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第 1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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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并没有变化，墨禾的死亡，对于大众来说，只是一个名字的替换。再有感情些，也就是对【沉岸】来说，他们失去了一个英勇的领导。
这一切，早在几天前，苏瑞和墨禾深陷【好梦】系统的时候已经被悄然替换了。
这两天，中央大楼门口人满为患，地上点满了各色的蜡烛、鲜花。
苏瑞强行让苏池保留了墨禾的照片，她的头衔和姓名已经被撤去，只留下冷冷注视着人们的照片。
墨色修长的头发紧紧贴在线条优美的头颅上，那双冷漠严肃的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人，一丝不苟地注视着所有的一切。
葬礼和汽水一样普遍，死亡与欢娱交颈而生，致敬英雄。
明灭的霓虹灯光像是拍卖台上古老的金漆裂纹青瓷碗，既有历史的唾沫，又背负着贪婪的追求。
而大家没有注意到的是，这位新上任的【部长】以及【新圣者】已经整整两周没有露面了。
中央大楼绝密层，空间冰冷，冷气已经从皮肤的毛孔处渗透浸入，丝丝缕缕从肺部和毛细血管里被过滤。
座位上被接上监控仪器的苏瑞满脸苍白，她一字一句地接受【般若】的质询。
“墨禾的离开，你为什么伤心？”
她别开脸，拒绝面对顶上无数的摄像头。
“你在好梦实验室里，研发的设备在哪里？”
“原属于你大脑中的抑制芯片，它去了哪里？”
座位上的人很不对劲，虽然看上去她的手脚都被紧紧控制在座椅上，镇定药物也按照分量在稳定输入。
可她虽然是受控的姿势，处处透露着随时挣脱，轻易抹杀所有人的气场。
医疗系统很快发现她的代谢功能快得与众不同。
“这都快能药倒半个区域的超危害生物了，怎么在她的身上丝毫没有变化？”
生物研究员小声嘀咕着，不在乎仪器嘀嘀的危险警告，一直按着手里的输液泵按钮。
椅子上的人后仰，双眼眯成一条缝，无力的身体和兴奋至极的精神波动让一众线上医疗人员手足无措。
“根据我们数据的情况，苏瑞的大脑在进化。没有芯片的控制，我们很难跟上她的大脑与思维。”
苏瑞消失了，整整十天。
前三天，她将池雁的意识修补完成，还给了物偶师。
后三天，她回到了荆沙海，用精准的数据和爆炸范围将凝固剂以微妙的平衡覆盖了整片荆沙海。
第七天，她以脑机为媒介，崩断了【重生】的所有子系统，让这个组织一举被陆川和叶璇收拢。
第八天开始，她埋头苦干，将唯一从好梦中保留的芯片以超光速运转的大脑，像小时候一样，创造了一串新的大脑。
一串新的代码，一个新的4979。
这耗尽了苏瑞的身体，她因为意识空间的一刀，已经让身体凝血出现了问题。
自从大脑的芯片被损坏以后，没有抑制的进化以极快的速度在蚕食这具身体。
依靠百年技术搭建的【般若】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堆幼儿的玩具——甚至连启蒙作用都谈不上。
身体里输入的镇定剂和喝水没有任何区别。
“我快，死了。”苏瑞镇定地说，干裂地嘴唇和嘶哑的声音，宛如北方常年凝固的土地。
“【重生】和西蒙的破裂，是你做的吗？”【般若】提问道。
“是的。”
“沃伦特街上的限制也是你优化的？”
“是的。”
“暴露你位置给我的，也是你自己？”
“是的。”
“中央大楼新设下治疗好梦的净化程序，也是你设置的吗？”
“是的。”
一双低调奢华的皮鞋定在了自己的面前，遮住了明亮的灯光和窥探的眼神，高大的身影让原本涨红的眼眶稍加舒缓。
“为什么这么做？”苏池不明白，至少他认为用一个人命换一个机器的命运是失算的。
“苏池，也许我的出生是为了它的生命延续，而我的醒悟也是为了它的再度进化。”
“我和它之间，究竟谁成就了谁，到现在我也分不清了。”苏瑞坐在椅子上，终于睁开眼，露出让大家惊恐害怕的眼睛。
那双眼睛中，已经没有瞳孔可言了，血色充满了整个眼睛。
自己拔下芯片，恢复能力重铸墨禾的时候，已经想得非常清楚了。死亡，也许就是自己的终点，苏瑞的终点。
看到苏池，他不再是印象中精致帅气的成熟脸庞，而是带着皱褶、苍老的白发，以及周身难以形容的味道。
偶然抵达的信息怦然在苏瑞的大脑炸开了锅，密集的信息汹涌而来。苏瑞蹙眉，似乎有什么被自己忽略了。
两人对峙了半晌，苏瑞明白了。
“你在等我吗，苏池？”血色的眼睛盯着眼前的苏池，释然又无奈地提问：“等了很久吧？”
自己已经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但她已经明确了自己所在的地方，这处黑漆漆的牢笼，以及外面温暖的阳光、油绿绿的青草，甚至交谈喝酒的人类，都不过是一个短暂的梦境。
“是的，为了等到你，我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
这个房间，很多人都来过。
叶璇、陆川、小鱼、风齐深、苏瑞、墨禾……
所有人都没有想过为什么里面会有一把凳子
也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有一把会随意变化形态的凳子
也没有思考过，墙壁为何终日都是灰尘仆仆，毫无光亮的
此刻，整个昏暗的大厅忽然亮了起来，真正属于墙壁的灯光鲜艳刺目
墙壁上，无数和苏瑞一模一样的人陈列在睡眠舱中，有的身体破碎，有的肌肉腐烂，有的虽然安然无恙但身后只有残碎的几块骨架
“外面什么样了？”
“我们没有外面了。”苏池望着苏瑞，猛然跪倒在对方面前，溃不成军地抓着苏瑞腿上的裤子，像是抓住最后活下去的稻草。
霎时间，这个房间内所有的动态人物都被停止了衍生动作。
只有苏池和苏瑞
两两相看
一个渴求卑微座上的人
一个怒意染上眉稍
“我们躲在地下，苏瑞，求求你，无论如何，修复这个世界。”
苏瑞的嘴唇颤抖，她只是觉得疲惫，瞬身涌起的疲惫。
十岁，苏瑞拥有充满爱意的家。
十五岁，苏瑞分崩离析。
二十岁，苏瑞被破分崩离析。
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所在的一切都是虚假的意识梦境。
而苏池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在借助反复的实验找到一个超常的“苏瑞”
这场绘声绘色的梦境让演员肝脑涂地，费尽心思，苦痛交杂，果真戏剧化地被人按下了【重置】的标签。
“我是谁？”苏瑞幽幽地望着苏池，想要获得一个没有欺骗的答案。
“一个早夭的孩子外加一些特殊基因，但我可以保证，你的父亲和母亲就是这场梦中的主人。”
事件的真相一重一重的破裂，玻璃乍然碎裂，记忆的痕迹和刻意雕刻的别有用心融合铸就，拼成了历史中某天突然被发现的深灰色上古陶盆。
苏池平淡流利地将苏瑞的信息一一报给对方，巨大的冲击跃然而出。
“既然您已经醒过来了，我们就回到现实吧。”
悬浮的明月和白兔突然出现，以长期训练的刻板意念，苏瑞在真正的世界里醒了过来。
嗡——
宽大的房间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大脑，从脑子里面有微弱的芯片，逐渐到脑子半个脑子里面有复杂的脑机，电线和毛线衣一样惹人害怕。
身体软得不行，苏瑞借助一旁的扶手才站起来，愣愣地打量周遭的一切。
和梦中的很像，墨禾的身体制造也在旁边进入了尾声，一比一复制了出来。
胸口一动，她一阵脱力，又退回了床上。
一个骨架从设备中脱离出来，掌骨托住了苏瑞的背
“咯哒咯哒”
骨节与骨节之间交错的声音，叮当响亮。
骷髅头特有的空洞眼眶，歪着头，望向自己。
苏瑞眼眶一热，她想哭，但浑身刺痛的皮肉让她只能咽了回去，
骷髅见眼前的人没事，重新回到身体制作区域。
门被推开，苏池为代表的“人”走了进来。
姑且算是人吧，苏池五官端正，只是比梦境中老了很多，他走得矫健。
身后的人越来越老，有的被嵌套在某个水晶盒里，有的甚至只带了一个脑袋来，身边年轻的机器人托举着他肥嘟嘟的脑干。
苏瑞身上被披了件白色的罩袍，袍子轻盈柔和，没有重量且能够锁温防汗，很特别。
她明明赤脚，踩在东西上都像隔了一层特殊的保护层。
“你的身上用了我们最贵的纳米技术制作了防御层，就算是核弹锁定了你，我们都有能力把你完整地带回来。”苏池伸手指了指墙面上所有的“苏瑞大脑”，为数不多地解释：“经验之谈。”
苏瑞从“巢”内往外看，熙熙攘攘的人群缩在角落，目光呆滞。
刚醒来，苏瑞就敏锐地感知到此处地壳运动激烈，光是可见的震颤到处都在发生。
整个“巢穴”的中央竖立着一座巨大的雕像，是一个美丽的女人，露出双汝，哺乳着怀里的孩子。
雕塑建立的时间很早，周围还有新鲜的水和植物，可见到现在，还有人信奉着神明。
地面上应该有超大物种的运动，进一步催化了这块区域的地壳运动。
“你想要我做什么？”苏瑞蹙眉，“这里已经不适合人类居住了，整个地球已经烂了。”
苏池拉开一扇灰扑扑的窗户，指着远处遍布尘土和辐射的天空：“我们要搭天梯，去往风姆黛拉Dani-132生活。”
“那里有上一批留下的制氧装备，深层有丰富的水。”苏池用敬畏又绝望的眼神看向苏瑞，“我们需要你搭起‘天梯’。”
“天梯”——说得太好听了，苏瑞扫了眼屏幕上立体星空的位置和距离，很快就明白了苏池的主意。
“我们希望你担任此次舰队的指挥官，帮助我们找到机会进入风姆黛拉Dani-132”
风姆黛拉Dani-132并不简单。独特的引力让它周围有一层失压圈，只要进入失压圈，整个设备轻则损坏，重则被挤压成沙砾。
“你希望我破坏它的主星运行轨迹，趁引力波改变的时候进入？”苏瑞嘲笑身边的人，“怪不得需要我的脑子，就算是最精密的计算设备，也难以在那样短的时间内达到你的需求。”
苏池感觉到苏瑞的嘲讽，他颔首，接受者眼前人的冷嘲热讽。
这是自己欠苏瑞的，也是整个残存的人类欠苏瑞的。
在经过这么多道欺骗和测试里，她仍然愿意相信自己的话，帮助自己完成人类的大事。
至少，苏瑞是比自己厉害很多的人。
房间中的“人”诞生了，但它只记得残存的记忆。
顺着房间，它找到了自认为正确的目标。
白色修长的腰身，闪闪发光的银色长发，优雅淡漠的背影。
“咳咳”苏瑞胸膛一阵一阵发痒，她明白自己的身体已经快进入倒计时了。
“苏池，从航行距离来看我们一共需要三天才可以到达风姆黛拉Dani-132的外圈。第四天我们突破引力层，第五天我要回来。”
苏瑞望着身边为了仅剩的人类操碎了心的苏池，这个和自己有点血缘关系的亲戚，只感觉到算计。
灰扑扑的光芒从厚重的防辐射玻璃穿透过来，没有了温暖和力量。
再离谱的事情，苏瑞都能接受了。
她想，这梦，醒过来真让人扫兴。
“为什么还要回来？”走廊口的声音苍老松懈，似乎在终于找到定海神针的龙王透出了半口憋了半个世纪的忧愁
走廊后的白色身影没有回答对方，静静地离开了这一处地方。
能为什么，她想死在一个真实的地方，没有会撒谎的生物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133章 第 1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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