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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她站了二十分钟 她等了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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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大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手还在抖。
她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和上次在出租屋门口一样,但这次没有橘子了。
她面前只有一杯水,没动过。
罗温岭坐在对面,把文件夹翻开。动作很慢,纸页翻动的声音在房间里很响。
“秋秋确认死亡。”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普通的报告,“法医鉴定,自杀。安眠药过量,溺水。”
王大太的手指绞得更紧了。
“我们需要知道。你为什么作伪证?”
王大大没说话。她的眼睛盯着桌面,嘴唇在抖。
佰茶合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看着审讯室里的两个人。
她手里拿着那本日记,翻到那一页:“我已经说服表姐帮忙。”
她推开门,走进去。把日记本放在王大大面前,手指点着那行字。
王大大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脸从惨白变成灰白。
“她说……只是让檩子吃点苦头。”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被怀疑一下,她就会出来澄清。她说不会出事的……”
佰茶合没说话。
王大大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的眼睛很干,干得像很久没流过眼泪。
“行李箱上的‘血迹’是她给我的。番茄酱。她说涂上去就行,不用太多。她说警察不会真的查,只是走个过场……”
佰茶合想起那个行李箱。黑色,很大,箱角有暗红色。王大大说那是血的时候,眼睛没有飘。不是因为她看见了,是因为她背熟了。
“檩子那晚根本没出门。”王大大的声音越来越低,“她在家。我在对面听见她画画的声音,很晚才关灯。”
佰茶合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檩子在家。秋秋在门口等了二十分钟,檩子在家。她没开门,不是不想开,是不知道门外有人。画画的人关上门,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日记呢?”罗温岭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日记上的字,是谁写的?”
王大大摇头。“不是写的。是秋秋自己弄的。她说看过檩子的日记,知道她的字什么样。她说只要加几行就行,别的不用管。”
她低下头,肩膀塌下去,整个人缩在椅子里。
“我不知道她会死……”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哑了,“她说只是让檩子被怀疑一下,过几天就出来澄清。她说不会出事的。她说的……”
佰茶合看着她。这个女人不是坏人,她只是信错了人。她以为秋秋真的会回来,以为事情真的会过去。
她等了,等来的是一具从水库捞上来的尸体。
她转身走出去。身后,王大大的哭声断断续续,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佰茶合站在走廊里,靠着墙,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白色的光,很亮,亮得有点刺眼。
罗温岭出来的时候,她还在那里。
“她会怎么样?”佰茶合问。
“作伪证。”罗温岭说,“但她是被利用的,不会太重。”
佰茶合点头。她看着窗外,天已经暗了。走廊里的灯照在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水库的监控调到了。”罗温岭说。
佰茶合转头看她。
罗温岭没多说什么,往前走。佰茶合跟在后面。走廊很长,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监控室在一楼尽头,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技术员,屏幕上定格着一帧画面。
黑白的,很模糊,能看见水面的反光。
罗温岭走过去,技术员点了一下播放键。
画面开始动。时间是晚上,摄像头对着水库的堤坝。
水很暗,看不清波纹,只能看见远处城市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
凌晨一点二十分,一个人从画面左侧走进来。
佰茶合盯着屏幕。那个人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走到水边,停下来。
站着,一动不动。风吹起衣角,在画面里飘了几下。站了很久。
罗温岭把画面放大。身形是瘦的,短发,深色外套。
和谷小说的一样。和檩子一样。
“她站了多久?”佰茶合问。
技术员看了眼时间戳。“大概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秋秋在水里,或者已经沉下去了。檩子站在岸边,看着那片水面,什么都没做。
画面里的人转过身,往回走。走得很慢,比来的时候还慢。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消失在画面边缘。
罗温岭把画面定格在转身的那一瞬间。脸看不清,但那个姿势佰茶合认得。
肩膀微微塌着,头低着,像是在看地上,又像什么都没看。
“她什么都没做。”佰茶合说。
罗温岭没接话。
佰茶合想起秋秋日记里的那句话:“如果你追出来,如果你说一句话,我就放弃。”
秋秋等的是檩子追出来。但檩子来了,在秋秋已经死了之后。她站在水边,站了二十分钟。
所以她不是没来,是来晚了。
罗温岭翻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页纸。她抽出一张,放在佰茶合面前。
“檩子失踪前三天,开过一瓶安眠药。三十片。”
她又抽出另一张。“出租屋找到的,十五片。”
第三张。“秋秋体内,十五片。”
佰茶合盯着那三张纸,没说话。三十片,剩十五片,吃了十五片。数字对上了。
“所以她……”罗温岭没说完。
佰茶合闭上眼睛。她想起秋秋日记里的字迹:“我要用我的死,让他们都记住我。”
她算好了,算好了一切。她算准檩子会来,算准檩子会看见。她算准檩子不会救。
因为她知道。知道檩子爱她,知道檩子不会打扰她最后的选择。还是知道檩子恨自己,恨到不敢靠近?
她不知道。
罗温岭把文件夹合上,声音很轻。
“她去了现场,带走了剩下的药。所以警方一直没查到那十五片去哪了。”
“她不想让人知道。”佰茶合说,“她不想让人知道秋秋是自杀,还是不想让人知道她在场?”
罗温岭没回答。
佰茶合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檩子的背影,模糊的,黑白的,站在水边,站了很久。
她来晚了。她什么都没做。她带走了剩下的药,藏起来,然后消失。
“她知道。”佰茶合说,“她知道秋秋要做什么。”
罗温岭看着她。
“秋秋站在她门口的时候,她不知道。但后来她知道了。”佰茶合的声音很轻,“她去找她了。在水库边上。她找到她了。但已经晚了。”
她想起那张纸条:“别查。”
不是警告,是哀求。檩子不想让她查下去,不想让她知道真相。
真相是,她去了,她看见了,她什么都没做。或者她做了,她带走了剩下的药,让所有人都以为秋秋是被人害死的。她
宁愿当凶手,也不愿让人知道秋秋是自杀。因为自杀的人,会被人说“想不开”,会被人说“懦弱”。
她不想让秋秋死后还被人议论。
罗温岭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
“现在怎么办?”佰茶合问。
罗温岭没回头。
“证据链已经变了。王大太的证词作废,日记是伪造的。檩子不是凶手。”
“但她拿了药。”佰茶合说,“她去了现场,什么都没做,还带走了证物。”
罗温岭沉默了一会儿。“那是另一件事。”
佰茶合知道。檩子不是杀人犯,但她也不是完全无辜的。
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隐瞒。她让所有人都以为秋秋是被害死的,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凶手。
她是在保护秋秋。还是在惩罚自己?
佰茶合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罗温岭旁边。窗外是刑侦支队的院子,停着几辆车,有一盏灯亮着,照在地上。
“她会回来的。”罗温岭说,“她不是在逃,她是在等。”
佰茶合转头看她。
“等一个人去找她。”罗温岭没看她,看着窗外,“她留了那么多线索,日记、纸条、那盆花。她不是不想让人找到,是怕没人找。”
佰茶合没说话。她想起那盆绿萝,叶子蔫了,泥土干裂。
她把它往光线好的地方挪了挪。檩子养了两年,不会让它死。那盆花里一定有东西。她一直知道,只是没来得及去找。
“明天,”她说,“必须找到檩子。”
罗温岭点头。“我去查旦旦。他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站在窗前,没再说话。窗外路灯亮着,和昨天一样。但今天不一样。今天知道檩子在哪了。她不在很远的地方,她在等。等一个人去找她。
佰茶合走出刑侦支队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
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到画室楼下,她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五楼,窗户黑着,窗帘拉着。
和檩子的房间一样,但不一样。檩子的房间不会再亮灯了。她的画室还会。
她来到画室,里面没开灯。走到画架前,看着那幅画。窗户外面有两笔很小的光,是她加的。
一盏是路灯,一盏是月光。
现在她知道那两道光是什么了。不是路灯,也不是月光。
是两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点着灯。一个人在等,一个人已经走了。
她拿起笔,蘸了一点白色颜料,在窗户外面又加了一笔。
很小,像是远处又多了一盏灯。
三盏了。
她不知道第三盏是谁。也许是她自己。也许她也在等。等檩子回来。
等真相大白。等那些咽回去的话,终于有人说出来。
她把笔放下,退后一步,看着那幅画。窗外有三盏灯,很小,很远,照不进画里。但她知道它们在那里。
她拉上窗帘,关灯,走出画室。风铃又响了一声。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明天,她要去找那盆绿萝。
要找到檩子留给她的东西。要找到檩子。不管她在哪里,不管她等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