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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做假的计谋 这一束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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佰茶合盯着手机屏幕,等罗温岭的回复。
“查一下。”三个字发出去之后,对面就安静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画架上那幅画。窗户外面多了一笔很小的光,是她昨晚加的。
现在看,那道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照过来的,照不进画里,也照不进任何地方。
手机响了。
罗温岭说:“日记原件在证物室。你想看的话,我帮你申请。”
“能看?”
“你是最后联系她的人,又是笔迹比对的关键证人。理由够了。”
第二天一早,佰茶合到了刑侦支队。
罗温岭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是那本深蓝色封面的日记本。
“只能在这里看,不能带走。”罗温岭把她带到一间小会议室,把日记本放在桌上,“我陪你。”
佰茶合坐下来,翻开第一页。
日记的前半部分她看过复印件,但原件的感觉不一样。纸页泛黄,边角卷起来,有的地方有咖啡渍,有的地方有铅笔印。
檩子的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画,像小学生练字。
她翻到中间。字迹变了,从工整变得潦草,但骨架还在。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檩子写“我”字的时候,最后一笔的点总是拉得特别长,向右下方拖出去,像是不小心划了一笔。
这个习惯在前半部分的每一页都有,很稳定,像是肌肉记忆。
她翻到那几页。
“真想让她消失。”“她凭什么?”“如果不是她,我就能……”
这几行字的字迹比前后都重,像是用力写的。她盯着“我”字看。点没有拉长,是一个规规矩矩的顿点。
她又翻了几页,把所有的“我”字都看了一遍。
前半部分,所有的“我”字点都拉长。后面几十页,大部分“我”字也拉长。
只有那几行关键句,“我”字的点是正常的。
她把本子合上。
“檩子写‘我’字有个习惯,点拉得特别长。”她对罗温岭说,“这本日记里,90%的‘我’字都有这个特征。只有那几句‘真想让她消失’,没有。”
罗温岭接过去,翻到那几页看了看。
“所以……”
“这几句不是檩子写的。”佰茶合说,“有人模仿她的字,但没注意到这个习惯。”
罗温岭没说话,把日记本翻到封底内页。
那里贴着一个小标签,是证物编号和日期。
她指着标签旁边的纸页边缘:“你看这里。”
纸页边缘有一圈很淡的水渍痕迹,不是泼上去的,是浸泡过的。只有那几页有水渍,前后的纸都是干的。
“有人把这几页单独泡过水。”罗温岭说,“为了让墨水渗进纸里,看起来像写了很久。”
佰茶合盯着那圈水渍。
她想起檩子的出租屋,窗台上的绿萝,被人挪到角落的花盆。
翻房间的人连枕头都割开了,为什么没动那盆花?除非花盆里的东西是他们放的。或者,花盆里有他们不想让人发现的。
“谁最可能接触檩子的日记?”她问。
罗温岭想了想:“室友,朋友,或者……很亲近的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佰茶合说:“檩子的室友说,秋秋失踪前几天,来过她们宿舍。说是借书。”
罗温岭打开笔记本,翻到之前记的口供。
“有。檩子的室友说的。秋秋在她们宿舍待了半小时,檩子不在。”
“半小时,够翻一本日记了。”
罗温岭把日记本收进证物袋,没说话。
佰茶合靠在椅背上,脑子里把所有的线索串起来:带血的鞋、日记本、搜索记录、定位截图、撕碎的照片。太完整了。
完整到像是有人故意摆在那里等人发现。
“有人在布一个局。”她说,“把所有证据指向檩子。日记是假的,搜索记录可能是假的,定位也可能是假的。只有鞋上的血是真的。秋秋的血。”
罗温岭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有人希望檩子看起来像凶手。”佰茶合说,“这个人能接触檩子的日记,能模仿她的字,能进入她的出租屋,能删掉她的电脑记录,能把她的手机带到水库。这个人最可能是谁?”
罗温岭没回答,但她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确认。她早就想到了,但没说出来。
“秋秋。”佰茶合说,“只有秋秋。她有动机,有条件,有时间。她失踪前,做了所有这些事。把鞋上的血弄成自己的。可能是自己的血,也可能是别人的。把日记改成檩子要杀她的样子。把搜索记录改成安眠药、水库、杀人伪装。把手机定位改成水库。”
“然后呢?”罗温岭问。
“然后她消失。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檩子是凶手。证据链完整,动机充分。”
罗温岭沉默了很久。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
窗外有车开过去,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很远。
“如果秋秋是死者,”她慢慢地说,“她为什么要伪造自己是受害者?”
佰茶合看着桌上的日记本。深蓝色的封面,边角磨白了。
檩子的字迹工工整整,写在每一页上。那些“我”字的点拉得那么长,像是舍不得结束。
“因为她的目的,”佰茶合笃定道,“不是让自己活着。”
罗温岭看着她,没说话。
佰茶合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刑侦支队的院子,停着几辆警车,有人在抽烟,有人在打电话。
阳光照在地上,影子很短。
“如果秋秋还活着,那檩子在哪?”她说,“如果秋秋死了,那杀她的人是谁?”
罗温岭把日记本收好,站起来。
“我去查秋秋失踪前的行踪。她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有人帮她。”
佰茶合点头。她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一件事。
“王大大和旦旦,查了吗?”
罗温岭说:“查了。王大大是旦旦的远房亲戚,秋秋失踪后,旦旦去找过她。”
佰茶合愣了一下。旦旦去找过王大大。
那个在出租屋里背台词的王大大,那个说“箱子角上有红色的”时眼睛不飘的王大大。她在替旦旦作证。
“所以他们是一伙的。”她说。
罗温岭没接话,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佰茶合走出刑侦支队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阳光很刺眼,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
手机响了,罗温岭的消息:
「明天去查秋秋的银行记录和通话清单。你先休息。」
她回了一个“好”,往学校走。
路过学校后街的时候,她停下来,在煎饼摊前站了一会儿。
热气从铁板上冒起来,香味飘过来。
她想起上一次站在这里,张温岭——不,罗温岭说“顺路”,给她带了一份蛋炒饭。
那时候她以为这只是一个巧合。
她买了两个煎饼,一个自己吃,一个带回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她不知道带给谁。檩子不在。罗温岭在上班。
她站在路边,把两个煎饼都吃了。酱有点咸,但她还是吃完了。
回到画室,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画室里很暗,窗帘没拉开。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照在画布上。那幅画还在架子上。
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檩子说,窗户外面应该是黄昏。但原百合画的不是黄昏,是深夜。
窗台上的杯子,影子朝两个方向。一束是路灯,一束是月光。
她画了两束光,檩子只看见了一束。
现在她知道了。檩子不是没看见另一束,是故意不说。
她拿起手机,给罗温岭发了一条消息:「日记里那几页,水渍是干的还是湿的?」
罗温岭秒回:「干的。鉴定说至少泡了一周以上。」
一周以上。秋秋失踪前。所以日记是在秋秋失踪前伪造的。她在消失之前,就已经决定要让檩子成为凶手。
佰茶合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下来,盯着那幅画。
她想起那张纸条:“别查。”
谁写的?是檩子吗?她怕什么?怕查出秋秋还活着,还是怕查出别的什么?
如果是秋秋写的呢?她在警告原百合,别查了,查到最后只会发现檩子是凶手。
她不想让任何人发现真相——真相是,她还活着。
佰茶合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学校的操场,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散步,有人在长椅上坐着看书。一切都很正常。
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慢慢浮上来。
手机又震了。
罗温岭的消息:「秋秋的银行记录,失踪前一天取了两万现金。通话清单显示,她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了旦旦。」
佰茶合盯着屏幕。
两万现金,最后一通电话。她是在安排什么?是在买什么?还是在让人帮她做什么?
她回:「旦旦怎么说?」
罗温岭:「他说是工作上的事。我不信。」
佰茶合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操场。阳光照在跑道上,有人在跑步,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想起旦旦坐在床沿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他说“因爱生恨”的时候,眼睛看着地板,没有看她们。他在背台词。
“别查。”
她想到个奇怪的方向。不是檩子写的,也不是秋秋写的。是旦旦。他在警告她。
他已经知道她在查什么了。王大大是他的亲戚,李稻可能是他的人,整个局都是他布的。
是猜测吗?是。
她拿起手机,给罗温岭发消息:「盯着旦旦。如果秋秋还活着,他一定知道她在哪。」
罗温岭回:「已经在盯了。」
佰茶合把手机放下,靠在窗边。画室里很安静,只有颜料干涸的气味。
她盯着那幅画,窗户外面多了一笔很小的光。她现在知道那道光是什么了。
不是路灯,也不是月光。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点了一盏灯。那个人在等谁去找她。
檩子,你到底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