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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她让我说的 撇清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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佰茶合站在公寓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五楼,檩子的房间窗户关着,窗帘拉着。
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
她今天不是来查檩子的房间。罗温岭告诉她,秋秋失踪那晚,檩子对面的住户在家。
是个程序员,前阵子出差,昨天刚回来。
佰茶合上楼。楼道里的灯还是声控的,走几步亮一盏,走几步暗一盏。
到五楼的时候,她先看了一眼檩子的门。
门上还贴着封条,白色的,很新。
她转身,敲了敲对面的门。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戴着眼镜,头发有点乱,穿着灰色的连帽衫。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冒着热气。
“谷小?”佰茶合问。
“是我。”他看了她一眼,“你是警察?”
“不是。我是檩子的学姐,帮她了解一些情况。”
谷小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
“进来吧。”
房间不大,和檩子那间格局一样,但完全不一样。
桌上放着两台显示器,屏幕上全是代码。墙上贴着几张便签,写着各种命令。
地上有一箱泡面,旁边是几罐喝了一半的可乐。
谷小把椅子上的衣服挪开,示意佰茶合坐。自己靠在桌边,端着咖啡,没喝。
“你想问什么?”
“秋秋失踪那天晚上,你在家吗?”
“在。”谷小点头,“我那天在家写代码,写到很晚。”
“几点?”
“大概……凌晨两三点。我习惯了,白天写不进去。”
佰茶合看着他。他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和旦旦一样,但不像失眠,像长期熬夜。
“你看到什么了吗?”
谷小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王姐。就是对面那个大姐。第二天问我,有没有看到檩子拖行李箱下楼。”他顿了顿,像是思考,“我没看到。”
“你确定?”
“确定。我那天几乎没离开过电脑。窗户就在旁边,如果楼下有人拖行李箱,我肯定能看见。”
佰茶合心里一动。王大大说她看见了。谷小说他没看见。
两个人,同一栋楼,同一个晚上,一个说看见,一个说没看见。
“那你看到什么了?”她问。
谷小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神变了,不是犹豫,是斟酌。在想要不要说。
“十点二十左右,”他说,“我在窗边接电话。看见一个女的,在檩子门口站着。站了很久。”
佰茶合心跳快了一拍。“什么样的人?”
“短发,瘦,深色外套,戴着帽子。”谷小想了想,“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我问要不要帮忙,她说‘不用,等人’,就走了。”
“往哪走了?”
“下楼。”
佰茶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秋秋的照片,递过去。“是她吗?”
谷小接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她。
“有点像。”他说,“但我不确定。灯光暗,她又戴着帽子。”
“那件外套什么颜色?”
“深色。黑或者深蓝,看不准。”
佰茶合把手机收起来。时间线对上了。李稻说九点多看见秋秋和檩子吵架。
吵完架后,秋秋来了檩子住处。十点二十,她在门口站着。
然后她走了。之后呢?檩子去哪了?
“王姐第二天来找你,”佰茶合问,“她怎么说的?”
谷小想了想。
“她问我有没有看到檩子拖箱子下楼。我说没有。她说‘那你别跟别人说我来问过’。我当时觉得怪,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想……”
他没说下去。
“你后来见过檩子吗?”
“没有。第二天她就失踪了。警察来过,问了我几句。我说没看到什么。”
他顿了顿,“那时候我不知道对面站的那个人是谁。我以为只是来找人的。”
佰茶合站起来。“谢谢。如果有想起来的事,能联系我吗?”
她留了电话。谷小点头,送她到门口。
“那个……”他忽然开口,“檩子会没事吗?”
佰茶合看着他。他的眼睛很认真,不是客套,是真的在问。
“我不知道。”她说。
谷小没再问。门关上了。
佰茶合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檩子的门。封条还在。她转身下楼。
走到三楼的时候,楼上传来开门声。然后是脚步声,很急,像是在追什么人。
佰茶合没回头,继续往下走。脚步声越来越近。
“姑娘!”
是王大大的声音。
佰茶合停下来,回头。
王大大站在楼梯拐角,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橘子。她看见佰茶合,愣了一下。
“你……你怎么在这?”
佰茶合看着她。王大大的脸有点红,像是走楼梯走急了。
她的眼睛从佰茶合脸上移开,往上看了一眼。谷小的门,关着。
“来见个朋友。”佰茶合说。
“哦。”王大大点头,手指攥着塑料袋的提手,攥得很紧。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声响。
佰茶合没说话,看着她。
王大大被她看得不自在,往旁边让了让。“那……我先上去了。”
她往上走了一步。
塑料袋晃了一下,一个橘子从里面滚出来,顺着楼梯往下滚,咕噜咕噜,一直滚到佰茶合脚边。
佰茶合弯腰捡起来。橘子很新鲜,皮上还带着叶子。
“给。”她递过去。
王大大伸手接。她的手指碰到橘子的时候,佰茶合注意到她的手在发抖。不是那种冷得发抖,是那种——怕。
“王姐,”佰茶合说,“你上次说的那个行李箱,是黑色的,很大,箱角有红色的。”
王大大没说话。
“那天晚上,谷小在家。他说他没看到。”
王大大的脸白了。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还说,你第二天去问他,让他别告诉别人。”
王大大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她的手指攥着橘子,攥得太紧,指甲陷进皮里。
“我……我就是……怕。”
“怕什么?”
“怕……怕那姑娘真的出了事。怕我说了,被人找麻烦。”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睛看着地板,不敢看佰茶合。
佰茶合看着她。王大大不是坏人,她只是替人说了谎。那人让她说什么,她就说什么。她不知道那些话会害了谁。
“你认识旦旦吗?”佰茶合问。
王大太猛地抬头。她的眼睛里全是惊恐,像是被戳中了最怕的东西。
“我不认识。”
佰茶合疑惑,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但她继续问道:“是秋秋吗?你知道她吗?”
王大大没说话。她的嘴唇在抖,手指也在抖。橘子从手里滑出去,又滚到地上。
“她让我说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她说,如果有人来问,就说看见檩子拖箱子下楼。她说,这样警察就不会查了,事情就过去了。她说……”
她没说完。她蹲下去,把橘子捡起来,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我不知道会这样。”她说,“我以为……以为那姑娘只是走了,过几天就回来。我不知道她会一直不回来。”
佰茶合蹲下来,和她平视。
“她让你说的,还有别的吗?”
王大大摇头。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就那个。行李箱。别的没了。他说,只说行李箱就行。别的不用说。”
“那盆绿萝呢?”
王大大愣了一下。“什么绿萝?”
“檩子房间窗台上的绿萝。翻房间的人没动它。”
王大大摇头。“我不知道什么绿萝。我没去过她房间。他也没说过。”
佰茶合站起来。她看着蹲在地上的王大大,忽然觉得很累。
这些人——旦旦、王大大、李稻,他们都不是坏人。他们只是害怕,只是被人利用了。
但他们的害怕,让檩子成了凶手。
“王姐,”她说,“如果警察再来问你,把实话告诉他们。”
王大大抬起头,看着她。
“他……他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佰茶合说,“但如果你不说,檩子会怎么样?”
王大大没回答。她抱着橘子,靠在墙上,眼睛盯着地板。
佰茶合转身下楼。走到一楼,推开门,阳光涌进来。她眯了一下眼。
手机响了。罗温岭的消息:「怎么样了?」
佰茶合回:「谷小看到了。十点二十,秋秋在檩子门口。王大大承认秋秋让她作伪证。」
罗温岭秒回:「我过来。」
佰茶合站在楼下,等罗温岭。
她抬起头,看着五楼的窗户。檩子的房间窗帘拉着,对面谷小的窗户开着,能看见显示器的光。
王大大说,秋秋让她只说行李箱。
别的不用说。那盆绿萝呢?翻房间的人为什么没动它?除非花盆里的东西是他们放的。
或者,花盆里有他们不想让人发现的。
罗温岭的车停在路边。她下车,走过来。
“王大大在上面?”她问。
“嗯。三楼,她家门口。”
罗温岭没多问,直接上楼。佰茶合跟在她后面。
到三楼的时候,王大大还蹲在门口。橘子放在地上,她抱着膝盖,眼睛红红的。
看见罗温岭,她站起来。“警察同志……”
“进去说。”罗温岭推开门。
王大大把橘子捡起来,跟着走进去。佰茶合站在门口,没进去。
她听见罗温岭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王大大的声音断断续续,有时候很轻,有时候很急。
过了大概半小时,罗温岭出来。
“她愿意作证。”她说,“秋秋让她说的,只有行李箱那部分。别的她不知道。”
佰茶合点头。她想起那盆绿萝。“花盆的事,她不知道。”
“嗯。”罗温岭看着她,“你觉得花盆里有什么?”
“不知道。但翻房间的人连枕头都割开了,不可能没动花盆。除非花盆里的东西是他们放的,或者花盆里有他们不想让人发现的。”
罗温岭沉默了一会儿。“我去查。”
佰茶合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对面那堵墙上,爬山虎绿了一半。她想起檩子的绿萝,叶子蔫了,泥土干裂。她把它往光线好的地方挪了挪。
“谷小说,秋秋在檩子门口站了很久。”她说,“十点二十。李稻说九点多看见她们吵架。吵完架,秋秋就来了。”
“所以秋秋去找檩子了。”
“对。但檩子不在。”佰茶合想了想,“或者,檩子在,但没开门。”
罗温岭没说话。
佰茶合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声控灯灭了,走廊暗下来。她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
“如果檩子没开门,秋秋就走了。那檩子去哪了?她什么时候失踪的?”
“如果檩子开门了呢?”罗温岭问。
佰茶合看着她。
“如果檩子开门了,”罗温岭说,“秋秋进去了。然后呢?”
佰茶合没回答。她想起那张纸条:“别查。”是谁写的?如果是檩子写的,她怕什么?如果是秋秋写的,她为什么要警告原百合?
“我得回画室。”她说。
罗温岭点头。“我送你。”
佰茶合摇头。“我自己走。你去查花盆。”
罗温岭看了她一眼,没坚持。
佰茶合下楼。走到一楼,推开门,阳光涌进来。她没眯眼,让阳光照在脸上。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罗温岭发了一条消息:「谷小说,秋秋在檩子门口站了很久。如果檩子开门了,她进去了。如果没开门,她走了。但不管开没开,檩子都应该在家。她不在。她去哪了?」
罗温岭回:「你觉得呢?」
佰茶合盯着屏幕,想了很久。
她想起出租屋里那盆绿萝,被人挪到角落。她想起花盆边缘烧剩的纸片。她想起纸条上烧剩的两个字:“别查。”
她回:「我觉得檩子从来没想当凶手。有人想让她当。」
罗温岭没再回。
佰茶合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下来,盯着那幅画。窗户外面那道光,很小,很远。
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点了一盏灯。
那个人在等谁去找她。
檩子,你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