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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愚人节 我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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佰茶合离开房子打算在找点东西劝一劝檩子。
手机震了一下。罗温岭问:「回去了?」
她回:「嗯。」
她想起檩子的脸。台灯灭了之后,她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记得她的声音。
“她也不想的。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佰茶合把手插进口袋,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手指碰到一团软软的东西。
她从口袋里掏出来。是一小团纸,皱巴巴的,边角发黄。
她愣了一秒,才想起来——是那盆绿萝。那天在出租屋,她从花盆边缘捡起一小片烧剩的纸角,随手塞进口袋,后来忘了。
她展开纸片。上面只有半个字,看不清。
但她记得当时的感觉:这不是偶然掉进去的。是有人故意塞在花盆里的。
她攥紧纸片,转身往回走。
楼道还是黑的。她摸上楼,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响得很清楚。
三楼,那扇铁门关着,没有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她敲了三下。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檩子站在门口,穿着那件黑色卫衣,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她没说话,也没问她为什么回来。
“花盆里的纸片。”佰茶合把那团纸举到她面前,“你放的?”
檩子低头看了一眼,没接。沉默了几秒,转身往里走。门没关。
佰茶合跟进去。台灯又亮了,光还是很弱,照在桌上那瓶水上。檩子坐在床沿上,低着头,帽子挡住了脸。
“什么东西?”佰茶合问。
檩子没动。过了很久,她站起来,走到床边,蹲下去。床底有一个铁盒,很旧,边角生锈。她拉出来,放在桌上。
铁盒打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涩响。
里面是照片。一叠,烧过的。边角焦黑,有的只剩下半张,有的只留一个角。但能看清上面的人。
秋秋和檩子。站在一起,笑得很好看。有一张是在学校后山拍的,背景是灰蒙蒙的天。
和檩子微信头像那张很像,但不是同一张。这张里,两个人靠得很近,秋秋的头歪向檩子,檩子的嘴角往上翘,像是在忍笑。
还有一张是在画室。秋秋站在画架前,手里拿着笔,回头看镜头。
檩子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也在看镜头。
佰茶合一张一张翻过去。每一张都烧过,有的烧掉了一半,有的只烧了边角。
像是烧到一半,又舍不得,又扑灭了。
翻到最后一张。这张烧得最厉害,只剩一个角。但能看清背面有字。
她翻过来。
字迹很淡,但能认出来。是秋秋的笔迹,和日记本上一样,但这几个字写得很轻,不像日记里那么用力。
“2029.4.1愚人节,我跟她说‘我喜欢你’,她当真了,吓跑了。其实我没说谎。只是用了个愚人节当借口。”
佰茶合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纸页上。
半年前。愚人节。秋秋说了“我喜欢你”。
檩子吓跑了。秋秋说是愚人节,但她说“我没说谎”。
她抬头看檩子。檩子坐在床沿上,帽子还是压得很低,看不见眼睛。但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在抖。
“你知道。”佰茶合说,声音很轻,“你知道她喜欢你。”
檩子没说话。
“你也喜欢她。”
还是没说话。但她的手指攥紧了床单,指节发白。
佰茶合把那叠照片放回铁盒里,盖上盖子。铁盒的锈味混着纸烧过的焦味,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她知道你喜欢她吗?”她问。
檩子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是咽了什么东西。
“不知道。”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从来没说过?”
“没有。”
“她发消息问你,‘如果我说我需要你,你会来吗’,你说会。那不是回答。”
檩子没接话。
佰茶合靠在桌边,看着桌上那盏台灯。光很弱,照在两个人中间的地上。
“她等了你半年。”她说,“从愚人节,到她死的那天。她一直在等你说那句话。”
“我知道。”檩子的声音从帽子底下传出来,闷闷的。
“你知道她喜欢你吗?”
沉默了很久。
“9月多。”檩子说,“她来画室找我。问我喜欢谁。我没说。她看了我很久。那个眼神……”
她停了一下。
“我该说的。但我没说。我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了。”
佰茶合想起秋秋日记里的那句话:“那个眼神,让我心跳漏了一拍。”原来那天,秋秋问檩子喜欢谁,檩子没回答。
秋秋看了她很久。两个人面对面,隔着一张桌子,谁都没迈出那一步。
“她恨的不是你没救她。”佰茶合的声音很低,“她恨的是。你们明明有机会,却谁都没敢迈出那一步。”
檩子的肩膀开始抖。她低着头,帽子遮住了整张脸。但佰茶合看见有水珠滴在床单上,一滴,又一滴。
没有声音。她哭的时候不出声。
佰茶合站在那里,没有走过去。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语言太轻了,轻得什么都接不住。
房间里只有台灯的电流声,嗡嗡的,像蚊子。
过了很久,檩子的肩膀慢慢不抖了。
她抬手擦了擦脸,把帽子往后推了推。眼睛红肿,鼻尖也红,但表情是平静的。
哭过之后的平静。
“这些照片。”佰茶合指了指铁盒,“为什么烧?”
檩子看着那个铁盒,看了几秒。
“想烧掉。烧到一半,又舍不得。扑灭了,藏起来。后来……后来就没再动过。”
佰茶合把铁盒盖上,推到檩子面前。
“留着吧。”
檩子看着那个铁盒,没说话。
佰茶合站起来,走到窗边。报纸糊住的窗户透不进光,但她知道外面已经天黑了。
“她日记里写的那些话,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那本日记是我寄给你的,至少得有人知道秋秋是自杀的。你收到的时候,没看到寄件人吧?我怕连累你。”
佰茶合无奈的看着,她不明白的是明明只要一点点,一点点都不会导致两个女孩的人生成为这样。
“日记里有一句。”佰茶合说,“‘我讨厌我自己,也讨厌爱着你的我。’她不是恨你。她是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敢说,恨自己为什么活得这么拧巴。”
檩子把脸埋在手里,肩膀又抖了一下。
佰茶合转过身,看着她。
“她写那本日记,不是为了嫁祸你。她是想让你看到。让你知道她为什么会死。让你知道她等了你多久。”
檩子抬起头。她的眼睛很红,但没有新的眼泪。
“她让我成为了凶手,但也是我自己选的。”
“她以为你会说出来。”佰茶合说,“她以为你会把所有的事都说出来。她会变成那个‘因爱生恨的疯子’,你会变成受害者。但她没想到你会认。”
檩子低下头。
“你认了。”佰茶合说,“你认了,她就真的成了‘害死自己的人’。她不想那样的。”
檩子没说话。她看着桌上那个铁盒,看了很久。
“学姐。”
“嗯。”
“如果那天我开门了……”
“没有如果。”佰茶合打断她,“你开门了,她可能还是会上那辆车。你追出去了,她可能还是会下水。你下水了,她可能还是会沉下去。她不是要你救她,她是要你记住她。”
檩子把铁盒抱在怀里,抱得很紧。
佰茶合走到门口,推开门。走廊里很黑,她站在门口,没回头。
“好好休息,我……我们会帮助你。”
她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走到一楼,推开门,外面的风吹进来。
她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三层那扇窗户,没有光。但她知道檩子在里面,抱着那个铁盒,坐了很久。
她转身往回走。手机震了一下。罗温岭的消息:「她肯回来了吗?」
佰茶合盯着屏幕,回:「还没。但她哭了。」
罗温岭:「好事。」
佰茶合没再回。她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口袋里的纸团硌着手心,她攥了攥,没舍得扔。
走到画室楼下,她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五楼,窗户黑着。她的画室。
她上楼,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没开灯,走到画架前。那幅画还在架子上,窗外有三盏灯,很小,很远。
她伸出手,摸了摸画布上那三道光。指尖是凉的。
她想起檩子抱着铁盒的样子,想起秋秋日记里那句话:“我讨厌我自己,也讨厌爱着你的我。”
她想起愚人节,秋秋说“我喜欢你”,檩子吓跑了。如果那天,檩子没跑呢?
她站在黑暗里,很久没动。
然后她拉上窗帘,走出画室。风铃又响了一声。
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灭了。她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
她下楼,往家走。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她的影子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口袋里的纸团硌着手心,她一直攥着。
檩子终于崩溃,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