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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你不会追出来的 水库女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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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库发现女尸的消息,是罗温岭打电话告诉她的。
“DNA比对结果刚出来。”电话那头很安静,罗温岭的声音像是被压过的,“是秋秋。”
“怎么死的?”
“过量安眠药,昏迷后溺水。”罗温岭顿了一下,“胃内容物安眠药浓度是正常剂量的八到十倍。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痕迹。”
佰茶合没说话。
“法医怎么说?”
“符合自杀特征。但不能排除他人下药后抛尸。”
佰茶合闭上眼睛。她想起秋秋的照片,短发,瘦,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所以警方现在认定——”
“证据指向檩子。”罗温岭的声音很轻,“所有物证链都闭合了。日记、搜索记录、手机定位、王大太的证词。还有秋秋体内的安眠药。”
“你觉得呢?”
罗温岭没回答。沉默了很久。电话里有电流的杂音,很轻,像呼吸。
“我是警察。”她说。
佰茶合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她是警察,她只能相信证据。但她也知道,罗温岭不信。
“通缉令什么时候发?”
“已经在准备了。”
佰茶合想起那张纸条:“别查。”
烧剩一半,字迹歪歪扭扭。她一直以为是警告,是威胁。现在她知道了。是檩子在求她。求她别查了。求她别找到真相。
因为真相是,秋秋死了。因为真相是,檩子没办法证明自己清白。因为真相是,查到最后,只会发现檩子是个“杀人犯”。
她把那张纸条从钱包夹层里取出来。纸片很脆,边角已经卷起来。上面只有两个字,烧剩一半。
“别查。”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她想起檩子发的那条消息:“学姐,如果有一天我成了坏人,你还会记得那个欠你的人情吗?”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懂了。檩子知道。她早就知道秋秋要做什么,但她什么都没做。或者她做了,但已经晚了。
她发那条消息的时候,秋秋已经死了。她知道自己会成为凶手。她不是想逃,她是在告别。
佰茶合把纸片放回钱包里。她拿起手机,拨了罗温岭的号。
“我被调离案子了。”罗温岭接起来就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上面说,证据链完整,不需要再查了。”
“你怎么想?”
“我想查。”罗温岭说,“但我没有权限了。”
佰茶合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操场。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她没有躲。
“我可以私下帮你。”她说。
罗温岭沉默了几秒。“你不是警察。”
“我是她学姐。”佰茶合说,“我答应过她。虽然她不知道。”
电话那头很安静。过了一会儿,罗温岭说:“好。”
通缉令是第二天发布的。
佰茶合在学校后街的早餐店看到的。电视挂在墙上,正在播本地新闻。
主持人说,警方已对嫌疑人檩子发布通缉令,涉嫌故意杀人,提醒市民注意安全,发现线索立即报警。
屏幕上有一张照片。不是檩子的证件照,是她在学校后山拍的。
她穿着蓝色外套,站在山坡上,背景是灰蒙蒙的天。照片里的檩子在笑,笑得很轻。
佰茶合站在电视机前,看着那张照片。
她买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没咽下去。面皮很软,馅很咸。她嚼了两下,咽不下去,吐在纸巾里,把包子放在桌上。
走出早餐店,阳光很刺眼。她眯着眼睛往画室走。
她坐在画架前,盯着那幅画。窗户外面多了一笔很小的光,是她很久以前加的。
现在看,那道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照过来的,照不进画里,也照不进任何地方。
门铃响了。
佰茶合去开门。门口放着一个纸箱,没有寄件人信息,收件人写着她的名字和画室地址。她把箱子搬进来,用美工刀划开封口。
里面是一本旧书。封面磨损了,边角卷起来,书脊上有图书馆的标签。
她拿起来翻了一下——是秋秋生前借阅的,借阅记录还在,日期是失踪前一个月。
她把书放下,看了一眼箱子底部。还有东西。
是一叠信纸,用橡皮筋捆着。她解开橡皮筋,第一页上写着日期。
是秋秋的字迹,和日记本上的一样,但不一样。日记本上的字迹是模仿的,用力很重,像是在演戏。这些字很轻,有的地方墨迹淡了,有的地方划掉重写。
佰茶合盯着第一页上那个日期,很久没动。她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看。看了,就回不了头了。不看,真相就永远埋在水库底下。
她想起檩子的消息,想起那张纸条,想起秋秋照片里的笑。她想起罗温岭说“我是警察”的时候,声音很轻。
她拿出手机,给罗温岭发消息:「有人送了一个箱子到画室。里面有秋秋的日记。真正的日记。」
罗温岭秒回:「别动。我明天过来,一起看。」
佰茶合盯着屏幕,回了一个字:「好。」
她把信纸放回箱子里,把箱子推到桌下。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
她站在窗前,很久没动。明天,罗温岭会来。她们会一起看那叠信纸,会看到秋秋写的每一个字。会知道真相。
但现在,她只想站着。让阳光照在脸上。
她没有躲。
第二天一早,罗温岭来了。
她穿着便服,灰色的夹克,和第一次来画室时一样。佰茶合把箱子从桌下拖出来,放在桌上。两人对面坐着,中间是那叠信纸。
佰茶合戴上手套,翻开第一页:
9月10日
“今天看到他和檩子在一起。在画室楼下,他们站得很近。他拉着她的手。她没躲。原来我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
9月15日
“我问他,他说是檩子勾引他。他说他只爱我。我差点信了。但檩子看我的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难过。她为什么难过?她有什么资格难过?”
9月25日
“他在我面前贬低檩子,说她‘心思重’,说她‘主动贴上来’。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眨。
我突然想——如果他爱的是我,为什么要说她坏话?如果他不爱她,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
9月28日
“我问檩子:你喜欢他吗?她摇头。我问:那你喜欢谁?她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从来没看过她那样看我。像是……像是她看的不是我,是她一直想见的人。”
佰茶合的手指停在纸页上。她想起檩子,眼睛里有光。那道光,不是看画的光,是看人的光。
她继续翻。
10月5日
“他求婚了。在大街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我看着他,觉得很陌生。他跪在那里,手里拿着戒指盒。周围的人都在鼓掌。我没接。我说‘让我想想’。他脸上的笑僵了。檩子站在人群外面,看着我。她的眼睛很红。”
10月7日
“我做了个决定。我要用我的死,让他们都记住我。特别是她,那个宁愿被全世界误会也不肯说真话的傻子。她欠我的,我要她还。”
10月8日
“檩子,如果你看到这本日记,请来阻止我。我会在十点二十分站在你门口,等你发现我。如果你追出来,如果你说一句话,我就放弃。但我猜你不会的。你从来不会追出来。你只会站在原地,看着所有人走远。
因为,我讨厌我自己,也讨厌爱着你的我。对不起,我要让你永远记住我。”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佰茶合把信纸放下。她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她想起檩子的消息:“学姐,如果有一天我成了坏人,你还会记得那个欠你的人情吗?”
她想起那张纸条:“别查。”
她想起那盆绿萝,叶子蔫了,泥土干裂。她把它往光线好的地方挪了挪。
现在她知道了。秋秋站在檩子门口,等了很久。檩子没开门。秋秋说“如果你追出来,我就放弃”。
檩子没有追。不是不想追,是不知道有人在等。
秋秋恨的不是檩子。她恨的是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喜欢一个不该喜欢的人,恨自己为什么活得比那个人差,恨自己为什么什么都说不出口。
所以她死了。
她用自己的死,让檩子永远记住她。
佰茶合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对面那堵墙上,她的眼睛有点热,她没有擦。
“她们……到底在想什么?”她说,声音很轻,“不能说出口吗?”
她不是在问罗温岭。她是在问檩子,是在问秋秋,是在问所有把话咽回去的人。
罗温岭没回答。她坐在对面,把信纸收好,放回箱子里。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的事。
“人各有命。”她说。
佰茶合转头看她。罗温岭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沉。
“不是命。”佰茶合说,“是她们自己选的。”
罗温岭没接话。她把箱子封好,站起来,走到窗边。
“证据链已经闭合了。”她说,“日记、搜索记录、手机定位、王大太的证词。加上这份日记,也没办法帮檩子脱罪。”
佰茶合知道。这份日记证明秋秋有自杀动机,但证明不了檩子没杀人。王大太的证词还在,带血的鞋还在,搜索记录还在。檩子还是凶手。
“那怎么办?”
罗温岭看着窗外,没回头。“不知道。”
两人沉默了很久。窗外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散步,有人在长椅上坐着看书。一切都很正常。
“我会继续查。”罗温岭说,“不是以警察的身份。”
佰茶合看着她。罗温岭没看她,看着窗外。
“我也查。”佰茶合说。
罗温岭点头。她转身,拿起箱子,走到门口。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她停下,没回头。
“檩子还活着。”她说,“我会找到她。”
门关上了。
佰茶合站在窗前,她想起秋秋日记里的最后那句话:“我要让你永远记住我。”
她记住她了。但她记住的不是杀人犯,是一个站在门口等了一夜、最后自己走进黑暗里的人。
她拿起手机,给罗温岭发了一条消息:「檩子在哪,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在等。等一个人去找她。」
罗温岭回:「会找到的。」
佰茶合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下来,盯着那幅画。窗户外面那道光,很小,很远。
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点了一盏灯。
那个人在等谁去找她。
她拿起笔,蘸了一点白色颜料,在窗户外面又加了一笔。很小,像是远处多了一盏灯。
两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