片,脸上的表情没有控制好,嘴角往下沉了沉。
      预言家这个身份在所有玩家里有一个共识:活不长。跳出来带队,被狼人盯上。不跳,好人没有信息,慢性自杀。

      她抬起头,发现张温岭正在看她。

      张温岭站在她对角线的位置,手里拿着自己的卡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的目光落在佰茶合脸上那个瞬间,明显多停了一拍。

      然后她把卡片收进口袋,微微移开了视线。

      这个反应让佰茶合心里打了个突。
      张温岭没有露出质疑,也没有露出关切,只是平平淡淡地把目光挪走了。

      她注意到了什么,并且选择不声张。

      电视机在屏幕上打出一行字:自由活动时间开始,晚上十点整在大厅集合投票。

      众人看完,开始三三两两往大厅以外的区域走。佰茶合没有急着动,她靠在墙上,把大厅里正在发生的事一件一件收进眼里。

      黄头发的姑娘穿过人群,脚步没有犹豫,径直走向那个身形纤细的女生。
      她在离对方半步的地方停下来,微微低下头,让自己的视线与对方平齐。

      “就待在我身边,别走远。”
      她的声音不大,但佰茶合站得不远,听到了。

      那个纤细女生抬起头看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一下头。

      黄头发姑娘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袖子,两个人并肩往走廊方向走去。

      佰茶合把这个画面存进脑子里。两个人之间那种熟悉感不像是刚认识的。
      要么本来就认识,要么在刚才那短短几分钟里达成了某种默契。

      她又看向另一边。那个之前站上椅子的男生。她刚才听到有人叫他小七。
      正从椅子旁边走开。他走路的速度不快,像是在等什么。

      大厅另一侧,那个站姿微斜,嘴角有一道不太明显弧度的男生也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两个人隔着人群,目光在某一刻碰了一下。

      就一下。然后小七偏过头,那个男生也同时别开脸,走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两个人中间隔着五六个人,谁都没开口,但佰茶合总觉得空气里有什么东西被拉紧了一瞬。

      她收回目光,发现大厅另一个角落还有一对人值得注意。

      一个看起来明亮坦诚的女生和一个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微微上扬的男生,正从两个方向走向同一条走廊入口。

      他们在入口处擦肩而过,彼此都没有停顿。但那个女生在擦肩的瞬间,脚步慢了半拍。

      那半拍很短,短到佰茶合差点错过。
      但那个男生的肩膀也僵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各自走过去,谁都没回头。

      旁人隐约察觉这两人之间有过什么。
      佰茶合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那个旁人之一,但她确定那种僵硬不是陌生人之间该有的。

      又一对女生从她面前走过去。一个目光清亮,安静时可以很久不开口的样子,另一个温暖爱笑,挽着前者的手臂,边走边低声说着什么。

      目光清亮的那个微微侧着头听,姿势看起来像是守护,又像是依靠。

      她们走到走廊尽头,在最后两间相邻的房门前停下来。爱笑的那个推开左边那间的门,回头看了一眼同伴。
      目光清亮的那个点了点头,推开右边那间。
      两个人没有立刻进房间,而是站在走廊尽头,头挨得很近,压低了声音说着什么。

      佰茶合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但那个距离和姿态本身就在说话。

      她看够了。

      大厅里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她转身往走廊方向走,打算先找到自己的房间,把刚才看到的东西理一理。

      走了没几步,身后有人跟上来。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会议室。”张温岭的声音从她右后方传来,音量压得很低,“靠角落那间,五分钟后。”

      佰茶合没有回答,也没点头。她只是放慢了脚步,让张温岭先走过去。

      张温岭的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向走廊深处的会议室方向。
      佰茶合站在原地数了十秒,然后换了一条路,绕了半圈从另一个入口进去。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落灰的椅子,墙上挂着一面已经裂了边的黑板。
      张温岭站在窗口,背对着门,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佰茶合走进去,在长桌的另一端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大半张桌子。

      “那些人,”张温岭先开口,语气像是在做会议记录,“你看了几组?”

      “四组。”佰茶合说,“不一定都认识。有些可能是第一次见面就选了队友。”

      “黄头发和那个安静的是本来就认识。挽手臂的两个也是。另外两组,”张温岭顿了一下,“不好说。”

      佰茶合没接话。
      她心里想的和张温岭说的应该是同一件事:那个叫小七的和另一个男生之间,绝对不是陌生人。
      但他们装得很像陌生人。
      还有擦肩而过的那一男一女,装都装得不像。

      “你打算怎么办?”张温岭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交叠在胸前。
      佰茶合盯着桌面上的一道划痕看了两秒,抬起头:“第一轮保护自己然后看情况。”

      “不是这些。”张温岭的语气很平,“我是在问你怎么看这些人。”

      佰茶合把后背往椅背上靠了靠。
      张温岭问的不是策略,是观察。

      她在考她,或者说在用这种问题确认她们是不是能在同一个频道上思考。

      “黄头发那个,行为太干净了。”佰茶合说,“不管她是哪种身份,都不像是要藏东西的人。她旁边那个,目前还看不出来,但很依赖她。挽手臂的两个,清冷的那个看起来比爱笑的那个更有主意,两个人之间应该是清冷的那个在做判断。擦肩而过的那两个,”她停了一下,“有过节。私人的。”

      张温岭没有表示赞同或反对,只是等她说完,然后补了一句:“站上椅子那个,还有跟他眼神碰了一下的那个,你注意到了?”

      “注意到了。”

      “他们认识。”张温岭说。

      “肯定认识。”佰茶合说,“但他们选了不认识。”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几秒。

      这个沉默本身就是默契。她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在这个游戏里,认识的人选在同一阵营是好事,选在不同阵营就是定时炸弹。
      而装不认识的,多半已经预判到了危险。

      “还有三个你没提。”张温岭说。

      佰茶合脑子里过了一遍。除了这些有互动的人之外,还有三个人她没有特别观察到。

      一个短头发的女生,醒来时反应很快,但之后就一直靠在墙边没有主动接触任何人。
      一个看起来有点局促的女生,手指一直绞在一起,眼睛不知道往哪看。
      还有一个男生,长相普通,醒来后在各处走动,但没有和任何人形成明显的互动。

      “短头发的那个在观察,但她选的方式是等别人先动。局促的那个可能真的是新手,也可能是装新手。”佰茶合说。

      张温岭点了下头,幅度很小。

      “今晚投票之前,所有人都还会继续观察。”张温岭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是她刚才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拿的,“我把名字都记下来了。十二个人,能对上脸的现在有十一个。还有一个人我没看清。”

      “短头发的?”

      “不是。短头发的我看见了。是一个一直站在人群边缘的男生。”

      佰茶合想了一下,确实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

      这种存在感低的人往往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纯粹的普通玩家,要么是在刻意降低存在感。

      “第一晚,我不会轻易跟任何人走太近。”张温岭把本子合上,“你也一样。我们不需要让别人看出来我们在合作。”

      佰茶合听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

      张温岭没有明说信任她,但这句话本身已经等于确认。在所有人都还在互相试探的时候,她们两个人之间已经搭建起了一条默认的连线。

      “晚上投票之前,我们各自再转一圈。”佰茶合站起来,“有些信息只有散开了才能收集到。”

      张温岭没挽留,只是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说了一句:“走廊尽头那两个,挽手臂的,选了相邻的房间。”

      佰茶合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那两间房的位置是整条走廊最靠里的。”张温岭说,“选了那个位置,就只有一个出口。”

      佰茶合把这个信息收下,推门出去。

      走廊里已经安静了不少。

      有人房门紧闭,有人房门半敞,能听到低低的说话声从不远处传来。
      她走过一间房门半开的房间,看到黄头发的姑娘坐在床边,那个纤细的女生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上面放着两杯水。

      黄头发的姑娘正说着什么,语气轻快,像在哄人。纤细女生捧着杯子,嘴唇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佰茶合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路过另一扇敞开的门时,她看到那个爱笑的女生正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叠好放在枕头旁边,那个目光清亮的女生坐在窗台上,两只脚悬空晃着,看着她的朋友收拾东西,嘴角有一点极淡的笑意。
      那种笑意和外人在场时不一样,是确定不会被多看才会露出的表情。

      这两种安静不一样。黄头发那边是安抚,窗台这边是陪伴。
      佰茶合在心里给两种关系做了标记,继续走。

      她经过会议室旁边的房间时,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里面有人在走动,脚步不快。
      她不确定是那个擦肩而过的男生,还是站上椅子的那个。也可能是别人。

      佰茶合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

      房间很小,一张铁架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窗外的天光已经比来的时候暗了一些,疗养院外面的树影落在窗玻璃上,风吹过时影子晃动。

      她坐到床边,把卡片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预言家。

      她需要在今晚做一个决定。
      查验谁。这个决定不能靠直觉,但在没有任何信息的第一轮,直觉是唯一能用的东西。

      她把今天观察到的所有面孔在脑子里排列开来。
      黄头发的姑娘,行为太干净,如果验她是好人,就有了第一个可以锚定的点。

      站上椅子的那个男生,掌控局面的能力太强,如果他是狼,必须尽早知道。
      还有那个存在感很低的男生,如果一直没人注意他,他会是最危险的不确定因素。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两个人的脚步,一前一后,走得很近。

      她听了一会儿,脚步声停在了走廊另一端的某扇门前。然后是关门声,一扇。

      间隔了几秒,又一声关门。相邻的两扇门。是挽手臂的那两个女生。

      佰茶合把卡片塞回口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

      大厅的方向隐隐传来人声。有人在笑,笑声刻意压低了,但压不住那种上扬的尾音。

      她听出是黄头发姑娘的声音。又有一个更低沉的男声回应了什么,她没听清。

      这里的墙壁很厚,但隔音不好。
      她能听到隔壁房间有人在翻东西,翻页的声音很慢,像是一张一张在读什么。

      隔壁住的是谁她不确定,只记得回房间之前在走廊里看到那扇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有短发的轮廓一晃而过。

      她把今天所有收集到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最后一遍。然后闭上眼睛,让自己把判断留到投票的时刻再打开。

      大厅里,电视机安静地立在桌上,屏幕黑着。距离晚上十点还有几个小时。

      走廊里偶尔有人走动,脚步声从一头响到另一头,又从另一头回来。
      没有人敲门,没有人大声说话。

      十二个陌生人在这栋废弃的楼里,各自守着自己的房间,把自己的表情和身份一起关在门后。

      佰茶合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墙壁。墙上有前任房客留下的刻痕,模糊得看不出原样。

      她闭上眼,把今天记住的每一张脸又过了一遍。
      有些人笑得太多,有些人从来不笑。有些人靠得太近,有些人隔得太远。

      当第一轮夜晚结束,那些距离和笑容都会被重新测量。

      走廊尽头,最后一扇门关上了。
      疗养院安静下来,只有老旧的管道偶尔发出一声闷响,像是这栋建筑自己在叹气。

      自由活动的时间在一点一点流走。

      没有人知道天黑之后会发生什么,但每个人的手心里都攥着一张牌,等着亮出来的那一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