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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三个说谎者 真相从不会 ...

  •   第二天一早,佰茶合被手机震动吵醒。

      罗温岭的消息:「今天去学校。有些证人要见。」

      她回了个“好”,洗漱完往校门口走。罗温岭的车已经停在那里,引擎没熄,排气管冒着白气。

      佰茶合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她把手伸到出风口暖着。

      “这些东西,我还没报上去。”罗温岭在车上说,“你帮我看看这些人,你比我更了解他们。打草惊蛇也好,让他们自己乱。”

      “先见谁?”她问。

      “你们导员。”罗温岭把车开出校门,“旦旦。”

      佰茶合没说话。她想起出租屋里那张撕碎的照片,秋秋和旦旦站在一起,背后写着“你们都会后悔”。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停在一栋灰色小楼前面。这里是教职工宿舍,墙皮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红砖。

      旦旦住在三楼。门开着,像是在等她们。

      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但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
      看见罗温岭的证件,他往旁边让了让,声音很轻:“进来吧。”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桌上摞着几本专业书,旁边放着一杯凉透的茶。

      旦旦坐在床沿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你和秋秋什么关系?”罗温岭开门见山。

      旦旦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我们在交往。”

      佰茶合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脸。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地板,没有看她们。

      “多久了?”

      “半年多。”旦旦顿了顿,“她失踪那天晚上,我给她打过电话。关机。我以为她只是心情不好,没在意。”

      “她和檩子认识吗?”罗温岭问。

      旦旦的手指绞得更紧了。他抬起头,看了原百合一眼,又移开。

      “檩子……可能对我有误会。”他的声音更低了些,“她好像觉得我偏向秋秋。有一次她来找我交作业,秋秋也在,她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她说‘你会后悔的’。”佰茶合开口。

      旦旦愣了一下,点头:“是。我发誓我和檩子没关系。她有点因爱生恨,就是……可能觉得不公平。”

      佰茶合看着他的脸。“因爱生恨”这个词在他嘴里说得太顺了,没有犹豫,没有修正,像背过很多遍的台词。
      一个正常人描述这种关系,会说“她可能喜欢我”“她吃醋了”,而不是直接给出一个文学化的总结。

      她没说出来,只是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作为快穿者,她见过太多人说谎。
      说得太顺的,往往是准备好的。

      罗温岭又问了几句,旦旦的回答都很简短。最后罗温岭站起来,说“有消息再联系”。

      佰茶合跟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旦旦还坐在床沿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和她们进来时一模一样。
      像是在等下一个问话的人。

      第二个证人在学校后街的奶茶店。李稻,大二,设计学院,据说暗恋秋秋很久了。

      佰茶合和罗温岭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了。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喝的奶茶,吸管包装纸还完整地压在杯底。

      他长得很普通,圆脸,戴眼镜,说话的时候喜欢低头,偶尔抬起来看人一眼,又很快移开。

      “秋秋失踪前一天晚上,你见过她吗?”罗温岭问。

      李稻点头。他的手放在桌下,佰茶合看不清他的动作。

      她微微侧身,看见他的手放在桌下。

      “九点多,我在宿舍楼下看见她和檩子吵架。”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檩子推了她一下。”

      “推?”佰茶合问,“你确定是‘推’?”

      李稻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
      “就是……很用力那种。秋秋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佰茶合注意到他的左手放在桌下,右手搭在上面,食指和中指捏着左手的小指。
      这是下意识的动作。
      人在紧张或隐瞒什么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捏自己的身体。

      她在第一个世界见过梅花这样,那是梅花隐瞒母亲秘密的时候。

      “然后呢?”罗温岭问。
      “然后檩子走了。秋秋站在楼下,站了很久。”李稻的声音越来越低,“第二天听说她没回来……”

      “你为什么不报警?”佰茶合问。

      李稻沉默了。他捏小指的动作更用力了,指节发白。

      “我……我怕。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罗温岭又问了几句,李稻的回答都很模糊。
      佰茶合没再问,但她一直在看他的手。那只手从头到尾没松开过。

      走出奶茶店,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佰茶合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

      “他瞒了什么事。”她说。

      罗温岭点头:“捏小指,紧张反应。但他说的应该是真的。檩子和秋秋确实吵过架。”

      “他可能在场的时间比说的更长。”佰茶合想了想,“或者他看到了别的什么,不敢说。”

      罗温岭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一种“你继续说”的意思。

      “明天见他的室友,”佰茶合说,“也许能问出来。”

      第三个证人是秋秋宿舍楼对面住户,王大大。

      她住在学校后面的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楼道里堆着杂物,墙角有蜘蛛网。

      王大大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花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她大概四十多岁,圆脸,说话声音很大。

      “警察同志,我可算等到你们了。”她把人往里让,“我就说那天晚上看见的东西不对,没人信。”

      客厅不大,沙发上铺着一条旧毛毯,茶几上放着一盆没洗完的菜。

      “你看见了什么?”罗温岭坐下,拿出笔记本。

      王大大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急着要说什么。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下楼倒垃圾。看见那个小姑娘——就是你们找的那个——拖着一个大行李箱下楼。”

      佰茶合心里一动。“行李箱什么颜色?”

      “黑色,很大。”王大大用手比了个大小,“箱子角上,有红色的……像是血。”

      罗温岭看了佰茶合一眼。佰茶合没说话,看着王大大的脸。

      “天黑你怎么看清是血?”她问。

      王大大利落地回答:“楼道有灯啊。就是那种白炽灯,照得挺亮的。箱角那个颜色,暗红色,不是锈,也不是油漆。我一看就觉得不对。”

      佰茶合心想:太配合了。
      正常人看到血迹第一反应是害怕,是后退,是报警,不是观察颜色是“暗红色”还是“鲜红色”。
      而且新鲜的血是鲜红色,‘暗红色’是干涸后的颜色。她看到的是干涸的血,说明箱子已经放了很久,或者她根本就是在编。
      她的描述太完整,太有条理,像是准备好的台词。

      “你报警了吗?”罗温岭问。

      王大大叹了口气:“打了,没人信。说我可能看错了,说小姑娘拖个行李箱很正常。”她顿了顿,“后来听说那姑娘失踪了,我才又打的。这次你们来了。”

      罗温岭又问了几句,王大大多回答得很快,很确定,没有犹豫。
      佰茶合坐在旁边,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人在回忆的时候,眼睛会往某个方向飘。

      左上方是视觉回忆,右上方是建构想象。王大太的眼睛没有飘,一直直直地看着她们。

      离开的时候,王大大送到门口,说“有消息告诉我”。

      下楼的时候,佰茶合走得很慢。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走几步亮一盏,走几步暗一盏。

      “她在撒谎。”她说。

      罗温岭走在她前面,没回头:“哪部分?”

      “全部。”佰茶合想了想,“太完整了。时间、地点、颜色、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正常目击者不会记得这么清楚,尤其是不熟的邻居。”

      罗温岭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也可能是反复回忆,所以记住了。”

      “也有可能。”佰茶合说,“但她太配合了。我们问什么,她答什么,不打磕巴。像是在背。”

      两人走出单元门,阳光涌进来。佰茶合眯了一下眼。

      “你觉得檩子真的拖了行李箱下楼吗?”罗温岭问。

      佰茶合没回答。她想起王大大说“箱子角上有红色的”时,眼睛没有看向回忆的方向,而是直直地看着她们。

      人在回忆的时候,眼睛会往某个方向飘,这是下意识的。王大大没有。

      “不确定。”她说,“但如果是我,我不会信她一个人的证词。”

      罗温岭送她回学校。车上,两人都没说话。空调的风声填满安静。

      到了校门口,佰茶合推开车门。

      “明天继续。”罗温岭说。

      佰茶合点头,关上门。

      她没回画室,在后街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阳光照在背上,暖洋洋的,但她脑子里全是今天见的那三个人。

      旦旦说“因爱生恨”,说得太顺了。一个正常人说这种话,不会那么流畅。他在背。

      李稻捏小指,从开始到结束没松开过。他瞒了什么事,而且是很重要的事。

      王大大描述得太完整,太配合。她的眼睛没有回忆的方向,一直在看她们。她在演。

      每个人都像在演戏,每个人都像准备好了台词。

      她想起那张纸条:“别查。”

      是谁不想让她查?是旦旦?是王大大?还是那个藏在暗处的人?或者。
      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手机震了一下。罗温岭的消息:
      「明天我们再看看线索。」

      佰茶合盯着屏幕,回了一个字:「好。」

      她往画室走。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画室里很暗,窗帘没拉开。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照在画布上。

      那幅画还在架子上,窗户外面多了一笔很小的光,是她昨晚加的。
      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檩子,你到底在哪?

      她拿起手机,给罗温岭发了一条消息:
      「王大大和旦旦认识吗?」

      罗温岭秒回:「查一下。」

      佰茶合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下来,盯着那幅画。她总觉得有什么事,但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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