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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看电影 职业病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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佰茶合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鸟还在叫。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窗帘没拉严实,阳光从缝隙里钻进来,一条金线,正好打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看了一眼手机。八点半。
昨晚从快穿局回来之后,她一觉睡了几个小时,梦都没做。
生生站在海边的画面还黏在脑子里,但已经淡了,像一张泡过水的照片,轮廓还在,颜色模糊了。
手机震了一下。
张温岭的消息:「醒了吗?」
她回了一个字:「醒。」
「今天有事吗?」
佰茶合盯着那行字,想了想,回:「没有。」
「那出来。我请你看电影。」
她看着“看电影”三个字,愣了一秒。
张温岭?看电影?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确认。
没有上下文,没有铺垫,就是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
「你请?」她打过去。
「嗯。积分到账了。请你看电影。」
佰茶合笑了一下,打字回:「行。几点?」
「下午三点。中心城那家。」
她回了个OK的表情,把手机放下,又躺回去。天花板上有条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
她盯着那条裂缝发呆。
张温岭请看电影。这件事要是放在刚认识的时候,她肯定不信。
那时候张温岭是什么人?面试站在最边上,面无表情,问她“你不是新手”的时候眼睛都不眨。
进第一个世界的时候说她话多,第二个世界全程冷着脸演警察,第三个世界躲在暗处给她发证据。现在说请她看电影。
她翻了个身,笑了一下。
下午两点四十,佰茶合到了中心城。
张温岭已经站在电影院门口了,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她穿着一件灰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扎起来,看起来比平时随意很多。
“你居然先到了。”佰茶合走过去。
“习惯了早到。”张温岭把手里的奶茶递过去一杯,“给你买的。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就买了原味。”
佰茶合接过来,吸了一口。温的,不甜,正好。她看了张温岭一眼。
“你还挺会买。”
“猜的。”
两人往电影院里走。大厅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站着,有人排队买爆米花,有人对着海报拍照。
张温岭拿出手机,翻到购票记录,给检票员扫了码。
“你买的什么片?”
“随便挑的。一部悬疑片。”
佰茶合看了她一眼,“刚从小世界出来就看悬疑?不累?”
“小世界是假的,电影也是假的。”张温岭说,“假的看假的,不累。”
佰茶合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没有。她们找到座位坐下。
影厅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几个,大部分都集中在后排。
她们坐的是中间位置,不前不后。
张温岭把奶茶放在杯座里,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等审讯。
佰茶合看着她,“你是来看电影还是来开会的?”
张温岭转头看了她一眼,“看电影。”
“那你放松点。”
张温岭把后背靠在椅背上,肩膀放下来一点。灯黑了,片头开始放。
是一部悬疑片,开场就是一个女人在雨夜里跑,镜头晃得很厉害。
佰茶合看着屏幕,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在分析镜头语言、人物动机、可能的反转。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职业病。
看到一半,张温岭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凶手是那个邻居。他每次出现都穿同一双鞋,镜头给了特写。”
佰茶合侧头看她,“你是来看电影还是来破案的?”
“一样。”张温岭靠回椅背,“看电影不就是看谁在撒谎。”
佰茶合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旁边的人转头看了她一眼,她捂住嘴,肩膀还在抖。张温岭没笑,但嘴角动了一下。
电影散场,两人走出影厅。外面的光比影厅里亮很多,佰茶合眯了一下眼。
“你觉得怎么样?”张温岭问。
“还行。邻居的动机有点牵强。”
“那个镜头暗示够了。鞋出现过三次,最后一次沾了泥。前面的天气预报说那天是晴天。”张温岭把奶茶杯扔进垃圾桶,“导演留了线索,但大部分人不会注意。”
佰茶合看着她,“你以后看电影都这样?”
“不知道。第一次跟人一起看。”
佰茶合脚步顿了一下。张温岭走在前面,没回头。
她看着她的背影。肩膀还是微塌着,但比刚认识的时候放松了一些。
然后她跟上去。
“那以后多看几次。”
张温岭没说话,但脚步慢了一点,等她跟上来。
两人走出电影院,天还亮着。中心城外面的广场上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溜滑板,远处有个小孩在追鸽子,跑得满头大汗。
佰茶合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天色,“现在干嘛?”
张温岭想了想,“吃饭。你上次说那家蛋炒饭好吃。”
“现在还早。四点不到。”
“那先走走。”
两人沿着步行街往前走。这条路佰茶合很熟,她之前在这里发过传单。
那个路口还在,那个台阶也还在。她想起自己坐在台阶上吃蛋炒饭的时候,张温岭站在旁边说“顺路”。
其实根本不顺路。她没说破。
她们路过一家书店,张温岭停下来,看着橱窗里的书。佰茶合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橱窗里摆着几本新书,封面设计得很花哨,有一本是悬疑小说,封面上画着一扇半开的门,门后面是黑的。
“进去看看?”佰茶合问。
张温岭点头。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空气里有纸和咖啡混在一起的气味。
张温岭走到悬疑区,手指从书脊上一排排滑过去。她拿起一本翻了几页,放下,又拿起另一本。
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什么需要专注的事。
佰茶合靠在书架边看着她。
“你平时休息都干什么?”她问。
张温岭没抬头,“看书。”
“除了看书呢?”
“偶尔做饭。但做得不好。”
“你会做饭?”
“不会。但可以学。”张温岭把书放回架子上,转头看她,“你呢?”
“睡觉。”佰茶合想了想,“发传单,写日记,发呆。没什么特别的。”
“你写日记写了多久?”
“好多年了。”佰茶合靠在书架上,看着天花板的灯,“从小时候就开始了。奶奶教的。她说记下来就不会丢了。”
张温岭看着她,“上次你说能给我看。”
佰茶合愣了一下,“你还记得?”
“记得。”
“下次吧。”佰茶合从书架边站起来,“现在还不是时候。”
张温岭没追问。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是一本旧书,封面磨损,书脊上贴着图书馆的标签。《巫术史研究》。
佰茶合看了一眼那本书,又看了一眼张温岭。
“你还看这个?”
“换了个版本。”张温岭把书翻开,“之前那本是大纲,这本是正文。”
佰茶合凑近看了一眼。书页泛黄,字迹密密麻麻,脚注比正文还长。
她看了几行,什么也没看懂。
“你家传的?”
“嗯。”张温岭把书合上,“女巫一族。听起来很厉害,其实就是个空壳。没人管我,我也不管他们。”
“你那本《巫术史研究》里都写什么?”
“历史,理论,还有一些方法。”张温岭顿了顿,“但大部分都没用。书里写的和现实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张温岭想了想,“书里说,女巫可以感应到别人的情绪,可以预知危险,可以改变一些事情。但我只能感应到。感应到了也改变不了。”
佰茶合想起上次在步行街,那个算命的老头说“你身上有东西”。
张温岭说“知道”,然后什么都没解释。她一直没问,现在也不想问。
她觉得张温岭会在想说的时候说。
两人走出书店。天已经有点暗了,路灯还没亮,但街边的店铺已经开始亮灯了。
她们沿着步行街往回走。
“你感应到我什么了吗?”佰茶合问。
张温岭侧头看了她一眼,“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感应到了一种光。”
“光?”
“嗯。很亮的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照过来的。”她顿了顿,“我从来没有见过那种光。”
佰茶合想起那个空荡荡的茶馆,奶奶坐在柜台后面,整张脸被日照和热气隐去,怎么也看不到眼睛。
她说“记下来就不会丢了”。
“也许不是光。”她说。
“是什么?”
“是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点了一盏灯。等你去找她。”
张温岭沉默了几秒,“也许。”
两人继续往前走。到了那家蛋炒饭店,门面不大,招牌旧旧的,里面坐了一半人。
佰茶合推门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张温岭在她对面坐下,把《巫术史研究》放在桌角。
“两份蛋炒饭。”佰茶合对老板娘说,“一份加辣,一份不加。”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辣?”张温岭问。
“猜的。”佰茶合把筷子从筷筒里抽出来,递给她一双,“你看起来不像吃辣的人。”
张温岭接过筷子,没说话。
蛋炒饭端上来,热气腾腾的。
佰茶合那份加了辣椒,饭粒裹着蛋花和辣椒碎,颜色很重。
张温岭那份清淡一些,蛋花金黄,米粒分明。佰茶合吃了一口,和记忆里的一样。
“怎么样?”她问。
张温岭嚼了两口,咽下去,“还行。比小世界里的好吃。”
“那当然。小世界里的饭能和这里的比?”
两人低头吃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佰茶合说起自己之前在步行街发传单的事,一天一百二,发完就去买蛋炒饭。
张温岭说那次她带了饭来找她,走了快四十分钟,根本不是顺路。佰茶合说她知道。
“你知道?”张温岭抬起头。
“从你家到步行街,根本不路过蛋炒饭店。你也不住那附近。”佰茶合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你说顺路的时候我就知道。”
张温岭低下头,继续吃饭。“那你怎么不说?”
“懒得拆穿。”
张温岭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但她没有反驳。
吃完饭,两人走出店。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照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街上的人比下午多了些,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赶路。
“走走?”佰茶合说。
“嗯。”
她们沿着街走。路过一个公园,里面有老人在下棋,围观的人比下棋的人还多。
路过一家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都是年轻人。
路过一个公交站,有人坐在长椅上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
张温岭忽然停下来,“那个。”
佰茶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路边有一个算命摊,小桌子,小板凳,一个老头坐在后面打瞌睡。
和上次在步行街看到的不一样,不是同一个人,但摊位差不多。桌上铺着一块红布,上面画着八卦图,压着几枚铜钱。
“你信这个?”佰茶合问。
“不信。但书里说,有些人是真的。”张温岭走过去,蹲在摊位前,看着那块红布上画的八卦图,“这个八卦画错了。”
老头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没搭理她。
张温岭站起来,继续往前走。佰茶合跟在她后面。
“你每次看到算命摊都要看八卦画没画对?”
“习惯了。小时候学的东西,改不掉。”
两人走到公园深处,找了个长椅坐下。
长椅是木头的,刷了绿色的漆,有些地方掉了,露出原木的颜色。
面前是一个小湖,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路灯的光映在水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
晚风吹过来,很轻,带着湖水的腥味。
“你上次说,那个老头说你身上有东西。”佰茶合开口,声音很轻,“是什么?”
张温岭沉默了几秒。她看着湖面,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祖灵。”她说,“女巫一族代代相传的东西。死去的女巫会把一部分力量留在后辈身上。”
“所以你感应到的,是祖灵?”
“嗯。书里说祖灵会选择后代,我不知道为什么它是选择我。可能因为我这一辈只有我。”她顿了顿,“它没有害处,只是会让我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佰茶合看着她,“什么东西?”
张温岭没回答。她的眼睛看着湖面,但瞳孔不在聚焦。像是透过那片水在看别的东西。
“有时候是人身上的光。有些人亮,有些人暗。亮的人……比较安全。”她的声音很轻,“你是亮的。”
佰茶合没说话。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湖面。风吹过来,湖面上泛起细密密的波纹。
“所以你在酒吧门口看到我的时候,就知道我是百百。”
“看到了你的光。但我不知道那是你。后来你跟温温说话,我才确认。”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远处有人在弹吉他,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像在练习同一段旋律。
湖面上倒映着路灯的光,碎碎的,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佰茶合问。
张温岭想了想,“很多。”
“比如?”
张温岭转过头,看着她。
“比如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面试。”
佰茶合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之前见过你。在一个小世界里。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张温岭的声音很轻,“你救了那个世界的人,然后走了。我那时候还没毕业,在书里看到过你的记录。”
佰茶合盯着她,“所以面试那天,你站那么远,是因为……”
“紧张。”张温岭没看她,看着湖面,“怕你认出我。但你没认出来。”
她没说话,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的云飘过去。
“你藏得够深。”
“嗯。”
“还有吗?”
“暂时没有了。”
佰茶合笑了一下,“下次告诉我多一点。”
“看你什么时候问。”
晚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不知道是从哪棵树上飘过来的,很淡,一阵一阵的。
“你下次休息想干什么?”佰茶合问。
张温岭想了想,“去你家看看。”
“我家?”
“嗯。你之前回老家,说你奶奶有个茶馆。我想去看看。”
佰茶合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你说过。上次在咖啡厅。”张温岭把一片叶子从长椅上拨掉,“你说茶馆在村口,奶奶在柜台后面算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你还说你趴在桌上写作业,有人进来,奶奶说‘来啦,坐’。”
佰茶合沉默了几秒,“你记得这么清楚。”
“嗯。”
“行。”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手递过去,“下次带你去。但茶馆已经关了,灰很厚,菜单上的字也看不清了。”
张温岭拉着她的手站起来,“没关系。我就想看看。”
两人往回走。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会儿并排,一会儿分开。
走出公园的时候,佰茶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长椅空着,湖面上的光还在晃。
到家楼下,佰茶合停下来。“到了。”
张温岭也停下来,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嗯。下次见。”
“下次什么时候?”
“不知道。看魏临什么时候叫我们。”
佰茶合点头。她转身往楼里走,走了两步,听见张温岭在身后叫她的名字。
“佰茶合。”
她回头。
“你的光今天比之前亮了一点。”
张温岭说完转身走了。她走得很快,几步就拐过了路口,背影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
佰茶合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站了几秒,她笑了一下。
回到家,她换了衣服,坐到书桌前,翻开本子。把今天的事写下来。
写了张温岭约她看电影,写了她们在书店里说巫术和祖灵,写了张温岭说她的光是亮的。写完,她停下来,看着最后那行字。
然后她合上本子,关了灯。
窗外路灯亮着,和昨天一样。但她觉得,今天比昨天亮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