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公司高管那些年》枯藤叶子

36、灯灯与泠泠 你不要求我

　　第九天，佰茶合的手机就没停过。先是邮件，两封。
　　第一封打开，是灯灯的交易记录。

　　不是一张截图，是好几页，密密麻麻。
　　每一笔都写着日期、金额、收款方备注。收款方都是同一个人，备注写着“素材费”。

　　金额从一千到五千不等，时间跨度一年多。她翻到最后，最近一笔是生生失踪前一周。

　　第二封打开，是一段音频。她戴上耳机，点下播放。是灯灯的声音，她认得，那种带着兴奋的压低的声音。

　　“生生最近跟公司闹翻了，可能要解约。他精神也不好，失眠严重，好几天没睡。这个消息绝对值五千。”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灯灯笑了，“行，下次还有。”

　　音频断了。
　　佰茶合又重新听了一遍。灯灯的声音里没有害怕，只有兴奋。
　　他在卖消息，卖得很熟练。

　　她保存文件，给灯灯发了一条消息：「来酒吧。有事问你。」

　　灯灯回：「好。」

　　她洗漱出门。到酒吧的时候，灯灯已经坐在角落了。
　　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冰块还没化。温温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见佰茶合，点了一下头。

　　佰茶合在灯灯对面坐下，把手机放在桌上。

　　“灯灯，你之前说卖了三次。是吗？”

　　灯灯愣了一下，“是。三次。”

　　“你再想想。”

　　灯灯的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一下，“四次？我不太记得了。”

　　“十一次。”佰茶合把手机推过去，“这是你的交易记录。一年多，十一次。最早一次是生生刚来酒吧不久。你卖的是他的隐私。他跟谁见面，说了什么，心情怎么样。你连他哭你都卖。”

　　灯灯的脸白了。他拿起手机，翻了几页，手开始抖。

　　“我……我不知道有这么多。”

　　“你不知道？你每笔都收了钱。”

　　灯灯把手机放下，低着头，“我记不清了。每次都是几千块，我以为是……”
　　“你以为是什么？”佰茶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灯灯没说话。他的肩膀塌下去，整个人缩在椅子里。

　　“你把他的痛苦当商品卖了十一次。”佰茶合说，“你卖了他。”

　　灯灯抬起头，眼眶红了，“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以为只是八卦，不会影响他。我没想到他会……”
　　“你不要求我的原谅。”

　　灯灯的眼泪掉下来。他用手背擦，擦不干净。

　　“百百姐，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想赚点钱。我家里……”

　　“我知道。”佰茶合打断他，“你家里困难。但每个人都困难。不是每个人都会卖朋友。”

　　灯灯低下头，肩膀在抖。

　　“那个狗仔的联系方式给我。”

　　灯灯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佰茶合存下来。

　　“还有别的吗？你卖过别人的吗？”

　　灯灯摇头，“没有。只有生生。他好说话，每次喝多了什么都跟我说。别人……不敢。”

　　佰茶合没再问。她站起来，走到吧台边。温温看着她。

　　“灯灯也……”

　　“嗯。”

　　温温低下头，继续擦杯子。吧台上已经没有脏杯子了，但她还是在擦。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先留着。证据越多越好。”

　　温温没说话。佰茶合转身看了灯灯一眼。他还坐在角落，低着头，肩膀还在抖。
　　她没走过去，推开门，走出去。风铃响了一声。

　　下午，佰茶合收到第三封邮件。这次不是交易记录，是聊天记录截图。
　　她打开，从头翻到尾。是冷冷和理理的对话。

　　理理：「生生最近怎么样？」
　　冷冷：「不太好。他说想解约，但齐齐不同意。」
　　理理：「还有呢？」
　　冷冷：「他说他恨公司，恨你们所有人。他还说温温不站在他这边。」
　　理理：「你跟他关系好，帮我盯着他。有什么异常告诉我。」
　　冷冷：「好。」

　　之后是几条零零碎碎的。冷冷汇报生生的行踪，说他去了哪里，见了谁。
　　理理每次都会回一句“继续盯着”。

　　最后几条，是生生失踪前一周。

　　理理：「他有没有提过要消失？」
　　冷冷：「提过。他说有时候觉得死了比活着轻松。」
　　理理：「还有呢？」
　　冷冷：「别的没了。」
　　理理：「你帮我做件事。生生如果出事，你出面说他有抑郁症，想不开。」
　　冷冷：「好。」

　　佰茶合盯着那几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她说冷冷出卖了生生，不是假的。

　　她保存截图，给冷冷发了一条消息：「来酒吧。有事问你。」
　　冷冷回：「好。」

　　她出门。到酒吧的时候，冷冷已经在了。他坐在吧台边，面前放着一杯啤酒，没喝。
　　温温在吧台后面，看见佰茶合，点了一下头。

　　佰茶合在冷冷旁边坐下，把手机放在吧台上。

　　“冷冷，你之前跟我说，你跟齐齐说过生生想解约。”
　　“是。”
　　“还有呢？”
　　冷冷愣了一下，“什么还有？”
　　“你跟理理说过什么？”

　　冷冷的脸白了一下。很快，但还是白了一下。

　　“没说什么。就是……工作上的事。”
　　佰茶合把手机推过去了，“你看看这个。”

　　冷冷拿起手机，翻了几页。他的手开始抖，越翻越慢。
　　翻到最后，他把手机放下，低着头。

　　“这是你跟理理的聊天记录。”佰茶合说，“你帮他盯着生生，汇报他的行踪，还答应他，如果生生出事，你出面说他有抑郁症。”

　　冷冷没说话。他的手指攥着吧台边缘，指节发白。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佰茶合问。

　　“我知道。”冷冷的声音很低。

　　“你知道？”

　　冷冷抬起头，眼眶红了，“我嫉妒他。从小一起长大，他红了，我什么都没有。他有钱，有公司捧，有温温照顾。我只有我自己。”

　　“所以你出卖他。”

　　冷冷没回答。他的眼泪掉下来，滴在吧台上。

　　“你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你说卖就卖。”佰茶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后悔了。”冷冷的声音在抖，“他失踪之后，我每天都在后悔。我睡不着，吃不下。我……”

　　“后悔没用。”

　　冷冷低下头。他的肩膀在抖，但没出声。

　　“你还有什么没说的？”佰茶合问。
　　冷冷沉默了很久，“生生知道。”
　　佰茶合愣了一下，“知道什么？”

　　“知道我跟理理联系过。他失踪前几天，来酒吧，喝了很多酒。他说‘连你都站在他们那边’。我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他笑什么？”
　　“我不知道。”冷冷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但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你恨他吗？”她问。
　　冷冷沉默了很久，“不恨。我恨我自己。”

　　佰茶合转过身，“你帮他做过什么？除了这些？”
　　“没有了。就是汇报他的行踪。还有答应理理，如果出事，说他抑郁症。”
　　“你答应的时候，想过他会出事吗？”

　　冷冷没回答。他的眼泪又掉下来，滴在吧台上。

　　佰茶合没再问。她走回吧台边，把手机收起来。

　　“你走吧。”

　　冷冷抬起头，“百百……”

　　“走。”

　　冷冷站起来，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百百，对不起。”

　　佰茶合没回答。冷冷推开门，走出去。风铃响了一声。

　　温温站在吧台后面，看着冷冷消失的方向。

　　“他也……”温温没说完。

　　“嗯。”

　　温温低下头，继续擦杯子。吧台上已经没有脏杯子了，但她还是在擦。

　　“生生知道。”温温说，“他知道所有人都在害他。”

　　“是。”

　　“他恨我们。”

　　佰茶合没说话。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巷子。

　　“他不恨你。”她说。
　　温温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他恨的是所有人。但他最信任的人是你。你让他失望了，但他不恨你。”

　　温温的眼泪掉下来。她没擦，让眼泪顺着脸颊流。

　　晚上，佰茶合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里。

　　佰茶合她刷视频的时候刷到一首新歌，发现是自己认识的偶像出的新专辑，互不干扰这故事的作者还紧跟时事，这公司也是。

　　她把今天的事写下来。灯灯卖了十一次，冷冷出卖了生生。
　　她写完，合上本子，靠在床头。手机亮了一下。陌生号码。

　　「明天，你会收到温温的录音。她是最早推他的人。」
　　佰茶合盯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你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

　　对方没回。

　　她等了很久，手机没有再亮。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
　　她想起灯灯说“我没想到会这样”。
　　想起冷冷说“我后悔了”。
　　想起温温说“我以为是为他好”。

　　每个人都在说后悔。但后悔有什么用？生生已经消失了。

　　她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但她知道，他不会再信任任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