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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鞋和手机 利用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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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一早,佰茶合被温温的电话叫醒。
“找到了。”温温的声音是哑的,像哭过,又像一夜没睡,“城郊河边。他的鞋和手机。”
佰茶合赶到的时候,河边已经拉了警戒线。警车停在路边,红□□闪个不停,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
围观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站在远处,伸着脖子往里看。
温温站在警戒线外面,穿着一件灰色外套,头发没扎,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她的脸很白,嘴唇没有血色。看见佰茶合,她走过来,脚步有些不稳。
“在那边。”她指了指河堤下面,“左左说可能是……自杀。”
佰茶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河堤是用石头砌的,斜坡上长着杂草。
下面是一片碎石滩,水边蹲着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在拍照。
她看见一双运动鞋,白色的,很新,并排放在一块石头上。旁边是一部手机,黑色外壳,屏幕朝下。
“鞋摆得太整齐了。”佰茶合说。
温温看着她。
“自杀的人不会摆鞋。”佰茶合说着,往警戒线方向走。
一个警察拦住她,“记者不能进。”
“我是他朋友。”佰茶合说。
左左从河堤下面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那部手机。他看见佰茶合,皱了皱眉。
“你怎么来了?”
“温温叫我来的。”佰茶合看着他手里的证物袋,“确认是生生的?”
“初步判断。”左左说,“家属还没来,暂时不能百分百确定。但鞋码和手机型号都对得上。”
“他自杀?”
左左沉默了一下,“现场没有搏斗痕迹,没有遗书。但从目前的情况看,可能性很大。”他顿了顿,“成年人压力大,一时想不开,很常见。”
佰茶合盯着他,“鞋摆得太整齐了。”
左左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他把证物袋递给旁边的同事,然后对佰茶合说:“不要妨碍公务。有消息我们会通知家属和朋友。”说完转身走了。
佰茶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得很稳,不急不慢,像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
温温走过来,“他怎么说?”
“说可能是自杀。”
温温的嘴唇抖了一下。她没哭,但眼眶红得厉害。佰茶合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不一定。鞋摆得太整齐了,不像是自己脱的。”
温温看着她。“你是说……有人?”
“我不知道。”佰茶合说,“但别急着信。”
温温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佰茶合拿出手机,对着河堤下面拍了一张照片。
左左的同事看见,走过来拦住她。
“不要拍照。”
佰茶合收起手机,没争辩。她拉着温温走到路边,离警戒线远一些。
“你在这等着,我去酒吧看看。”
“去酒吧干什么?”
“听听他们怎么说。”
温温点头。佰茶合叫了一辆车,往酒吧方向去。
白天的酒吧还是关着门。她从后门进去,丁丁正在拖地。
水桶放在吧台旁边,拖把在地上划出一道一道的水痕。
看见佰茶合,丁丁停下来。
“听说找到了?”丁丁问。
“你怎么知道的?”
“群里都在说。”丁丁低下头,继续拖地,“有人拍了照片发出来。说是河边,鞋和手机。”
“说什么原因?”
丁丁犹豫了一下,“说是……自杀。说生生之前精神不好,想不开。”
“谁说的?”
“不知道。群里传的。”丁丁把拖把放进水桶里,拧干,“灯灯说的。他在群里发了好多。”
佰茶合没说话。她走到吧台边,坐下来。丁丁继续拖地,拖到吧台前面的时候,停下来。
“百百姐,生生真的死了吗?”
“不知道。”
丁丁没再问。她把拖把放回水桶,拎着桶往后门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我之前说的那些……会不会害了他?”
“你说的什么?”
丁丁低下头,“说他精神不好,说他失眠。如果那些话传出去,别人就会觉得他是因为想不开才……”
佰茶合看着她,“你当时为什么要说?”
丁丁沉默了几秒,“有人问,我就说了。我以为没事。”
佰茶合没追问,丁丁拎着桶走了。后门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佰茶合坐在吧台边,拿出手机,翻到那个陌生号码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前天发的。她打了一行字:「生生找到了。河边,鞋和手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发送。对方没回。
她等了五分钟,把手机收起来,走出酒吧。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从路口灌进来,吹得垃圾袋在地上滚。
她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这具身体抽烟,她不太习惯,但尼古丁能让人冷静。
烟抽到一半,手机震了。不是陌生号码,是温温。
「齐齐来了。在公司。你过来吗?」
佰茶合把烟掐灭,回了一个字:「来。」
经纪公司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佰茶合到的时候,温温已经在大厅等了。
她换了一件外套,但脸色还是很难看。
“他在楼上。”温温说,“理理也在。”
“理理?”
“生生公司的老板。”
电梯上楼,走廊里铺着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齐齐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
佰茶合推门进去,齐齐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理理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们,手里拿着手机。
看见佰茶合,齐齐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温温叫我来的。”佰茶合说,“我想了解一些情况。”
理理转过身。
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深色西装,表情很严肃。
他看了佰茶合一眼,然后对齐齐说:“处理干净。别让人查到公司头上。”
齐齐点头,“已经在办了。”
佰茶合看着他,“办什么?”
齐齐愣了一下,“后事。公司会负责。”
“他还没确认死亡。”
“迟早的事。”理理插了一句,语气很平,像在说天气。
佰茶合看着理理,理理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让。
“你是记者?”理理问。
“是。”
“这件事公司没有责任。生生是个人行为,我们也很痛心。”他顿了顿,“如果你要写报道,希望你能客观。”
佰茶合没接话。理理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向门口。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年轻人,不要太好奇。”
然后他走了。
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齐齐坐回椅子上,用手撑着额头。
他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得很整齐。
“他说的‘处理干净’是什么意思?”佰茶合问。
齐齐抬起头,“就是……把合同理清楚。代言,剧本已经签的约。该赔的赔,该解的解。”
“生生之前跟你说过想解约吗?”
齐齐的手停了一下,“没有。他从来没说过。”
“你再想想。”
齐齐看着她,眼神变了。不是愤怒,是警觉。
“你想说什么?”
佰茶合没回答。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有消息联系你。”
温温跟在她后面,两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们的脚步声。等电梯的时候,温温开口。
“你怀疑齐齐?”
“他撒谎。”佰茶合说,“生生肯定跟他说过想解约。”
“你怎么知道?”
佰茶合没解释。电梯门开了,两人走进去。门关上,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理理那个人,”佰茶合说,“你之前见过吗?”
“没有。”温温摇头,“生生不怎么提他。”
“他说‘处理干净’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不是悲伤,是怕麻烦。”
温温没说话。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两人走出去。
“你先回去。”她说,“我再待一会儿。”
温温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转身走了。
佰茶合站在大厅里,拿出手机。那个陌生号码还是没有回复。
她打开备忘录,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左左急于定性自杀。丁丁说灯灯在群里传消息。齐齐否认生生提过解约。理理说‘处理干净’。”
她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鞋摆得太整齐了。不是自杀的人会做的事。”
她把手机收起来,走出大楼。阳光照在脸上,她没有躲。
路边有人在卖煎饼,热气从铁板上冒起来,香味飘过来。
她站了一会儿,没买。叫了一辆车,往酒吧方向去。
车上,她收到一条消息。不是陌生号码,是灯灯。
「百百姐,听说生生找到了?真的假的?」
她回:「不确定。」
灯灯:「群里都说是自杀。我不信。」
佰茶合:「你认识生生多久了?」
灯灯:「一年多。他经常来,跟我聊很多。」
佰茶合:「聊什么?」
灯灯:「工作啊,感情啊,什么都聊。他说公司对他不好,说经纪人抽成太高。但他不让往外说。」
佰茶合盯着那行字,打了一行:「他说过想解约吗?」
灯灯:「说过。但他说解不了,合同签死了。」
佰茶合把这条消息截了图。
车子停在酒吧巷口。她下车,走到后门,推门进去。里面很暗,没有开灯。
丁丁不在,灯灯也不在。吧台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啤酒,旁边是一个烟灰缸,里面有几个烟头。
她坐在吧台边,拿出手机,翻到灯灯的对话框。
「还有谁跟你说过生生的事?」
灯灯:「冷冷。他说生生最近不理他,他很难过。」
佰茶合:「还有呢?」
灯灯:「别的没了。」
佰茶合把手机放下。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灯是关的,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光。
她想起生生。她不认识他,没见过他。
但这几天,他的名字一直在她脑子里转。一个没出现过的人,却让所有人都在谈论他。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巷子里很暗。路灯还没亮,天已经暗了。
手机震了。温温的消息:「明天我再去他住的地方看看。你去吗?」
佰茶合回:「去。」
她走出巷子,站在路口。路灯亮了,照在地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不知道生生在哪。但她知道,他没有死。
鞋摆得太整齐了。一个要死的人,不会摆鞋。
她把手插进口袋,往酒店走。
走到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对面站着一个人。
光线太暗,看不清脸。
但那个身形她见过。昨晚在路口等红灯的男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本书。
他站在那里,没动。
佰茶合看着他,他看着她。
绿灯亮了。佰茶合走过去,他也走过来。两人在路中间擦肩而过。佰茶合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
“你查的方向不对。”
她停下来,转头看。他已经走远了,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佰茶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手机震了。陌生号码终于回了消息。只有一句话:
「鞋是被人放上去的。」
她盯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什么也没回。
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她的影子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知道,那个人在帮她。
或者,在利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