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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前夕 首次大逃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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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的时候,佰茶合又回了一趟老家。
这次不是一个人。张温岭说要去看茶馆。
两人坐高铁,转大巴,然后走路。
路两边是田,稻子割了,只剩短短的茬,踩上去沙沙响。
天很高,很蓝,云薄薄的一层,像被风吹散的棉絮。
“还要走多久?”张温岭问。
“二十分钟。你上次走山路不是挺能走的。”
“那是办案。不一样。”
“哪不一样?”
“办案的时候腿不酸。”
佰茶合笑了一下,没理她,继续往前走。张温岭跟在后面,脚步不快不慢,和在小世界里一样。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挨着房子,墙刷得雪白。
路边有老人在择菜,小孩在追狗,空气里有柴火烧过的味道。
佰茶合走到村尾的枇杷树下停下来。房子是两层小楼,还是老样子。
“就是这里。”她说。
张温岭站在她旁边,抬头看着那棵枇杷树。树很高,果子还没黄。
她没说话,但佰茶合注意到她在看树根下面的石头。那是奶奶以前坐着晒太阳的地方。
门锁着,锁还是那把铜锁,边角发绿。佰茶合掏出钥匙,拧了两下才开。
推开门,霉味涌出来。
“没人住就是这样。”她说。
堂屋里光线昏暗,八仙桌上有灰,厚厚一层。正墙上挂着奶奶的照片,黑白的,笑得很好看。
旁边是爸爸的,彩色的,也笑。
再旁边是妈妈的位置,空了很久,现在塞了一张照片,是上次她放进去的。
张温岭站在那张照片下面看了很久,“你妈妈?”
“嗯。唯一的照片。奶奶藏起来的。”
张温岭没说话。她的目光在妈妈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
佰茶合没问她感应到了什么,她自己也没说。
“茶馆在村口。”佰茶合把行李放下,“走吧。”
两人出了门,沿着村路往外走。
茶馆是一间平房,门板卸下来堆在墙角,木头已经发黑了。
佰茶合推开那扇没锁的门,一股更重的霉味涌出来,混着旧茶叶和灰烬的味道。
里面很暗,只有一扇窗户,玻璃上糊着旧报纸。
“以前放学回来,我每天趴在这张桌上写作业。有人进来,奶奶说‘来啦,坐’。他们不是来喝茶的,是来聊天的。”她指了指角落那张桌子,“我趴在那里。那个角落阳光最好,冬天很暖。”
张温岭走过每张桌子,走得很慢,手指从桌面抚过,指腹上留下一层灰。
她没有拍掉。她走到那张桌边站着,看着窗外。
阳光从糊着旧报纸的玻璃透进来,很暗,但能照出一条一条的光柱。
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浮,像一场无声的雪。
“这阳光,”张温岭说,“和你说的一模一样。”
佰茶合走到柜台后面。
那把藤椅还在,上面落满了灰,扶手磨得发亮,是奶奶的手磨出来的。
她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柜台,想起小时候奶奶坐在这里打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阳光直直地刺着她的眼。
“有时候放学回来,奶奶在柜台后面算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茶杯上,照在那些老人脸上。很刺眼,但我不想躲。”
“为什么不躲?”
“因为躲了就看不清奶奶的脸了。”
张温岭没说话。她走到柜台前面,和佰茶合隔着一道柜台。
一个在柜台里面,一个在柜台外面。
“你可以坐。”佰茶合指着那把藤椅。
张温岭没坐。她站在那里环顾四周,把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
菜单上的字、货架上的灰、脚下的木地板。然后她看向佰茶合。
“你带我来这里,奶奶会高兴吗?”
佰茶合想了想,“会。她知道我有了可以带来茶馆的人。她走之前让我好好活着,好好交朋友。”
“那就算见过了。”张温岭说,“就算隔着时间。”
佰茶合没说话。她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走到张温岭旁边。两人站在茶馆中间,头顶是一盏没亮的灯。
“走吧。”佰茶合说,“去山上。”
“山上?”
“嗯。奶奶和爸爸的坟在山上。还有妈妈。”
“你妈不是……”
“她没有坟。但有一块石头。我把照片放在那里了。”
两人走出茶馆。天还亮着,太阳偏西了,光从山那边翻过来,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穿过一片竹林,竹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露水还没全干,裤脚湿了半截。到墓地的时候,太阳刚好照过来。
奶奶的坟在最高处,石头砌的,墓碑上刻着她的名字——谷雨。爸爸的坟在下面。
张温岭站在奶奶坟前,没说话。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佰茶合没听清。
“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张温岭蹲下来,看着墓碑上的字,“谷雨……是好名字。”
张温岭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还是放弃。
“她在谷雨那天出生的,所以叫谷雨。很好的节气,大地被滋养温润,是个好时节。”
张温岭伸出手,摸了摸墓碑上的字。石头是凉的,太阳晒了一下午,还是凉的。
她站起来退后一步,给佰茶合让出位置。
佰茶合蹲下来,从包里掏出一小罐茶叶,茉莉花茶,奶奶最喜欢的。她把茶叶撒在碑前。
“奶奶,我回来了。这次带了人。她叫张温岭,是……”她顿了一下,“是搭档。也是朋友。”
风轻轻地吹过来,把茶叶的香味吹散了。
张温岭站在旁边,又对着墓碑低声说了句什么。
这次佰茶合听清了两个字:“谢谢。”
她没有问谢什么。她在旁边等了片刻,然后轻轻拉了拉张温岭的袖子。
“走吧。”
“还有爸爸。”
她们往下走了几步。爸爸的坟小一些,新一些。
碑上刻着他的名字,日期是七年前。
佰茶合在爸爸坟前蹲下来,也撒了一把茶叶。
“爸。奶奶在上面,你们有伴。”
张温岭站在旁边,没说话。她没有问爸爸是怎么走的,佰茶合也没说。
“还有妈妈。”
山坡另一侧的空地上,那块白石头半埋在土里。上面的照片不见了,被风吹走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石头。
“照片被风吹走了。”
“再放一张?”
“没有第二张了。”佰茶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妈妈照片的扫描件。
屏幕上,妈妈扎着马尾,穿着碎花裙子,站在田埂上笑,“还好扫过。”
张温岭看着那张照片,“她笑得很好看。”
“嗯。这是我见过她笑得最好看的一张。她不爱拍照。奶奶说,这张是偷拍的,不知道是爸爸拍的,拍完就跑。”
佰茶合把手机放在石头上,靠着那块石头坐下拍了拍旁边的泥地,“坐。”
张温岭在她旁边坐下。泥地有点湿,但两人都没在意。
天很蓝,云很慢,远处的山一层一层叠上去,最上面是灰蒙蒙的天。佰茶合侧过脸看着她。
“今天高兴吗?”
“嗯。”张温岭看着远山,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从来没有人和我这样做过。以前都是一个人。”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上次问你记日记的事。你说,记下来就不会丢了。”张温岭忽然说。
“是。奶奶教的。”
“我今天也会记下来。”她没看她,看着远方的云,“在心里记。”
佰茶合靠在石头上,没有说话。
太阳慢慢沉到山后面,天边变成橘红色,又变成紫色,又变成深蓝。
飞鸟从头顶飞过去,排成人字,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暮色里。
“天快黑了。”张温岭说。
“再坐一会儿。”
又坐了一会儿。天边的最后一抹橘红消失了,星星开始一颗一颗亮起来。
佰茶合站起来,把手机收进口袋。
“妈,下次来还给你带照片。”
她转身往外走。
张温岭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石头。竹林里很暗,只有头顶透下来一点光。
“我刚才在奶奶坟前,说的是——”张温岭忽然开口,“谢谢你把她带大。”
佰茶合脚步一顿。她走在前面,张温岭走在后面。
黑暗里看不见彼此的表情,但那个声音很认真。
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往后退了一步。两人的手碰了一下,谁都没有说话。走到茶馆,她们在门口站了片刻。
“你以后还会回来吗?”张温岭问。
“会。谷雨前后,或者想回来的时候。你呢?还会再来吗?”
张温岭想了想,“会。如果你愿意带。”
佰茶合笑了一下。路灯亮了,照在茶馆门口的石阶上。
她掏出钥匙锁好门,把钥匙塞进口袋,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奶奶,下次再来看你们。”
回到城里的第二天,佰茶合去了趟快穿局。不是被叫去的,是自己去的。
魏临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桌上堆着文件,墙上挂着监视屏。
他坐在椅子里,手里转着笔,看见佰茶合推门进来,抬了一下眼皮。
“没人叫你来。”
“路过。”佰茶合在椅子上坐下,“大逃杀的事,什么时候开始?”
“急什么?”魏临把笔放下,“休息够了?”
“差不多了。”佰茶合靠在椅背上,“两个月快到了,提前问问情况。”
魏临看了她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丢在桌上,“自己看。”
佰茶合翻开。
第一页写着“大逃杀。多人多线竞技模式”。她往后翻了几页,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次是真对手?”
“对。”魏临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不是隐藏阵营,不是暗处合作。是真正的竞技。所有人都是对手,只有一个获胜方。”
“规则呢?”
“进去之后会告诉你。现在能说的是。多人,多线,淘汰制。被淘汰的直接出局,没有复活。”
佰茶合合上文件夹,放回桌上。她想起前三个世界。
第一个世界,她和张温岭是搭档,查豪门秘密。
第二个世界,她们分开行动,但目的是同一个。查清真相。
第三个世界,是对手,但最后证据还是汇到了一起。
“这次没有合作的可能?”她问。
“规则上不允许。”魏临站起来,走到窗边,“但你们怎么玩,是你们的事。我只负责设定。”
佰茶合沉默了几秒,“她知道了吗?”
“早上来过。跟你的反应一模一样。”魏临转过身,嘴角动了一下,“她看完规则,第一句话也是‘她知道了吗’。”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她会来问的。”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张温岭的消息:「你去找魏临了?」
佰茶合边走边回:「刚出来。你早上去了?」
张温岭:「嗯。规则看了吗?」
她盯着那行字,打了两个字:「看了。」对方正在输入,停了几秒。然后消息弹出来:「怕吗?」
佰茶合想了想,回:「不怕。反正最后都是我们赢。」
张温岭没再回。她把手机收进口袋,往大厅走。经过睡眠舱的时候停了一下。
舱门都关着,有几台亮着绿灯,里面有人在执行任务。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模糊的,黑白的。
下一个世界是竞技。她不知道会遇到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不管规则怎么说,张温岭不会真的当她的对手。
那种信任不用说出来,彼此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