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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信任的裂痕 还会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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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温岭在废弃图书馆发现那段影像的时候,是第四天的清晨。
她一个人出来的。佰茶合还在时钟塔里睡觉,谢蟹在顶层守夜熬了一宿,刚换下来。
她说自己去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新的痕迹。佰茶合没拦她,只是说了一句“别走太远”。
图书馆在时钟塔东边,隔着两条街。
一栋灰色的三层建筑,正门上方的石匾刻着“市立图书馆”四个字,字缝里长出了青苔。
大门是玻璃的,碎了一扇,另一扇半开着,门轴生了锈,推开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张温岭走进去。大厅里的书架倒了一半,书散了一地,被人踩过,书页卷起来,上面有脚印。
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旧纸张特有的酸气。
她扫了一眼大厅,没有发现异常,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的状况比一楼好一些,书架还站着,只是歪了。窗户碎了两块,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得地上的书页哗哗翻动。
她走到一排书架前面,停下来,因为她看到了一样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一张纸,夹在两本书之间,露出一个角。纸是白色的,很新,不像是图书馆里放了很久的东西。她抽出来,展开。
是一张照片,等等,不是照片,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画面,像素不高,但能看清内容。
画面上是佰茶合和谢蟹,两个人站在一起,佰茶合在说话,谢蟹在听。
拍摄的角度是从侧上方往下拍的,像是有人躲在某个高处偷拍的。
画面的底部有一行字,黑色的小字,印在纸面上。
“她跟我说,张温岭坐标暴露太碍事,不如把她交给别人。省得拖累我们。”
张温岭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翻到纸的背面。背面是空白的。
她把纸重新折好,放进口袋里。她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图书馆里又转了一圈。
她从一楼走到三楼,每一个房间都推开看了,没有找到其他人。
地上只有她自己的脚印,鞋底的纹路和地上那些旧脚印对不上。来放这张纸的人很小心,要么是没留下脚印,要么是早就走了。
她站在三楼的窗户旁边,看着外面的街道。街道空荡荡的,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像。
她把口袋里的纸又掏出来,看了一遍。佰茶合说话的语气不对。
她认识佰茶合这么久,知道她说话的方式。佰茶合说重要的事情时会看着对方的眼睛,语气会往下沉,语速会放慢。
但这张纸上印的那句话,语气太绕了,像是写台词的人不太了解佰茶合,只是按照一般人的说话方式编了一句。
而且佰茶合不会说“省得拖累我们”这种话。她只会说“我一个人能行”或者“你别管”,哪怕是错的,她也要自己扛。
让张温岭觉得“麻烦”然后主动走开,这不是佰茶合的方式。
张温岭把纸重新折好,塞进口袋最里层,然后下楼,往时钟塔走。
回到时钟塔的时候,佰茶合已经醒了。她站在一楼大厅里,手里端着一杯水,正在喝。
看到张温岭进来,她放下杯子,“找到什么了?”
张温岭犹豫了一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递过去。
佰茶合接过去,展开,看了两秒。她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松开,又皱了一下。
她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起头看着张温岭,“这是谁放的?”
“不知道。在图书馆二楼找到的,夹在书里。”
“你信?”
张温岭看着她,“你觉得呢?”
佰茶合把纸捏在手里,指甲掐进纸面,留下几道印子。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紧了,像是在忍什么。然后她松开手,把纸放在旁边的台阶上。
“我没说过这话。”她说到,声音不大,但很硬。
“我知道。”张温岭说。
佰茶合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被气笑了的笑,“有人想让我们内讧。先把我们拆开,再一个一个收拾。”
“嗯。”
“赵然干的?还是席尔?”
张温岭想了想,“赵然之前用过幻象,那次在游乐园。他有这个能力。但那张纸上的画面不是幻象,是真实的照片。有人拍了你和谢蟹在一起的画面,然后配了文字。”
佰茶合皱眉,“拍我和谢蟹?什么时候?”
“不一定是真的拍到了你和谢蟹说那句话。可能是拍了你们站在一起的照片,然后编了一句台词贴上去。”
谢蟹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根能量棒,正在啃。他看到佰茶合和张温岭的表情,脚步慢了一点,“怎么了?”
佰茶合把那张纸递给他。谢蟹接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啧了一声,“这谁写的?好假?”
“没错,我觉得还是小心一点。”张温岭说。
谢蟹又看了一眼照片,“得注意一点了。”
“确实,不然这种事多出现几次我都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了。”佰茶合说。
谢蟹把纸还给她,“所以我们应该多一起行动。”
佰茶合把纸收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她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快,说明她在想事情。
“那就将计就计。”谢蟹想到什么,看着张温岭和佰茶合说道:“他们想让我们分开,我们就假装分开。我和张温岭,假装信了那张纸上的话,跟佰茶合闹翻,一个人走。佰茶合和我在暗处跟着你。他们看到你落单,一定会来。”
张温岭看着她,“你不怕我真的走?”
“你会吗?”
张温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把小本子从口袋里掏出来,翻到画着城市地图的那一页,在上面标了几个点。
“我往南边走。城南地形复杂,容易藏人。他们如果要动手,城南是最好的选择。”
“我跟你一起去。”佰茶合说。
“不。你跟着我,但是别靠太近。”谢蟹说,“我往北边走,假装去找宫非鸥。这样赵然和席尔就会以为你们真的分开了,我一个人去了北边,张温岭一个人去了南边,落单了。”
佰茶合想了想,“那井晶呢?”
“她不会动手。”张温岭说。她在井晶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她一直在观望,谁都不帮。但也不会主动攻击。”
佰茶合点头,“那就这样。今天下午行动。”
下午两点。张温岭第一个从时钟塔出来。
她背着那个旧背包,手里拿着小本子,一个人往南走了。
她走得不快,步子也很稳,没有回头。佰茶合站在时钟塔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
过了十分钟,佰茶合从时钟塔出来,往北走了。她也一个人,手里没拿东西,走路的姿势很放松,像只是出来散步。
谢蟹等她们都走了之后,才从后门溜出去。
他没有往南直接跟张温岭,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东边的街道绕到城南,找了一个能俯瞰主干道的位置藏起来。
那是一个二楼的阳台,被一棵大树的枝叶挡住了大半,从外面看不出来有人。
张温岭走在城南的街道上,两边是老旧居民楼,窗户黑洞洞的。
她在一条巷子口停下来,假装在看本子,实际上在等。
她等了大概十分钟。
赵然从她身后的一条巷子里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手插在口袋里。
他的脸上带着笑,那种笑不是开心,是“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得意。他身后跟着一个人。
席尔。
席尔从赵然身后走出来,站在巷子口,没有往前走。他靠着墙,双手抱胸,嘴角带着那种温和的笑意,像一个在看热闹的旁观者。
“你的搭档呢?”赵然问,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来回弹,带着一种故意拉长的腔调。
张温岭没有回头,“走了。”
“走了?去哪了?”赵然往前走了一步。
“北边。”
赵然笑了,笑出声来。他转头看了席尔一眼,席尔没有笑,还是那个表情,但他的眼睛在张温岭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你信了那张纸上的话?”赵然问。
张温岭慢慢转过身,看着赵然,“你怎么知道有张纸?”
赵然的笑僵了一瞬。他显然没料到张温岭会这么问,那张纸应该是他放的,但他不能承认。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听说的”,但张温岭没给他机会。
“纸是你放的。”张温岭淡淡的说道,完全无所谓。
赵然把笑收了回去,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得阴沉,“是又怎样?”
“不怎样。”张温岭把小本子合上,塞进口袋,然后抬起眼看着赵然,“我只是确认一下。”
席尔从墙边站直了身体。他的笑容还在,但眼睛里的温和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警觉。
他看了看四周,巷子两边的窗户,头顶的阳台,身后的拐角。他在找埋伏。
赵然也感觉到了不对。他看着张温岭,张温岭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种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她的站姿变了。
重心从后脚移到了前脚,不是要跑,是要往前。
“动手。”赵然说。
他抬手,开始吸取。扭曲的波纹从他手掌伸向张温岭,空气中的灰尘被卷起来,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
张温岭的身体晃了一下,但她没有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这时候谢蟹从二楼的阳台跳了下来。
他落地的位置正好在赵然身后,赵然听到声音想转身,但谢蟹已经张开了嘴,一口吞掉了赵然的吸取波。
那道扭曲的波纹在他嘴里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一根被掐断的线。
赵然的手臂抖了一下,技能被打断了。
与此同时,佰茶合从巷子另一头走了出来。她没有去北边,她从时钟塔出来之后绕了一个大圈,从东边绕到了城南,从另一个方向进入了这条巷子。
她的外套上沾了灰,头发也被风吹乱了,但她的眼神很稳。
席尔看到佰茶合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赵然也想跑,但谢蟹站在他身后,佰茶合站在他前面,张温岭在他左边,右边是一堵墙。他被堵死了。
“你们算计我。”赵然说,声音里带着愤怒,也带着一点点不甘。
佰茶合走到他面前,站定。她没有用王之气场,就这么站着,看着赵然的眼睛。
“你算计我们在先。”
赵然咬着牙,手又抬起来,想再吸一次。但谢蟹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上,谢蟹的力气大,赵然挣了一下,没挣开。
“别费劲了。”谢蟹说,“你再吸,我就把你那个破波纹连你的手一起吃下去。”
赵然的手放了下来。他看着佰茶合,又看了一眼张温岭,最后看了一眼谢蟹。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走吧。”佰茶合说。
赵然愣了一下,“什么?”
“你走。今天不淘汰你。”
赵然看着佰茶合,眼睛里满是怀疑。他不信她,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打不过。
他看了谢蟹一眼,谢蟹把手从他的肩膀上拿开,往后退了一步。
赵然转身就走。他走得很急,步子很大,几乎是在跑。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谢蟹看着赵然消失的方向,“你就这么放他走了?他肯定还会再来。”
“我知道。”佰茶合说,“但今天不是时候。淘汰一个人需要手环,手环贴上去了就没了。我们还没准备好。”
张温岭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在赵然的名字后面写了几个字,“还会再来,需提防”。
三个人往回走。路上佰茶合把那张纸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撕成碎片,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井晶呢?今天没来。”谢蟹说。
“她不会来。”张温岭说,“她在等。等谁赢。”
回到时钟塔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谢蟹上楼守夜,佰茶合和张温岭坐在一楼大厅的台阶上。
她闭着眼睛。张温岭在旁边翻本子,翻到宫非鸥那一页,停了很久。
“明天再去找他一次。”张温岭说。
佰茶合睁开眼,“你之前不是不确定他能不能争取吗?”
“之前是之前。现在我们需要人。赵然不会善罢甘休,席尔也不会。井晶靠不住。如果不把宫非鸥拉过来,我们三个要对付两个,还有井晶在边上看着,局势不稳。”
佰茶合点了点头。她想起宫非鸥坐在河堤上的样子,想起他说“好”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明天我去。”她说。
“我陪你。”
“不用。我一个人去。你去的话,他可能会有压力。两个人去找他,他会觉得我们在逼他。”
张温岭没有坚持。她把本子合上,放进口袋。
时钟塔外面,风又起了。吹得窗户吱呀吱呀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敲门。
佰茶合把外套裹紧了一点,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她没睡着。她在想那张纸上的字。不是赵然写的那句假话,是赵然这个人。
贪婪,写在脸上的贪婪,但他的贪婪背后是什么?是怕不够。怕吸不够,怕赢不了,怕最后被淘汰的是自己。
她见过这种人,在末日云那个世界里,黑黑也是因为怕,才会被灰衣人利用。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是凉的,额头贴上去,凉意从皮肤渗进去,让人清醒。
她不知道明天去找宫非鸥会是什么结果。但她知道,不管结果如何,她都要去。
因为不去的话,就少了一个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