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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撇清 你的背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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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经纪公司召开了紧急会议。
佰茶合是从灯灯那里知道的。
灯灯发消息来说,有人在群里发了会议通知的截图,标题是“关于生生先生后续事宜的沟通会”,落款是理理的名字。
截图拍得很模糊,像是偷拍的,但能看清上面的字。
“你去吗?”灯灯问。
“我不是公司的人,进不去。”
“我帮你打听。”
佰茶合没回复。她坐在酒店床边,翻着这几天的笔记。
生生失踪四天,所有人的反应她都记下来了。
温温在哭,但她在隐瞒什么。齐齐在看表,他在赶时间,不是在担心。左左在催着结案,他不想查。丁丁在传话,她在替谁工作。灯灯在打听消息,他在卖消息。冷冷在说“忘了”,他没忘。
她合上笔记本,给灯灯发了一条消息:“会议几点?”
“十点。在公司大会议室。”
“帮我听听,谁说了什么。”
灯灯发了一个OK的手势。
十点半,灯灯的消息来了:“理理说的。他说生生的事是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公司也是受害者。齐齐也说了,说他一直很照顾生生。”
“有人问问题吗?”
“有。有人问合同的事,齐齐说商业机密,不方便透露。”
佰茶合盯着屏幕。商业机密。这四个字她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下午,她约了齐齐见面。
齐齐选的地方是一家咖啡厅,在经纪公司楼下。
他到的时候穿着深色西装,头发还是梳得很整齐,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前两天更深了。佰茶合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美式。
齐齐坐下,没点东西。
“你想问什么?”他开门见山。
“生生的合同。”佰茶合说,“他签了几年?”
齐齐沉默了一下,“五年。还有两年。”
“收入怎么分成?”
“商业机密。”齐齐的语气很平,像在念标准答复,“我只能告诉你,他没有亏待他。他拿到的钱,在同级别的艺人里算多的。”
佰茶合盯着他。“他拿到的钱,还是你拿到的钱?”
齐齐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很快,只有一下。“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跟你提过想解约吗?”
齐齐的脸色变了一下。很短暂,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没有。他从来没提过。”
“灯灯说他提过。”
齐齐的手指又敲了一下桌面。这次是两下,连续的,像是下意识的。
“灯灯是什么人?八卦贩子。他的话你也信?”
“冷冷也说过。”
齐齐沉默了。他看着窗外,他的脸映在里面,模糊的,看不清。
“他提过。”他说,声音低了一些,“但那是气话。工作压力大,谁都会说两句。”
“你怎么回答的?”
齐齐转过头,看着她,“我告诉他,解约要赔违约金。他赔不起。”
佰茶合没说话。齐齐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是自杀。你别查了。”
然后他走了。
佰茶合坐在原位,看着那几张钞票。面额不大,刚好够一杯咖啡。她没拿,站起来,走出咖啡厅。
晚上,酒吧开门了。
佰茶合到的时候,灯灯已经坐在角落了。他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没怎么喝,冰块化了,酒液颜色变浅了。
看见佰茶合,他招了招手。
“百百姐,这边。”
佰茶合走过去坐下。灯灯凑过来,压低声音。
“我跟你说,齐齐肯定有问题。”
“怎么说?”
“今天下午,我听见他打电话。在走廊里,声音压得很低,但被我听见了。他说‘合同的事不能让人查,查出来大家都完蛋’。”
“跟谁说的?”
“不知道。没看见。”灯灯喝了一口酒,“但他很紧张。挂了电话之后,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才走。”
佰茶合记下来。“还有吗?”
“还有。”灯灯的声音更低了,“生生之前跟我说过,他的合同是阴阳合同。”
“阴阳合同?”
“就是签两份。一份对外,一份对内。对外的钱少,对内的钱多。但钱都进了齐齐的口袋。”
佰茶合盯着他,“你有证据吗?”
灯灯摇头。“没有。生生说的。他说他连自己赚多少钱都不知道。”
佰茶合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灯还是一样的暗,烟还在飘。
她想起齐齐说的“商业机密”,想起他说“他拿到的钱在同级别里算多的”。
“这话你跟别人说过吗?”她问。
“没有。”灯灯说,“我只跟你说。”
佰茶合看着他。灯灯的眼睛很亮,不是因为酒精,是因为兴奋。他喜欢这种感觉,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掌握别人掌握不了的信息。
“别跟别人说。”佰茶合站起来,“等我消息。”
她走到吧台边。温温在擦杯子,动作很慢,和前几天一样。她的眼睛很红,但没哭。
“丁丁呢?”佰茶合问。
“在后面。”温温朝后门方向努了努嘴,“打电话。”
佰茶合往后门走。门半开着,她没进去,站在门边,侧耳听。
“我知道。”丁丁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但我不能再说了。再说就露馅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丁丁沉默了几秒。
“他那些代言,你拿不到的。公司不会放。”
又沉默了几秒。
“行。我帮你盯着。但你答应我的,别反悔。”
电话挂了。佰茶合推开门,丁丁转过身,看见她,脸白了一下。
“百百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佰茶合看着她,“跟谁打电话?”
丁丁把手机塞进口袋。“朋友。”
“男朋友?”
丁丁点头。她的眼睛不敢看佰茶合,盯着地面。
“上次你也说是男朋友。”佰茶合说,“你男朋友挺多的。”
丁丁没说话。佰茶合没再问,转身走回吧台。
温温还在擦杯子。她已经擦了十几个了,但还在擦。吧台上已经没有脏杯子了。
“你歇会儿。”佰茶合说。
温温停下来,把抹布放在一边。“我睡不着。”
“我知道。”
温温靠在吧台后面,双手撑着台面。她的手指在发抖,很轻,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百百,你觉得他是不是真的……”
“不知道。”佰茶合打断她,“但鞋摆得太整齐了。我见过自杀现场,不会那样。”
温温抬起头,看着她,“你见过?”
“见过。”
温温没再问。
酒吧的门推开了。左左走进来,穿着便服,深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他扫了一眼酒吧,看见温温和佰茶合,走过来。
“问几个问题。”他在吧台边坐下,把笔记本打开,“方便吗?”
温温点头。
“生生失踪前,最后一次来酒吧是什么时候?”
“大概一周前。”温温说。
“那天他状态怎么样?”
温温想了想,“还行。喝了酒,跟灯灯聊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跟灯灯聊了什么?”
“不知道。我在忙。”
左左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然后转头看佰茶合。“你是记者?”
“是。”
“你对这个案子很关心。”
“朋友。”
左左看了她一眼,没追问。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有消息通知你。”他对温温说,“如果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
他走了。门关上,风铃响了一声。
佰茶合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她注意到他刚才问问题的时候,眼睛没有看温温,而是看着吧台上的酒瓶。
他在背书,不是在问话。
“他不对劲。”她说。
温温看着她。
“他不想查。他只是来走过场。”
温温没接话。她拿起抹布,又开始擦杯子。吧台上已经没有杯子了,她还是在擦。
佰茶合站起来,“我先走了。有事打电话。”
她走出酒吧。巷子里很暗,路灯还没亮。她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
烟头在黑暗中一亮一暗,像某种信号。
手机震了。陌生号码。
「齐齐的阴阳合同,证据在公司的财务室。但你现在进不去。」
佰茶合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你到底是谁?」
对方没回。
她把烟掐灭,往巷子外面走。走到路口,路灯亮了。她停下来,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每个人都在赶路,没人看她。
她想起那个人说的话:“你查的方向不对。”
方向不对。那什么方向才对?
她站在路口,想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温温发了一条消息:「生生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他恨谁?」
温温过了很久才回:「他说过,他恨所有人。」
佰茶合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她把手插进口袋,往酒店走。
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门厅里站着一个男人,穿着深色外套,戴着眼镜。
是那个在路口等红灯的人,是那个在酒吧门口说“别找了,他不在了”的人。
他看见她,没动。
佰茶合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到底是谁?”
男人看着她,推了推眼镜。
“我是他朋友。”
“生生?”
男人点头。
“他在哪?”
“我不能说。”
“为什么?”
男人沉默了几秒,“他说了,谁都不能告诉。”
佰茶合盯着他,“他还活着?”
男人没回答。他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佰茶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拿出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发了一条消息:「有人来找我了。说是生生的朋友。」
这次,对方回了。
「他不是朋友。他是来试探你的。」
佰茶合把手机攥在手里,站在门厅里,很久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