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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记起来就不会丢了 煎饼超好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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佰茶合睁开眼睛的时候,张温岭正站在她面前。
她愣了一下。
舱盖已经打开,头顶的灯光刺得她眯了眯眼。身体还残留着那种从高处坠落又被人接住的恍惚感。
每次出来都是这样,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醒来分不清梦里梦外。
她坐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脖子有点僵,后背也酸。
“你怎么比我快?”她看了眼张温岭,“一般新手出来后需要很多适应时间。”
张温岭没回答,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她。
佰茶合把头发扎起来,从舱里翻出来:“感觉如何?”
“原以为会更刺激一点。”张温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结果就这样?”
佰茶合笑了,调侃道:“那你叫老板给你调一下难度?”
张温岭不吭声了。
佰茶合看了眼墙上的钟。
从进去到现在,只过了半天。
以前她进小世界,一进去就是几天,出来的时候天都换了。这次倒是快。
“不能马上再进去了。”她提醒,“需要一周适应。”
张温岭点头,毕竟佰茶合也是有资历的。
两人往外走。走廊里很安静,其他舱位都空着,只有尽头那间亮着灯。
魏临的办公室,门开着,像在等她们。
“这么快?”魏临靠在椅背上,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还有人在里面,下一批都是明天来。”
张温岭站在门口,没进去:“是你找的太简单了。”
魏临看了她一眼,眉毛挑了一下。
他对自己的剧本一向自信,但确实没给她们选难的。
“下一次你们就笑不出来了。”他坐直身体,把桌上的文件推到一边,“通过后去前台登记,下一个……四月吧。四月可以进。”
佰茶合愣住,问道:“四月?那这期间我们干什么?”
“做自己的事啊。”魏临看了她一眼,“又没转正。”
佰茶合不缺钱。积分榜首的待遇不低,她一个人住,没什么开销。
但她觉得无聊。从小世界出来,回到现实,落差太大了。在那个家里待了几天,回来连床都觉得陌生。
“下一个世界还想搭档吗?”魏临忽然问。
张温岭犹豫了一下:“我愿意。”
“她愿意就行。”佰茶合摊了摊手,“我也没意见。”
魏临点点头,在文件上写了什么。写了一半,抬头看佰茶合:“对了,提醒你们一件事。每三个小世界后有一次内部考核,那里失败就是真正的淘汰。”
张温岭皱眉:“会死人吗?”
“想什么呢?”魏临放下笔,“我们是正经工作,不是生死场。输的不能再申请换工作,仅此而已。”
佰茶合松了一口气。她倒不是怕死,是觉得没必要。
她见过太多为了完成任务不择手段的人,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如果快穿局也搞那一套,她早就走了。
“行,到时候再说吧。”她伸了个懒腰,“我也得调调生物钟了。”
她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张温岭。
“有事电话联系。”
张温岭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名片很简单,白底黑字,只有名字和一串号码。她把名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她掏出手机,加了这个号码。
佰茶合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走出门口的时候,她回头冲张温岭晃了晃手机,上面是一个笑脸。
回到家,佰茶合脱了外套就爬上床。
床还是那个床,被子还是那个被子,但躺上去的时候,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软了?太安静了?她说不上来。
在那个家里,她睡的是白棠的床,床板硬,被子重,半夜还有风声从窗户缝里钻进来。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结果每天都睡得很沉。
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灯没开,窗帘也没拉,窗外有路灯的光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昏黄。
楼下偶尔有车开过去,轮胎碾过路面,声音很远。
她坐起来,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
本子是皮面的,深蓝色,边角已经磨白了。她翻开,第一页写着日期,好几年前的了。她找到空白页,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开始写。
她写那个家,写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写地下室的霉味,写白薇从黑暗中走出来的时候手电筒的光晃了晃。
她写梅花,写他躺在地上的样子,写老槐树下那个铁盒子,写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字迹。
她写周嫂蹲在地上哭,写苏瑾站在窗边一动不动,写莲心站在楼梯口问“我们还是不是好姐妹”。
她写了很多,密密麻麻的,一直写到纸不够用,翻到下一页继续写。
这是她的习惯。从第一个小世界开始,她就这么做了。把那些故事写下来,把那些人写下来。她怕自己忘了。
不是怕忘了任务流程、线索细节,是怕忘了那些人。
白薇的手凉得像冰,梅花说“那是我妈”的时候眼眶里有泪光,莲心笑的时候像风吹过湖面。这些东西,不记下来,就没了。
她停下来,看了一眼之前写的东西。
第一个世界,她写的是一个古代宅斗的故事。那时候她刚进快穿局,什么都不懂,被人推着走。
那个世界的女主叫沈知,被继母害死,她替她查了三年,最后把继母送进牢里。沈念死的时候说谢谢她。
第二个世界。写的是一个民国谍战的故事。她扮过一个电报员,每天坐在阴暗的地下室里发报,手指磨出了茧。
那个世界的女主最后去了延安,临走的时候塞给她一块糖,说“等胜利了,请你吃饭”。
……
每一个本子,她都留着。放在抽屉里,按顺序排好。
有时候她会翻出来看。看那些字迹,有的潦草,有的工整,有的写着写着就歪了,像是在很困的时候写的。
但每一个字,她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继续写,把最后一个句号画上,合上本子,放在枕头旁边。
关灯,闭上眼睛。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结果一闭眼就沉下去了。
她梦到了小时候。
奶奶的茶馆,下午三四点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子上,照在茶杯上,照在那些老人的脸上。
他们在下棋,在聊天,在喝茶。奶奶在柜台后面算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她坐在角落里,趴在桌上,阳光直射她的眼睛。
很刺眼,但她不想躲。
她眯着眼睛看那些光线里的灰尘,慢慢地浮,慢慢地落。
有人喊她,“小合,过来喝茶。”
是奶奶的声音。
她站起来,走过去。奶奶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茶很烫,冒着白气,她看不清奶奶的脸。
“奶奶,我去了一个地方。”她异常兴奋地说,“那里也有很多人,也有很多故事。”
奶奶笑了,还是看不清脸,但佰茶合知道她在笑。
“那你记下来了吗?”
“记了。”
“那就好。”奶奶浅浅微笑,笑的时候还有皱纹挂在眼角,“记下来就不会丢了。”
阳光更刺眼了,白气更浓了,她看不清任何东西。她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抓住。
然后她醒了。
枕头旁边,那个本子还在。窗外,天已经亮了。
她坐起来,发了一会儿呆。梦里的阳光好像还刺着眼睛,她抬手揉了揉,才发现脸上有泪痕。
她擦了擦脸,拿起本子,翻到昨天写的那一页。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在很困的时候写的。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合上本子,下床,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她站在窗前,让阳光照在脸上。这一次,她没有躲。
楼下有人在遛狗,远处有小孩在哭,隔壁在炒菜,油烟味从窗户缝里钻进来。
这些声音,这些味道,让她觉得踏实。
她想起奶奶说的那句话:“记下来就不会丢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本子,把它放回抽屉里。和其他本子放在一起,按顺序排好。
她关好抽屉,去洗漱。
水很凉,浇在脸上让人清醒。她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眼睛还有点肿,但精神好多了。
她推开门,走出去。
楼下阳光正好。
她站在楼下,不知道要去哪。回家睡觉?不想睡了。去找张温岭?人家可能有事。
手机震了一下。
张温岭的消息:「在吗?」
佰茶合盯着那两个字,笑了。
她打字回:「刚睡醒。」
对方秒回:「睡了多久?」
佰茶合看了一眼时间。
从昨天下午躺下到现在,快二十个小时了。她想了想,回:「调生物钟。」
张温岭没再回。
佰茶合把手机放下,在楼下站了一会儿。阳光照在她背上,暖洋洋的。
她想起梦里的阳光,也是这么刺眼,但那时候她不想躲。现在也不想。
手机又震了。
张温岭:「中午有空吗?」
佰茶合盯着那行字,回:「有。」
张温岭:「我们见个面,聊聊之后的事。」
她回:「好。」
张温岭:「那中午见。」
佰茶合看着手机屏幕,忽然笑了。
她想起梦里奶奶说的那句话:“记下来就不会丢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往山海苑的方向走。
阳光照在她背上,暖洋洋的。她想,下一个世界,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但不管是什么,她都会记下来。
她走得很慢,不着急。
路边有人在卖煎饼,热气腾腾的,香味飘过来。她买了一个,边走边吃。煎饼很脆,酱有点咸,但她还是吃完了,比那个家里任何一顿都好。
她想起小时候,奶奶茶馆旁边也有一个煎饼摊,她放学的时候经常买一个,站在巷子口吃完再回家。
那时候阳光也是这么好。
她走到路口,停下来等红灯。对面站着一个老太太,拎着一袋菜,也在等红灯。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姑娘,你今天气色好。”
佰茶合愣了一下:“您认识我?”
老太太想了想,摇摇头:“不认识。但总觉得在哪见过你。”她眯着眼睛看佰茶合,像是在回忆什么,“好像在哪见过你……想不起来了,但你站在很远的地方。”
佰茶合的心跳快了一拍。
绿灯亮了。老太太拎着菜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有空来坐坐,我就住前面。”
佰茶合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白衣服,大窗户。那是白棠。那是她在那个家,站在窗前看后院的夜晚。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阳光照在脸上,她没有躲。
手机震了一下。张温岭:「我到了。」
佰茶合回:「马上。」
她加快脚步,往山海苑的方向走。
包里没带本子,但她不怕。今天的事,她也会记下来。在心里记。像奶奶说的,记下来就不会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