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第 1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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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世界已经安眠沉睡，恍惚地让苏瑞分不清真和假——事实上，她确实分不清真与假。
不过这也是没落的真实未来主义所倡导的“自由”，在自己的世界里“自由”
泛滥的精神药物，神经上瘾的毒素，虚无的意识世界，如同破裂的电线外皮产生了剧烈的破坏。
污染变异的猎物超过了食物的数量，残酷无情的尖牙嗅闻着新生儿的味道，将人类的区域一步一步借助污染缩小成为现在的尺寸之地。
眼前昏暗的灯光投影了洋流污染的路径，超大降雨量引发的洪暴，压缩了三分之一的土地，五分之一的人类得以生存。
这给薄弱的人类共同联盟带来了不小的创击，眼下生活的“巢”中反复播放着外面的严重污染的警告，禁止任何人出去。
被制造完成的“墨禾”和虚拟世界的面容一般无二，她僵硬地驾驭自己的身体，目光落在苏瑞身上再也无法移动。
苏瑞倒了杯水，靠进对方，弯腰，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
完美比例的五官，挺立的侧脸，浓重大气的眉眼，以及略高的眉骨漏出隐形的威严狠戾。
望着眼前让自己心绪牵挂的容貌，和中央大楼照片上的一般无二。五指收拢，抬起对方，与自己目光相撞。
到现在为止，手下的“她”只会跟着自己，没有说过一句话。
“我叫苏瑞，你的管理员。”手上的力气增加，“说话”
“她”哑着声音，学着苏瑞的发音，婴儿学语般地调动声带，缓慢地发出：“苏——瑞——”
偌大的黑暗房间，到处都是灰尘和泡在液体中的自己，有的还可以看到原貌，有的只剩下些许碎片和皮肉。
泄了力气，“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抬起手指着自己，继续说：“墨——禾——”
苏瑞躺在飘窗上，透过小小的圆形窗户看着折射进来的月亮和星空，静谧温柔，宛如千万年前以及千万年后的一模一样。
“她”慢慢爬到苏瑞飘窗旁边，两手搭在她的身边，想要靠近，触碰她吹落的银色发丝，最后又在即将碰到的时候收紧了手指。
“苏——瑞——”
“她”小声地喊着
“苏——瑞——”
不厌其烦地小声重复着
“墨——禾——”
“苏——瑞——”
“墨——禾——”
“苏——瑞——”
“躺上来。”苏瑞让开半块瓷砖的位置，让“她”躺在身边。
苏瑞枕着“她”的手臂，左手从腰下穿了过去，自己和对方紧紧贴在一起。
“她”的颈间传来一阵阵凝胶体还没有发散的味道，仔细看的话，皮肉的纹路上偶尔会有扰乱错位的线管组织漂过去。
身边的人愣愣地学习这一切，也抬起手，僵硬地落在苏瑞的腰间，看到对方闭目不管后，才顺着苏瑞的腰一直攀爬到背部，旋即稍加用力，以保护的姿态将她圈在了怀里。
“她”小声地喊了声：“苏瑞”
苏瑞用力地抱紧对方，试图将自己嵌入对方的身体，又或者是将对方融入自己的身体中。
她太过疲惫，真假的事实在一层一层掩饰的衣着下，包裹着对自己的算计。索性，没有多久了。
想到这里，她扬起嘴角的弧度，往怀里人拱了拱。
隐入黑暗的眼角不由自主地滑落了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
按照约定的日子，苏瑞每天六瓶营养液起步，猛烈地灌进自己的身体。
早上起来的时候，她的脑袋狠狠抽痛了几分钟，“她”像晚上的时候紧紧抱着苏瑞，却发现眼前的人推开了自己。
她宁可冷汗在额头冒出来，也不愿意接受自己的怀抱。
但“她”仍然固执的举起双手，一次又一次地抱过去。
进入驾驶舱的时候，将近三百多个按钮对苏瑞来说不过是儿童的玩具，等到太阳从地平线升起的时候，整个像蜂虫的超大舰队就开始升起了。
“她”举起手，指着窗外。
“星云，等再过半个小时，我们离开太阳系以后，你就会看到更美丽的世界。”苏瑞敲了敲脑袋，将止疼药整瓶拧开，全部倒进了喉咙里，将身后的随行军医吓得目瞪口呆，默默将背包里的止疼药全部藏了起来。
“她”举起手，一个一个指向环境中的东西，苏瑞耐心的解答着，仿佛早上两人之间并没有任何的嫌隙。
第二天，苏瑞必须提高补养舱的氧气含量，两只手臂上扎满了营养剂。仅仅是她一个人，每过五六个小时，就有专业的人员换上新的吊瓶和补剂。
“她”指着一袋一袋的营养液，有点好奇。
“像你一样，我也要维护。”苏瑞苍白着脸，随着驾驶舰队的深入，苏瑞指挥着机械臂在固定的距离放置逃生舱和居住舱，确保人们能够找到新的居住点前，还有退路。
“维——护——”“她”重复道，“苏瑞，维护”
第三天，苏瑞从指挥舱内站起来都需要扶着了。此刻，她才发现，后舱里面有一整个仓库中全是怀孕的女性，她们凌乱不整地躺在地上，互相倚靠在一起。
等苏瑞打开门，她们空洞麻木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咳咳——咳咳咳——”苏瑞忍不住胸膛的起伏，看了一眼后就关上了门。
就在走进指挥舱的时候，整个人忽然跌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再醒过来，“她”安静地抱着苏瑞，就像夜晚时候一样。苏瑞抬起手，却发现手臂上的空洞已经腐蚀进了骨头，她要是打上了“她”的脸，很可能手就要断了。
“咳咳咳”苏瑞整个人努力地靠在墙壁上，“找，苏池来。”
苏池面色浓重，他知道苏瑞已经进去过了。
可他也没有办法，他们必须活下去，哪怕是最黑暗绝望的时候，他也必须要保证人类这个物种可以生活下去。
“你真是算得一分不差，”苏瑞厚重的呼吸，睨着身边的人，银色的头发垂落，沾染着鲜红的血色，顿了顿，声音细若游丝地传进了苏池的脑袋，将他一贯维持的良好形象击碎地万般不剩：“后悔过吗？”
“砰——”苏池扔下了手里的拐杖，他也满腔的绝望和疲惫，直直地跪在苏瑞的面前，“我知道你想杀了我，我自己也无数次地因为命令想要吞枪自杀。”
他苍老的头发，浑浊的双眼，以及意识传感器上滴滴答答紧急呼叫的数字：“也许从一开始，我们研究生命这件事情就错得离谱。”
“百年前，有位科学家获得了一个独特的公式，我们把公式嵌入了任何生命运算中，发现它的匹配率和命中率相当准确。”苏池将头深深低下，埋进了胸膛里，带着悔恨莫及的痛苦，“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基因编辑，病毒合成，器官移植······”
“我们以为自己成为了上帝，”苏池的哭泣深沉苦痛，“却没想到已经沦落进了地狱。”
“那它现在就在我的大脑里？”苏瑞喘了口气，苏池认命地点头。
经过苏池的忏悔的诉说，苏瑞终于明白自己的存在，自己也不过是一串代码的衍生物而已。
只不过它运行的太久，就连代码也忘记了自己只是一条代码，它已经完善成为了某个固定的以人类生理大脑为载体的衍生运算物。
快要近地，苏瑞叹了口气，赶走了苏池。
那串代码确实超过了任何技术可以达到的运算限度，而苏瑞用精神控制的时候，仿佛已经进过了千百次的尝试，除了克服身体上带来的失重感，一切都精密顺利，以最好的预设方案，稳稳落地。
这颗星球确实和苏池说得一样，有水，有空气，还有遗留的基站。人们慢慢挪步走进去，苏瑞停在了飞船口，靠着舱门，没有下去过。
倒是“她”兴奋地踩踩地面，摸摸植物，不亦乐乎。
苏池最后一个下舱门，苏瑞毫不留情地关上舱门：“我们以后，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倒是“她”兴奋地拍着自己，大声说：“男的”，又轻轻碰了碰苏瑞，自豪地说：“女的”
苏瑞白了她一眼：“我们都是女的。”
“她”摇头，否定了苏瑞的话，转而坚定的点头，带着前所未有的自信敲击着胸口：“男的！”
“你这样真像个猩猩，快把右手也这样举起来，没错，你和低阶灵长动物只差一只手。”苏瑞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启动着身下的航空器。
直到晚上，“她”还在纠缠自己是男的还是女的，苏瑞不得不扒了她的外袍，对着镜子指给她看：“只有女人才有长头发，有柔软的胸部和翘翘的屁股。”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苏瑞，懂了，又像是没完全明白。
“你看到男的都和女的在一起了是吗，晚上他们还一起睡觉？”苏瑞闭上眼都知道“她”对这个世界男女关系和性关系的知识约等于为零。
“她”这回点头如捣蒜，崇拜地看着眼前的苏瑞。
“女的和女的，男的和男的都可以在一起睡觉，不限彼此的身份。只要双方同意，乐意和对方在一起，或者做事情，他们都可以在一起睡觉、吃饭，生活。”
苏瑞想到这里，有些不自觉地尴尬，她看着“她”酷似墨禾脸庞纯洁干净的眼神，话到嘴边说不出口。
更何况眼前的人屈腿，低头，冲着自己打开双手，用渴求真诚的眼神对着自己说：“抱”的时候。
苏瑞很难拒绝
再返回地球的时候，已经是第五天下午，“她”已经回到“巢”中给自己准备了营养剂。
苏瑞出不了舱门了，她虚弱地只能由“她”抱来抱去。
晚上的时候，苏瑞被“她”抱着，从“巢”内走出去，一起在沙砾卷动的外面看了阴沉沉的天空，顺便用了十几发清扫弹将天空中积蓄的灰尘和野兽杀干净。
满地都是羽毛和动物的尸体，“她”坐在休眠舱里，悬浮在半空中，苏瑞卧在“她”的怀里，两人愣愣地看着漫天的星空。
直到天空只有晦暗的光线，“她”找了几十只悬浮的光线桩升在天空中，也看着明亮。
“假的，做不了真”苏瑞说完，就昏睡了过去。
“她”学得很快，会给苏瑞打营养液了。
第六天，苏瑞教“她”挖了个坟墓，“她”也安静地拿着锹一点一点挖了起来。
“为什么？”“她”握着锹，询问苏瑞。
苏瑞点了点黑漆漆的洞：“我要躺进去了。”
“为什么？”，“她”挖好了，却不明白苏瑞为什么要躺进去。
苏瑞努力地搂着“她”的脖子，艰难地回复：“我要死了。”
“死？” “她”举起手里刚刚猎杀的污染物，挥了挥手里的火热的枪口。
苏瑞明白她的意思，阻止她试图抬起枪口对着自己的想法，一字一句虚弱地解释：“死的意思是我得睡了，睡很长很长的一个觉，也许我再也不会醒过来的觉。”
苏瑞躺在用休眠舱改的棺材里，将“她”一把拉了进来。
她明确的知道，再没有多少时间了。
“抱着我”，那是苏瑞在这么多天的抗拒后主动的邀请“她”，苏瑞说：“抱紧我，墨禾，像晚上一样。”
不知怎么，“她”听到“墨禾”的名字，连忙爬了进去。
苏瑞努力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轻声躺在对方的怀里，用微弱难察的声音说：
“墨禾，我的肺涨涨的。”
“墨禾，我的肚子好痛。”
“墨禾，我的骨头又酸又痛，肯定是骨质疏松了。”
“墨禾，不要给我打针了，我的针孔好痛哦。”
“手、脚，腿甚至肚子上的针孔，真的好痛。”
过了许久许久，她如蚊蝇般地呜咽道：
“墨禾，我有点累。”
又过了很久很久，大概自己的手臂已经僵硬了，身边的苏瑞温度越来越低，几乎和外面那些地面上血流不止的动物温度一样的低了。
她的肌肉软了下来，瘦瘦小小地包裹着全身。
“墨禾”鼓起勇气，在苏瑞的长发、额头和眼睛上各亲了一下。
“醒过来，我去给你输营养液。”
可她拿出尖尖的针，想要扎入苏瑞皮肤的时候，又犹豫了。
“墨禾，不要给我打针了，我的针孔好痛哦。”
“手、脚，腿甚至肚子上的针孔，真的好痛。”
苏瑞的声音还回响着。
银白色的头发包裹着苏瑞，她面容温和，没有皱着眉头。
消瘦的面庞此刻安静下来，美丽宁静地像“墨禾”看到过最好看的星云，甚至比星云还要好看很多很多。
墨禾跪在休眠舱身边，想了很久，还是放弃用针管扎苏瑞的打算。
“墨禾”倚靠着休眠舱，打开了真空保护功能，重新将她埋进了那个坑里面。
“墨禾“伫立在坑的前面，就这样安静地坐在一边。
手被污染物咬坏了，就去补一补，循环液不够了，就自己给自己充一点。
墨禾穿着苏瑞白色的衣服，露出短一截的皮肤和小腿，永远地坐在旁边。
“你想睡多久睡多久，这里污染物太多，咬人很痛的。不过你放心，我会一直保护你。”她总是这样安慰坟墓里的人，后来墨禾很是无聊。
就将花种种满了整个外区，每每有阳光的时候，数千颗桂花树以及地面五颜六色的野花盛放，美得比星云还要漂亮。
“地球的花都开了几百次，地球都被陨石砸了个窟窿，就连星星都少了四千二百七十一颗。苏瑞，你到底什么时候才醒过来啊？”
这样的念叨此刻，也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回应她的也只有闪烁不止的星空，以及馨甜淡雅的花香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4章 第 13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