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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别查 我们是专业 ...

  •   罗温岭站在门口,没进来。她靠着门框,看着佰茶合的动作,没说话。

      “我天天都在画室,那是我的专业。”佰茶合无奈的解释。

      佰茶合蹲在窗台边,伸手摸了摸绿萝的叶子。干的。

      花盆边缘有一点烧焦的纸屑,被压在泥土下面。她轻轻拨开土,抽出一小片烧剩的纸角。
      上面只有半个字,看不清。

      身后传来脚步声。罗温岭走近了。

      佰茶合把纸片攥进手心,手指收拢,站起来。转身的时候,罗温岭正看着她。

      “你们找到了什么?”她问,声音和之前一样平静。

      罗温岭走进来,把几样证物放在翻倒的书桌上。

      一双帆布鞋,鞋底有暗色的痕迹。一个笔记本,深蓝色封面。一张打印出来的表格。一张手机定位截图。一张撕碎又粘好的照片。

      佰茶合走过去,低头看那些东西。

      “带血的鞋。”罗温岭说,“DNA比对还没出。失踪那个姑娘的。”

      佰茶合拿起鞋,翻过来看了一眼。鞋码不大,鞋底磨损程度符合一个年轻女孩的走路习惯。她把鞋放下。

      罗温岭翻开笔记本,翻到后面几页。佰茶合凑近看。

      “真想让她消失。”

      “她凭什么?”

      “如果不是她,我就能……”

      字迹很工整,但用力很重,有几页纸被笔尖戳破了。
      佰茶合盯着那些字,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

      “这是檩子的字吗?”罗温岭问。
      佰茶合仔细看了看。“像。但我不能百分百确定。”

      她指着其中一行:“这个‘我’字,她写得长。但别的字……不太对。”

      罗温岭点头,把笔记本合上。

      “电脑浏览记录。”她指了指那张表格,“安眠药、水库、杀人伪装。删除过,技术恢复了。”

      她又指了指那张定位截图。“秋秋失踪当晚,檩子的手机信号出现在水库。”
      “还有这张照片。”她把那张撕碎又粘好的照片推过来,“背后写了字。”

      佰茶合把照片翻过来。字迹很淡,但能看清:“你们都会后悔。”

      照片上是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她认识,是她们学院的导员旦旦。
      女的不认识,短发,瘦,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这是秋秋。”罗温岭说,“和檩子同级。失踪一周了。”

      佰茶合抬头看她。

      “半个月前报的案。”罗温岭说,“一直没找到。”
      罗温岭看着她:“证据链完整。你怎么看?”

      佰茶合没回答。她站在房间中间,看着那个被翻得底朝天的房间。
      书倒在地上,床垫掀开,枕头被割开。

      她想起去年檩子生日,她来的时候,这里很干净。檩子把书摆得整整齐齐,每一本都按高矮排好。
      她说,学姐,你看,我按你教的方法整理的。

      “太完整了。”佰茶合说。

      罗温岭看着她。

      “凶手不会把证据摆这么整齐等人来搜。”佰茶合转过身,“要么是有人故意布置的,要么。檩子根本没打算藏。”

      罗温岭沉默了两秒。窗外有鸟叫声,很远。

      “所以我先找你,而不是直接发通缉令。”她说。

      佰茶合看着她。罗温岭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

      “她最后联系的人是你,”罗温岭说,“她信任你。我需要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佰茶合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照片。
      檩子在照片里笑得很好看。
      她想起檩子说“学姐,你画得真好”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不是恨一个人能有的。

      她抬头看向窗外。天很蓝,阳光照在对面那堵墙上,爬山虎绿了一半。
      窗台上的绿萝蔫着,叶子卷起来,像在等一场雨。

      “这些东西,我能再看看吗?”她指了指桌上的证物。

      罗温岭点头。
      “这些东西,我还没交。”罗温岭看着她,“你先帮我确认几件事。”

      佰茶合拿起那本日记,走到窗边,翻开第一页。

      日记的前半部分很普通。上课、吃饭、画画、打工。
      檩子写她帮学姐搬画架,写她在地铁上给老人让座,写她在食堂吃到了好吃的红烧肉。
      字迹工工整整,偶尔画个小表情。

      佰茶合翻到后面几页。字迹变了,越来越重,越来越乱。

      “她今天又来找旦旦了。凭什么?她有什么资格?”

      “如果不是她,我就能……”

      “真想让她消失。”

      佰茶合的手指停在那一页。
      她想起檩子说话的样子,永远是直的、短的,不会绕弯子。这些字太绕了。
      像是在模仿一个人的恨,但没模仿好。

      她把日记本合上,放回桌上。

      “不是她写的。”她说。

      罗温岭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檩子不会这么说话。”佰茶合转过身,“她恨人的时候不说话,不说话,只是不看你。不会写这些。”

      罗温岭看了一眼那本日记,又看了一眼佰茶合。

      “你确定?”

      “确定。”

      罗温岭把日记本收进证物袋,没再问。

      佰茶合走到窗边,又看了一眼那盆绿萝。
      叶子还是蔫的,泥土干裂。她伸手碰了一下花盆,把它往光线好的地方挪了挪。

      “她养了两年了。”佰茶合说,“不会让它死。”

      罗温岭站在她身后,没说话。

      佰茶合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书倒在地上,床垫掀开,枕头被割开。一切都乱得不能再乱了。
      但那盆绿萝还在窗台上,被人挪到了角落。如果翻房间的人连枕头都割开了,为什么没动那盆花?

      她没说出来。她把这个问题放在心里,跟着罗温岭往外走。

      佰茶合离开出租屋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罗温岭开车送她回学校。车上没怎么说话,只有空调的风声。到了校门口,佰茶合推开车门。

      “有消息联系你。”罗温岭说。

      佰茶合点头,关上门。

      她没回画室。她在学校后街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太阳照在背上,暖洋洋的。

      她摊开手心。那片烧剩的纸角已经被汗浸软了,皱成一团。
      她小心地展开,纸片很脆,稍用力就会碎。

      上面只有两个字,烧剩一半,但能认出来。

      “别查”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在慌乱中写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写到一半就烧断了。

      佰茶合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捏着纸片,没动。

      别查。谁写的?

      如果是檩子写的。
      她为什么不让查?她怕什么?怕自己真的成了凶手,还是怕查出别的什么?

      如果是别人写的。那这个人来过出租屋,在警察之前。
      他知道檩子失踪,知道会有人来查。他烧了这张纸,没烧干净。

      他是在警告谁?檩子?还是她?

      佰茶合把纸片折好,放进钱包夹层里。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阳光很刺眼,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

      然后她往画室走。

      推开画室的门,风铃响了一声。

      画室里很安静,和她离开时一样。那幅画还搁在架子上,窗框的影子朝两个方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画布上,照在颜料管上,照在桌上那杯凉透的水上。

      她走到画架前,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檩子说,窗户外面应该是黄昏。但佰茶合画的不是黄昏,是深夜。
      窗台上的杯子,影子朝两个方向。一束是路灯,一束是月光。

      她画了两束光。檩子只看见了一束。

      佰茶合把笔放下,走到窗边。她推开窗户,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一股草叶的味道。
      操场上有学生在跑步,有人在散步,有人在长椅上坐着看书。

      一切都很正常。

      她关上窗户,回到桌前,拉开抽屉。本子还在,深蓝色,边角磨白了。她翻开,找到空白页,写下日期。

      然后她停下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写。写檩子失踪了?写她在出租屋里看到的那些东西?写那张纸片上烧剩的两个字?

      她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

      她坐在桌前,盯着那幅画发呆。脑子里全是出租屋里的画面。
      带血的鞋,日记本,搜索记录,定位截图,撕碎的照片。还有那盆绿萝。
      翻房间的人连枕头都割开了,为什么没动那盆花?

      除非。花盆里有什么他们不想让人发现的。或者,花盆里的东西是他们放的。

      佰茶合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风吹进来,她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罗温岭说的那句话:“她信任你。我需要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檩子想干什么?她发了那条消息,然后关机。她让所有人都找不到她。

      但她留下了证据。那么多证据,多到不真实。多到像是故意给人看的。

      佰茶合转身,拿起外套,推开门。风铃又响了一声。

      她没去别的地方。她去了学校的档案室。

      档案室在教学楼一楼尽头,门常年开着,没人管。她推门进去,里面很暗,只有靠窗的位置有一张桌子,桌上堆着各种文件夹。

      她在架子上翻了一会儿,找到了秋秋的学生档案。

      秋秋,大二,设计学院。成绩中等,没有处分记录。
      照片和那张撕碎的照片上是同一个人,短发,瘦,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又翻了翻,找到了旦旦的教师档案。旦旦,三十四岁,讲师,未婚。
      来学校五年,没有不良记录。

      佰茶合把档案放回去,靠在架子上想了很久。

      檩子和秋秋有什么交集?她从来没听檩子提过这个人。檩子不是那种会藏着心事的人。
      如果她恨一个人,她会说出来,不是写在日记里,是说出来。

      那本日记不是檩子写的。佰茶合确定。

      她走出档案室,走廊里很安静。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橘红色。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光,想起檩子说的话:“学姐,你画了两束光。”

      檩子看见了那两束光。但她只说出来一束。

      佰茶合往画室走。走到门口,手机响了。是罗温岭的消息:
      「DNA结果出来了。鞋上的血是秋秋的。」

      佰茶合盯着屏幕,回了一个字:「好。」

      她推开门,画室里已经暗了。只有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昏黄。
      她走到画架前,看着那幅画。

      杯子影子的方向是对的。一束是路灯,一束是月光。

      她拿起笔,蘸了一点白色颜料,在窗户外面加了一笔。很小,像是远处的一盏灯。

      然后她放下笔,退后一步,看了一会儿。

      她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但她知道,檩子失踪那天晚上,她确实在画室。
      她画到了很晚。画的就是这幅画。

      窗框的影子朝两个方向。因为那时候,路灯已经亮了,月亮也出来了。

      她画的是真实的光。檩子只看见了一束。

      佰茶合把灯关了,站在窗前。外面是学校的操场,路灯亮着,光在地上拖出一小片一小片的圆。和那天晚上一样。

      她想起檩子的消息。

      “学姐,如果有一天我成了坏人,你还会记得那个欠你的人情吗?”

      佰茶合看着窗外,轻轻地说:“会。”

      没有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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