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公司高管那些年》枯藤叶子

29、失踪 调查开始

　　佰茶合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温温的消息发来的时候，天刚亮。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光，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阴天。

　　「他还没回来。我准备去他住的地方看看。你来吗？」

　　佰茶合坐起来，揉了揉脸，回了一个字：「来。」

　　生生租的房子在老城区，一栋灰色居民楼的五楼。没有电梯，楼道里堆着杂物，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水泥。
　　佰茶合到的时候，温温已经站在门口了。门开着一条缝，她没进去。

　　“到了多久了？”佰茶合问。

　　“二十分钟。”温温说，“门没锁，我等你来一起进去。”

　　佰茶合推开门。里面很整齐。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得端端正正。
　　书桌上没有灰尘，几本书摞在一起，旁边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水面上落了一层灰。

　　手机和钱包都不在。

　　温温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从来不会这样。”

　　佰茶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衣柜关着，拉开，衣服挂得整整齐齐。
　　鞋架上少了几双鞋，地上没有乱扔的衣物。不像匆忙离开的样子。

　　她蹲下来，看了一眼床底。空的。

　　“你报警了吗？”她站起来。

　　“还没。”温温说，“我想先看看。”

　　“报吧。”

　　温温拿出手机，打了电话。二十分钟后，一个穿警服的男人来了。
　　他个子不高，微微发福，眼睛下面有眼袋。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房间，没进去，站在门口跟温温说话。

　　“成年男性失踪不满四十八小时，先等等。”他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标准答复，“也许只是出去散心。朋友之间闹矛盾，工作压力大，都有可能。”

　　“他从来没失约过。”温温说。

　　“人是会变的。”左左看了她一眼，“你是他什么人？”

　　“朋友。”

　　“家人呢？有没有联系过？”

　　温温摇头。

　　“他家里人不在这边。”

　　左左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合上，塞进口袋。
　　“再等一天。还没消息再来找我。”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对了，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心情不好，或者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温温想了想。“没有。他最近工作挺忙的。”

　　左左点头，走了。楼梯间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安静了。

　　佰茶合靠在门框上，看着左左传讯息的背影。他走得很快，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躲什么。

　　“你认识这个警察？”她问。

　　“第一次见。”温温说。

　　佰茶合没再问。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房间的照片。
　　床铺、书桌、衣柜、那杯落灰的水。温温站在走廊里，靠着墙，低着头。

　　“我发个寻人启事。”佰茶合说，“认识一些媒体朋友，扩散一下。”
　　“别闹太大。”温温抬起头，“影响他事业。”

　　佰茶合看着她。温温的眼睛红了，但没哭。她的手指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你真的很担心他。”佰茶合说。

　　温温没回答。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佰茶合走到窗边，往下看。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男人。

　　他穿着深色夹克，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拿着手机，一边走一边低头看屏幕。

　　“谁来了？”温温走过来。

　　“应该是他经纪人。”

　　齐齐上楼的时候，脚步很快。他看见温温和佰茶合，愣了一下，然后挤出一个笑。
　　那笑容很标准，像是练过的。

　　“温老板。”他伸出手，“辛苦了辛苦了。我来处理就行。”

　　温温没握，“你怎么知道的？”

　　“物业给我打的电话。”齐齐把手收回去，“我是他的紧急联系人。”

　　佰茶合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房间里面。床铺、书桌、那杯水。
　　他的目光在每个地方都停了一秒，然后移开，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最近工作多吗？”佰茶合问。

　　齐齐看了她一眼，“你是？”

　　“记者。朋友。”

　　齐齐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工作一直挺多的。艺人嘛，忙起来连轴转。”他顿了顿，“但他状态不错。前几天还跟我说想接个新戏。”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想休息？”温温问。

　　“没有。”齐齐回答得太快了，“他一直很敬业。”

　　佰茶合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右手一直在摸左手的手腕。
　　不是痒，是那种下意识的、想确认什么东西还在的动作。
　　表。他在看表。

　　“你赶时间？”佰茶合问。

　　齐齐愣了一下，把手放下来，“没有。就是……公司还有事。”

　　他走进房间，转了一圈，然后出来。
　　“没什么异常。
　　可能是压力大，出去散心了。”他对温温说，“你放心，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温温看着他，没说话。

　　齐齐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我先走了。有事电话。”他下楼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更快。

　　佰茶合走到窗边，看着他的车开走。黑色轿车拐出小区，消失在路口。

　　“他不对劲。”她说。

　　温温站在她旁边。“哪里不对劲？”

　　“他在确认。不是确认生生有没有出事，是确认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温温没接话。

　　两人下楼。走到一楼的时候，佰茶合的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消息，没有备注，还是昨晚那个陌生号码。

　　「齐齐在撒谎。生生之前跟他提过想解约。」

　　她盯着屏幕，把手机收起来。

　　“怎么了？”温温问。

　　“没什么。广告。”

　　她们走出单元门。阳光照在地上，很刺眼。佰茶合眯了一下眼。

　　“你先回去。”她说，“我去趟酒吧，问问其他人。”

　　温温点头。“有消息告诉我。”

　　两人在小区门口分开。佰茶合站在路边，看着温温的背影。她走得很慢，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

　　她拿出手机，回了一条消息给那个陌生号码：「你是谁？」

　　对方没回。

　　她叫了一辆车，往酒吧方向去。

　　白天酒吧不营业。门关着，窗户拉着帘子。佰茶合敲了敲门，没人应。
　　她绕到后门，推开，走进去。

　　里面很暗，只有吧台亮着一盏小灯。丁丁在擦杯子，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

　　“温老板不在。”她说。

　　“我找你。”佰茶合走过去，在吧台边坐下，“生生的事，你知道多少？”

　　丁丁低下头，继续擦杯子。“我知道的不多。他就是常客，来喝酒，聊聊天。”

　　“他最近状态怎么样？”

　　丁丁想了想。“睡不好。有时候来的时候眼睛下面都是黑的。我问他是不是太累了，他说没事。”

　　“他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丁丁的手停了一下。“有一次……他说‘有时候觉得死了比活着轻松’。我以为他说着玩的。”

　　佰茶合盯着她的脸。灯光从侧面照过来，一半亮一半暗。

　　“你告诉别人了吗？”

　　“没有。”丁丁回答得太快了，“我没跟任何人说。”

　　佰茶合没追问。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如果有人问你，你就照实说。”

　　丁丁点头。

　　佰茶合走出后门，站在巷子里。
　　她拿出手机，给温温发了一条消息：「丁丁说生生说过‘死了比活着轻松’。」

　　温温秒回：「她怎么不早说？」

　　佰茶合：「她说以为说着玩的。」

　　温温没再回。

　　佰茶合把手机放进口袋，往巷子外面走。走到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对面站着一个人，是昨晚在酒吧喝酒的那个年轻男人。冷冷。

　　他穿着一件深色卫衣，帽子没戴，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你在这干嘛？”佰茶合问。

　　“路过。”冷冷说，“你呢？”

　　“查点事。”

　　冷冷喝了一口咖啡，没说话。
　　佰茶合看着他。他的眼睛下面也有黑眼圈，但不像是失眠，更像是没睡好。

　　“你最后一次见生生，到底说了什么？”她问。

　　冷冷沉默了几秒。“他喝多了。说了一些话。”

　　“什么话？”

　　“说他累了。说他不想干了。”冷冷把咖啡杯放在路边的台阶上，“我以为他只是发牢骚。”

　　“你没跟别人说过？”

　　“没有。”冷冷看着她，“他不是那种会出事的人。他扛得住。”

　　佰茶合没说话。她看着冷冷，冷冷也看着她。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头发糊在脸上。

　　“你知道他经纪人吗？”她问。

　　“齐齐。”冷冷说，“见过几次。不太熟。”

　　“他怎么样？”

　　冷冷想了想。“对生生挺好的。就是管得严。”

　　佰茶合点头。“行。有消息联系我。”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听见冷冷在身后说：“百百。”

　　她停下来。

　　“别太信温温。”

　　佰茶合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路口，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那个陌生号码。还是没有回复。

　　她打开备忘录，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生生失踪第二天。出租屋很整齐，不像匆忙离开。左左敷衍，急着走。齐齐赶来看现场，像在确认什么，不说实话。丁丁说生生说过‘死了比活着轻松’。冷冷说生生‘累了，不想干了’。每个人都在说生生‘可能出事了’，但每个人都在撇清。”

　　她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每个人都在撒谎。”

　　她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了一眼天。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在地上，影子很短。

　　她不知道张温岭在这个世界里是谁。但她知道，那个人一定在某个角落，看着她，或者看着另一个人。

　　她往酒店走。路过一家早餐店的时候，停下来买了一个包子。面皮很软，馅有点咸。
　　她边走边吃，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吃完了。

　　上楼，开门，坐在床边。

　　手机震了。温温的消息：「明天我去公司问问。你一起去吗？」

　　她回：「去。」

　　然后她关了灯，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的时候，她想起那个陌生号码的第一条消息：「别太相信人。」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知道，那个人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