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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生生现身 你是第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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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天,佰茶合收到一封邮件。没有正文,只有一个地址。
郊区,没有门牌,只写着“老砖厂往东三百米”。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给温温发了一条消息:“找到了。他愿意见了。”
温温秒回:“在哪?”
佰茶合把地址发过去,“我自己去。”
温温说:“我跟你一起。”
佰茶合想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好。”
下午,她们在城东汽车站碰面。
温温穿着一件深色外套,头发扎起来,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
她没化妆,嘴唇发白。
佰茶合也没多说什么,两人上了一辆往郊区的中巴车。
车上人不多,坐得稀稀拉拉。
温温靠窗,佰茶合坐她旁边。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房子越来越少,田越来越多。
中巴车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司机说“到了”。她们下车,站在路边。
路是石子路,两边是荒地,长着枯草。远处有几间破房子,墙塌了一半。
佰茶合拿出手机看地址。
“往东三百米。”她们沿着路往前走。风很大,吹得枯草沙沙响。
温温走在前面,佰茶合跟在后面。走了大概十分钟,看见一栋旧房子。
灰砖,平顶,窗户用木板钉死了,门是铁的,漆掉了一大半。门口站着一个人。
佰茶合认出他。那个自称生生朋友的男人,戴着眼镜,穿着深色外套。他看见她们,没动。
佰茶合走过去。“他在里面?”
男人点头,“等你们很久了。”他推开门,侧身让开。
里面很暗,只有一扇天窗透进光。
光柱从上面照下来,照在屋子中间的一把椅子上。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佰茶合第一眼没认出来。他太瘦了。颧骨突出,眼窝凹陷,头发很长,乱糟糟地搭在额前。
他穿着一件灰色卫衣,袖子长出一截,盖住了手指。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
他抬起头,看着她们。眼神很平静,没有恨,没有悲伤,没有期待。
只有一种东西。佰茶合想了很久,才找到词来形容。是疲惫。疲惫到极致的平静。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两把椅子。椅子是木头的,很旧,上面落着灰。
佰茶合坐下,温温在她旁边坐下。
“你是百百。”他看着佰茶合,又看向温温,“你是温温。”
温温没说话。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在抖。
“你还活着。”温温的声音哑了。
“嗯。”
“你为什么不回来?”
生生看着她,没回答。他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放在旁边的地上。动作很慢,像是在省力气。
“你发给我的那些证据,都是你发的。”佰茶合说。
“是。”
“为什么?”
生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
“因为我想让所有人知道真相。”他抬起头,“但我自己说不出口。所以让你替我说。”
佰茶合没说话。温温的眼泪掉下来。
“生生,对不起。”她的声音在抖。
生生看着她,“你是第一个推我的人。你知道我那天回去之后做了什么吗?”
温温摇头。
“我把自己关在浴室里,用头撞墙。撞到流血。但你没问过我。”
温温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不知道……”
“你不想知道。”生生的声音很平,没有愤怒,“你只想相信你为我好。”
温温低下头,肩膀在抖。
“你恨我吗?”她问。
生生沉默了很久。屋子里很安静,只有风从门缝里灌进来的声音。
“我不恨你。”他说,“但我不会原谅你。你只是第一张牌。后面的,才是凶手。”
佰茶合看着他,“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揭发他们?”
生生靠在椅背上。
“报警?左左就是警察。他收了理理的钱,他会查吗?”他停了一下,“揭发?我有证据,但我没有名气。谁会信我?”
佰茶合没说话。
“所以我走了。”生生的声音很轻,“我让他们以为我死了。然后我看着他们一个一个人露出真面目。”他看着温温,“你劝我接那个戏,然后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温温没说话。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她没出声。
“你们都以为我是受害者。”生生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很轻的,像肌肉痉挛一样的东西,“我不是。我是审判者。”
佰茶合盯着他,“你收集了所有证据。”
“是。从一年前就开始了。从我接那个戏之后,我就知道,他们不会放过我。所以我把每一次对话都录下来,把每一笔转账都截图,把每一个人的嘴脸都记下来。”他指着旁边的笔记本电脑,“都在里面。合同、录音、聊天记录、转账凭证。谁做了什么,谁说了什么,一清二楚。”
“你等了一年?”
“等了一年。”生生看着她,“等你们所有人都露出真面目。等百百来查。等温温发现自己是第一个推手。等冷冷承认他嫉妒我。等灯灯承认他卖了我。等丁丁承认她监视我。”
“你恨他们吗?”佰茶合问。
生生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天窗,光从上面照下来,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淡。
“恨。恨到我想亲手杀了他们。但那样太便宜他们了。”他转过头,看着佰茶合,“我要他们活着,看着自己的一切被毁掉。事业、名声、朋友、家人。全部。”
佰茶合想起望望说的那句话——
“他比我们都狠。”她没说出来。
“这些证据,”她指了指电脑,“你打算怎么办?”
“给你。”生生说,“你拿去,发出去。同时发给媒体、警方、对家公司。我要所有人一起看到。”
“你想过后果吗?”
“想过。”生生说,“全都下地狱。”他看了温温一眼,“你不会有事。你没犯法。但你会一辈子活在内疚里。”
温温的眼泪又掉下来。
“那你呢?”佰茶合问,“你怎么办?”
生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还没想好。”
“你还活着。你可以回来。”
生生摇头,“回不去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做他们的工具。也不想再做你们的谈资。”他抬起头,“我只想好好地休息一次。”
佰茶合没说话。温温站起来,走到生生面前,蹲下来。
“生生,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
生生看着她,看了很久。
“我说了,我不恨你。但你也别想让我原谅你。”
温温低下头。她站起来,走回椅子边坐下。
佰茶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到那个陌生号码的对话框。
“那个人是谁?帮你发证据的人。”
生生看了她一眼,“我朋友。唯一的朋友。”
“他会怎么样?”
“他不会有事。他没害过我。”
佰茶合把手机收起来。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用木板钉死了,看不见外面。
只有光从缝隙里透进来,一条一条的。
“你打算什么时候发?”她问。
“今天。”生生说,“你回去之后,把所有的证据整理好,发出去。我在网上看着。”
佰茶合转过身。“你不亲自出面?”
“不用。证据就够了。”生生停了一下,“如果他们不认,我会出现。但我希望不用。”
佰茶合没再问。她走到门口,推开门。外面的风灌进来,很冷。温温跟在她后面。
“生生。”佰茶合没回头,“活着就好。”
生生没回答。
她们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佰茶合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田。
太阳已经偏西了,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地上,影子很长。
温温站在她旁边,眼睛还是红的。
“他真的不会回来了。”温温说。
“也许。”
佰茶合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旧房子。
门关着,窗户钉死了,看不见里面。但她知道,生生坐在那把椅子上,膝盖上放着电脑,看着屏幕。
等她把证据发出去。
她转身,继续走。石子路很长,两边的枯草被风吹得沙沙响。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
温温跟在她后面,没说话。
走到路口,中巴车还没来。她们站在路边等。风很大,吹得头发糊在脸上。
佰茶合没拨,就那么站着。
“你回去就发?”温温问。
“嗯。”
“他们会怎么样?”
“不知道。”佰茶合看着远处的路,“但他们会得到该得的。”
中巴车来了。她们上车,找位置坐下。车里很空,只有几个乘客。
佰茶合靠窗,看着窗外。田往后倒退,房子往后倒退,那栋旧房子早就看不见了。
她拿出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发了一条消息:“见到他了。他说证据今天发。”
对方回:“好。”
她盯着那一个字,打了几个字:“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没回。
她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温温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车开到城里,天已经暗了。路灯亮了,照在车窗上,一条一条的光。
她们在汽车站下车。温温看着她。
“百百,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放弃。”
佰茶合没说话。
她转身,往酒店走。走到路口,停下来。路灯照在地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想起生生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只想好好休息一次。”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消失。但她知道,他会一直活着。
在某个地方,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