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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白昼祭品 第一夜无人 ...

  •   佰茶合被敲门声叫醒。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房间里的光线已经彻底暗下来,窗外只有疗养院外墙上一盏老旧的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

      敲门声不急不缓,三下就停。

      “快到十点了。”张温岭的声音从门板另一侧传来,不高不低,刚好够她听见。

      佰茶合从床上坐起来,脚踩在地上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脚底传上来。
      她把卡片从枕头下面摸出来塞进口袋,拉开门。

      走廊里已经有人在往大厅方向走。
      她看见黄头发的女生走在前面,回过头跟后面的人说了句什么,嘴角带着笑。戴眼镜的女生快走了两步,走到她并排的位置。
      两个人并肩拐进了大厅入口。

      佰茶合和张温岭交换了一个眼神,没说话,也往大厅走。

      大厅里的椅子被人摆正过了,十二把围成一圈,正对着那台老式电视机。

      已经有人入座,也有人站在椅子旁边,还在犹豫该坐哪一把。
      佰茶合扫了一眼,选了靠墙的一把坐下。张温岭在她斜对面落座,中间隔了两个人。

      这个距离选得刻意,也选得自然。

      人都到齐了。

      佰茶合借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吊灯,把在场的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黄头发的女生坐在靠电视机的位置,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歪着头跟旁边戴眼镜的女生说话。
      戴眼镜的女生没怎么开口,坐姿端正,双手搁在膝盖上,听她说话的时候嘴角动了动,算是回应。

      爱笑的女生正把椅子往她朋友身边挪,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声响。
      被她靠近的那个女生目光清亮,没有帮忙挪椅子,而是抬眼看着大厅里的人,一个一个扫过去。

      站上椅子的那个男生。
      佰茶合已经知道他叫小七。坐在圆形阵的另一端,坐姿很放松,后背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

      跟他对视过的那个站姿微斜的男生坐在相隔三个人的位置,双臂交叠,嘴角那道弧度在昏黄灯光下看不太分明。

      说话时直视对方的那个女生坐在靠门口的位置,坐得很正,眼睛直视前方。
      双手插在口袋里的男生坐在和她隔了半圈的地方,头微微偏着,看向电视机的方向。

      短头发的女生坐在角落,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速度不快,像是在打某种只有自己听得懂的拍子。

      手指一直绞在一起的那个女生坐在两把空椅子中间,眼神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佰茶合看了她两秒,想起自己在自由活动时几乎没有观察到这个人。

      她的安静不是那种刻意压低存在感的安静,是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

      十二个人。

      电视机亮起来,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过去。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自由活动时间结束。请所有玩家在椅子上就座。未入座者,视为自动出局。

      最后一个站着的人立刻坐下。椅子腿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响了一下,然后归于安静。

      电视机继续显示:现在开始自我介绍。每人限时三十秒。发言顺序,由最靠近电视机的人开始,顺时针进行。

      没有人说话。空气里有一种绷紧的安静。
      最靠近电视机的是短头发的女生,她站起来,短发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利落。

      “我叫可可。第一次玩这种游戏,但我不打算拖后腿。”她的目光在众人脸上快速扫了一圈。

      顺时针轮下去。

      说话时直视对方的那个女生站起来,声音清亮:“我叫苏苏。我没有太多要说的,只有一句,我对所有人都没有恶意,但游戏规则摆在这里,我会认真对待。”
      她说完,目光在某个方向停了一瞬。

      佰茶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双手插在口袋里的那个男生。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下一个就是他。

      他站起来,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都都。”声音不大,尾音微微上扬。

      他坐下的时候,苏苏把目光移开了。那种移开不是不经意的,是刻意的。

      手指绞在一起的那个女生站起来,椅子差点往后倒,她慌忙扶住,脸涨得通红。
      “我……叫娑罗。我、我是新手,真的新手。请多指教。”坐下的时候手指绞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黄头发的女生站起来,动作利索,嘴角带着笑:“莉莉丝。我跟那边那个戴眼镜的是朋友,她话少我话多,正好。”
      坐下之后偏过头看了旁边一眼。戴眼镜的女生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轮到戴眼镜的女生。

      她站起来,扶了一下眼镜,语气平稳:“莫妮卡。玩过几局,不算高手。需要的时候我可以推理。”说完就坐下了,没有多余的寒暄。

      爱笑的女生站起来,还没说话笑意先浮上来:“我叫西西,我来这儿纯属意外,但既然来了就好好玩。允允,到你了。”坐下的时候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旁边的女生。

      旁边的女生站起来,目光清亮,语气平稳:“允允。很高兴认识西西,至于其他人,慢慢了解。”
      最后半句话放得格外平缓。

      站姿微斜的男生站起来的时候肩膀微微向后展了一下。
      “谢蟹。”停顿了一拍,“希望大家都能理智一点,别被情绪带着走。”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向任何一个人,落在自己前方的空处。

      佰茶合站起来,把声音压在一个不高不低的调上:“我叫佰茶合。经验不多,来这里也算幸运。我会多听少说,但不代表没有判断。”
      坐下的时候看见张温岭微微低了低头。

      张温岭站起来,语气偏冷:“张温岭。我可以记东西,每一轮发言和票型我都会记。希望所有人的发言都能经得起回头看。”

      最后一个人站起来。

      小七。声音不大不小,语气平稳到几乎听不出情绪波动:“小七。规则大家都看过了,身份各有不同。有一句话我想提前说,这个游戏里,说得越少的人不一定越干净,说得越多的也不一定越有问题。看行为,别看表情。”

      他坐下来的时候,谢蟹的目光在他身上落了一下,很快移开。

      自我介绍结束。

      电视机亮了,一行字出现在屏幕正中央:讨论时间开始。晚上十点整进行第一轮投票。每人一票,得票最多者出局。平票则无人出局。

      大厅里的空气在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变了。自我介绍时那种客气的,试探的氛围开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的安静。

      可可先开口:“我没什么头绪,第一天什么都看不出来。反正第一轮本来就是蒙,谁也不比谁多知道什么。”

      “蒙也得蒙得有道理。”西西歪了一下头,“万一投到好人怎么办?”

      允允在旁边没说话,目光从可可身上移到苏苏身上,又移到都都身上,像在做某种很慢的扫描。

      都都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嘴角那道弧度还在:“第一轮投票不是能不能投对人的问题。是怎么投票本身就是一个信息。你想乱投,可以,但别人会看你怎么投的。”

      这话像往平静的水面扔了一颗石子。可可皱了皱眉头,没反驳。

      苏苏站了起来。

      “我有一件事想告诉大家。”她的声音比自我介绍时更亮了一些,“我是共有者。”

      大厅里的安静瞬间被打破了。好几个人同时把目光聚焦到她身上。

      苏苏继续说:“共有者有两个,互相知道对方身份。我现在跳出来,是想让守卫知道,今晚可以守我。如果守卫守我,狼人刀我就是空刀。等于浪费狼人一个晚上。”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直视前方,双手交握在身前,语气笃定。

      佰茶合在心里飞快地转了一遍。
      苏苏的逻辑是对的,共有者跳出来,守卫守她,可以制造守住两个人的情况。但这也意味着守卫今晚要赌。

      都都看着苏苏,嘴角弧度没变。
      他没站起来,双手仍然插在口袋里:“跳得挺快。不过你跳了,另一个共有者呢?不出来帮你站台?”

      “另一个共有者不需要出来。”苏苏回得很快,“出来等于暴露两个目标。我一个人就够了。”

      都都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他点头的方式让佰茶合觉得他并没有被说服,只是暂时收手。

      小七开口了,语气平和,像是在做总结:“共有者第一轮跳出来是合理策略。但在这个游戏里,跳身份的人不一定就是那个身份。只能根据后续行为来判断。”

      他说话的时候不紧不慢,让人很难从中听出情绪。佰茶合注意到他说话时目光没有聚焦在苏苏身上,而是在所有人之间来回平移。

      “我倾向于信她。”开口的是莫妮卡。她没站起来,坐在椅子上,双手搁在膝盖上,语气像在分析一道数学题,“第一轮跳共有者,如果是假的,真的两个共有者知道彼此,假的那个藏不住。风险太大。”

      她说完,莉莉丝在旁边先笑了,笑声很轻,但周围几个人的表情明显松动了一点。

      “她说的就是我想的。”莉莉丝说,“不过我补充一句,不管真的假的,第一轮都别急着下判断。看看再说。”

      讨论在继续。

      可可说了几句关于投票策略的话,西西试图把话题引向狐狸的身份,但没人接话。
      允允在西西说完之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很小。

      佰茶合和张温岭在讨论间隙对上了视线。张温岭微微扬了一下下巴,指向娑罗的方向。
      佰茶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娑罗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手指绞得比之前更紧了。
      嘴唇微微抿着,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一会儿看向说话的人,一会儿垂下去看自己的膝盖。
      每一次有人语气变得激烈一点,她的肩膀就会微微耸起来,再慢慢放下去。

      都都也注意到了。

      佰茶合看见都都的目光落在娑罗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比其他人长。
      他嘴角那道弧度还在,但眼神变了,从刚才那种慵懒的调子变成了某种锐利的东西。

      “娑罗。”都都点了她的名字。

      娑罗猛地抬起头。

      “你今天一整天,除了自我介绍,好像一句话都没说过。”都都的声音不紧不慢,甚至有点温和,“是有什么想法不愿意说,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娑罗张了张嘴,声音发抖:“我就是不知道……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真的不会玩。”

      “不会玩不是问题。”都都站起来,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慢慢走到圆圈中间,“问题是,这个游戏里,不表态也是一种表态。你不说话,别人就没法判断你。第一轮没有任何信息,一个让你没法判断的人,就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

      佰茶合知道他在带节奏。但他带得很聪明。没直接说娑罗是狼人,只说她是一个不确定因素。
      这句话在好人听来是一种分析,在狼人听来是一个可以利用的靶子。

      可可立刻跟上了:“有道理。第一轮确实什么线索都没有,但行为信息已经有了。娑罗一整天的表现,说好听点是紧张,说难听点——”她没把难听的话说出来,半句话已经足够重了。

      娑罗的脸涨得更红了,张开嘴想辩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我真的只是、只是不知道怎么玩。我不是——”
      她卡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说完。

      西西皱起眉头:“等一下。她只是紧张而已。第一次玩这种游戏谁不紧张?这不能当投票的理由吧。”

      “可以不当唯一理由。”都都转过身看着西西,语气依然平和,“但到了晚上十点,还没有更明确的目标,你投谁?投给那些你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的人,还是投给一个完全没法判断的人?”

      西西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允允在旁边淡淡开口:“紧张不是罪。第一天大家都没信息。用紧张来做文章,本身就可以是一个带节奏的动作。”语气很平,目光直直落在都都身上。

      都都和她对视了两秒,嘴角弧度没变:“你说得对,第一天大家都没信息。所以我说的每一句话,你们都可以当节奏来听。但问题是,你总得投一个人。你投谁?”

      允允没回答。她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在自己膝盖上。

      苏苏在沉默中站起来:“我同意娑罗只是紧张。但都都有句话说对了,到了投票的时候总得选一个人。我觉得可以再聊聊,还有时间。”

      讨论继续。可可又提了一个名字,没人附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电视机屏幕上的时钟在倒数。

      佰茶合一直在观察。小七在讨论全程没主动提过娑罗的名字,也没为她辩解。
      谢蟹抱臂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小七和都都之间来回了一次,然后落在自己脚边。

      莉莉丝靠向莫妮卡的方向,莫妮卡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偶尔动一下。

      张温岭在记,笔一直没停。

      快到十点了。

      电视机一声提示音。屏幕上出现一行大字:投票时间到。请所有人在面前的投票卡上写出你要投票的对象。写完后将投票卡正面朝下放在膝盖上。

      每把椅子扶手下有一个暗格。佰茶合拉开暗格,里面是一叠空白投票卡和一支短铅笔。
      她在投票卡上写了名字,把字迹压在膝盖上。

      几分钟后,电视机亮了。

      屏幕上开始显示票数统计,一个名字一个名字跳出来。

      投票结果:娑罗,八票。都都,两票。苏苏,一票。弃权,一票。娑罗出局。

      娑罗看着屏幕上的字,脸色从红色褪成了白色。没哭,嘴唇抖了一下,慢慢站起来。

      没有人说话。大厅里的安静变成了一种更沉的东西。

      椅子往后滑了半寸,摩擦声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娑罗站在椅子旁边,手指绞得指节发白。她张开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在找什么。
      找一张脸,找一双愿意看她的眼睛。

      没找到。

      都都靠在椅背上,嘴角弧度还在。可可低着头看膝盖。
      小七面无表情,目光没有回避她,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像在看一个已经翻过去的页码。

      娑罗转过身往走廊入口走去。脚步不快,鞋底擦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拖曳声。
      走到入口阴影处时,她停了一下,头回了半寸,视线越过肩膀往大厅里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走进阴影里,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走廊深处的寂静吞没。

      电视机沉默着,没有公布她的身份。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娑罗出局。身份不公开。

      大厅里,十二把椅子空了一把。西西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投票卡,嘴唇抿成一条线。
      允允把手伸过去,在西西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都都站起来,双手插回口袋,头也不回地往走廊走去。

      人们陆续离开。
      椅子被挪动的声音,脚步声,压抑的低声交谈,交织了短暂一瞬,各自散开。

      佰茶合坐在椅子上没动。

      张温岭从她身旁走过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两个人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里碰了一下。

      张温岭没说话,用眼神往走廊方向指了一下,继续走。

      佰茶合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把空椅子。

      走回房间的路上,她看见走廊里有人还没进房间。

      莉莉丝靠在门框上,莫妮卡站在她对面,两个人隔着走廊面对面。

      莉莉丝的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说完自己先笑了。
      莫妮卡没有笑,但站姿不像白天那么绷着了,重心落在一条腿上,头微微侧着,在听。

      西西和允允的房间挨着,门都开着,但没听到说话声。

      佰茶合走上楼梯的时候,听到楼梯拐角处的窗户边有人的呼吸声。
      很短促,像深呼吸之后屏住了气。她没停下来看是谁,继续往自己的方向走。

      回到房间,关上门,把卡片从口袋里掏出来。预言家。

      今晚必须做一个选择。

      走廊尽头的钟敲响了十一下。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传了一遍,落进每扇紧闭的门后。

      电视机在黑暗的大厅里自动亮起,屏幕上的光冷冷地照在十一把空椅子上。

      上面只有一行字:夜晚降临。狼人请行动。预言家请查验。守卫请选择守护对象。

      走廊另一端的房间里,一个男人坐在窗边,窗帘拉开一条缝,月光照在膝盖上。另一只狼和他交流着,讨论内容和猜测神职。
      他已经知道今晚的刀锋该落在哪里。

      守卫的房间在他楼下。

      他把卡片摊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他只需要守护一个人,但他想守护的那个人,他不知道是什么阵营。

      不知道。但已经选好了。

      疗养院的老旧挂钟敲响了十二下,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了一圈,消逝在潮湿的空气里。

      第一夜,无人入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白昼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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