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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喂,”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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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关东半决赛之后,菊丸清新爽快地拍了一下某少年,勾肩搭背,“小不点!你又在看什么啊?”
比赛的录像还没看完吗?
深绿如猫一样的瞳孔越过背景里被众星捧月的孩子,将好奇的目光落在了人群后方。
“就是他吧?”
“啊?”
“部长。”越前回头,右手挥拍直指专注手机的某人,“那个前辈们说一直在和部长定期交手的人,”
“就是他吧?”
晋级顺利。
手机屏幕上的几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但手机的主人则一直沉默立于窗边,任凭白云泆泆,碧空变换。
你不该是这样的。
幼驯染的话语回荡在耳边,他却只是木然地望向远方,淡漠地想,那在你心里,我该是怎么样的呢?
那个初见时就羞涩低头的影子浮现于脑海。
真漂亮啊。
对方眼底全是肤浅的惊艳。
窗外的球场上,孩子们举着球拍大意失手,如碎金一般的阳光洒在彼此身上,他们却一直在咯咯地笑。
弦一郎还没有来。
他想。
手机里的短信一封压着一封,一件连着一件,他并不需要切实去看,也能半猜到里面的内容。
道歉,鼓励,关心,半决赛的结果……弦一郎一贯如此。
可是除了赢,我们这一场还会有什么结果呢?还能有什么结果呢?无论赤也那孩子是难得靠谱还是状况百出,
未来早就注定。
就像我的身体一样。
然而,幼驯染的影子浮现在跟前,伴随着底下孩子动作拙劣的模仿挥拍,一抬手,一弯腰,其疾如风,侵略如火……
他扭过头,将视线收回。
其实并不怎么像。
可他就是想到他。
或许是不愿意再继续这个执念,幸村松开扣紧窗台的手,无言侧身,正好,从比赛会场到这里,不一会儿本尊也该要来了。
可是,
窗框前风干的笔墨,衣架上落灰的骆马绒围巾,书架里早已草草浏览完毕只等某人下次前来归还给校图书馆的法兰西诗集……以及,
新花瓶里那朵又被他捡回来,却依然无可避免走向枯萎的百合花,
突然,他如此强烈意识到,
其实,
弦一郎已经很久没有来了。
真田点开手机。
果然,
还是没有回复。
他沉默三秒,最终还是迟缓地握起球拍,在对面佐助一片“又在准备对付手冢了吧?”的讥讽揶揄里,坚定且执着地走上球场。
他的背紧直如弓弦。
黄色的小球如密网般铺天盖地而来,真田操纵右臂,纯粹是条件反射地将球击回。
嗙!
网球与球拍撞击的声音震荡着他的躯壳。
关东,比赛,精市,手冢……不对!你不能松懈!他强制压下各种杂念,强迫自己只去关注眼前的球,一下,两下……
嗙!
灵魂从躯壳里被震出,恍惚间,他看到是自己在,举手,回击。
嗙!
训练场的灯光白的吓人,失误的球带着风从他腿边掠过,真田直直地盯了前方许久,半晌,才迟迟地扭过头。
爷爷会难过的。
他凝视地上的球想。
但下一瞬,
你不该这样的!真田立刻警告自己,不许松懈!很快,他就弯下腰,逼迫自己继续练习,你不能让长辈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你必须要实现你亲口许下的诺言,否则的话,成绩,社交,网球……不仅爷爷会不高兴,就连精市他……
你却连个手冢都搞不定。
弯腰的姿势僵在半空,
他望着自己的手,仿佛那是别人的手,他注目场地,但整个塑胶场上都似乎蒙着一层雾,他吐出胸口的气,只求自己一生都不能倒下,然后,他站起来,持续地,重复地,就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沿着那条早已被规划好的路,举起手,机械地将球上抛——
精市的话。
弦一郎。
真田抬起头。
年幼的幼驯染笑着回头,他不去想那些,只记得回忆里的夕阳下,对方握着球拍,眼里闪着灼灼的光。
“真漂亮啊!”
真田忽然道。
帮忙发球的小侄子闻言瞪大了双眸,喂,大叔,你又是得了什么失心疯……可是,太漂亮了,他顾不上,真的太漂亮了,他第无数次心甘情愿地去沉迷那个人眼里源生炽热的焰火。
他做了什么呢?
真田想,他早已忘了,记忆里的言语早就模糊成了宣纸上的墨,时光风干后再也辨不清上面的字迹,可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不是的,这一切分明是太清楚了,也是太明白了,一切都是天经地义。
你和我是不一样的。
或许在那个夏天,或许在更早,在他再三告诫自己不许松懈,不能让爷爷失望,一定要坚持下去后,他转过身,注意到了那个同样刻苦练习的人。
幸村,他端详了半晌,诚心实意,你真了不起。
为什么这么说?
幼驯染头也不回,依然自顾自地专注于球,好啦,难得能出来打一趟球,他似乎一点都不觉得累,回首笑道,弦一郎来陪我一起吧。
真田呆住。
你望向球的眼神,
一瞬间,
真田不自觉伸手,似乎在又一次碰触那个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灵魂,如烈火,如自我,也像是去安抚那个曾被疼痛折磨到崩溃落泪的心上人。
我不甘心。
他后来说。
网球就是我自己。
他后来又说。
你合该是这样的,真田想,你和我不一样,你是发自内心选择了这条路,你心甘情愿为此牺牲一切,你不需要克制,你不需要坚持,你眼里的风景太漂亮,漂亮到无论你拒绝推开我多少次,我都忍不住再一次踉跄上前。
我会保护你的。
你眼里的东西,你手上的网球,
所以,在那一场练习后的午休,在分不清梦醒还是梦醉的之间,他望着那双大约是永远可望不可即的漂亮眸子,几乎是脱口而出了承诺。
我会保护你的。
漂亮的眼睛闪了一下,
可是没关系,他只是迷糊地想,下意识伸手将那个人揽入怀中,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保护你眼里的光芒永不熄灭。
“大叔?”
佐助清脆的声音将他从杂念里惊醒,少年站在发球机旁不耐地翻了个白眼,“你到底还要不要继续?”
真田回神。
但你是不一样的,他紧了紧手中球拍,并向对面点头。爷爷严肃的面容浮现在半空,那种逼仄难耐的烦躁似乎又一次隐隐降临在四下,你和他,不一样。你必须要更稳定一点,更正确一点,更规矩一点,更典范一点,你……
小侄子为他开启训练。
有条不紊,兢兢业业。
你不该是这样的,他奋力挥拍,不自觉想起那个时候的口不择言,太过了,太重了,可是那一刻,他望着眼里一片荒芜,生命之火不在的他,
你怎么样我都可以,甚至,你无法上场,我一个人也可以。
但是,
真田举起手,逼迫自己将奔赴而来的网球尽数打回,汗水一滴一滴沿着鬓角滑落,他永远如大地般恒长,踏实不倒,
我说过我要保护你的。
我要保护你的。
尽管想法很好,但真到了关东大赛决赛的当日,望着依旧毫无起伏的手机,真田唯有沉默。
下雨了。
年纪最大的孩子当即不爽地捏了一把年纪最小的孩子,后者正抱着一堆写了两个礼拜都没搞定的公文抱头抓挠,当场恨不得狂躁症发作,化悲愤为球技,让大家都体会一下被逼半个月没出门的怨念。
而相比组团埋怨的队友,立海大的副部长心下居然意外平静。
比赛延期。
挺好。
和队友挥手告别,真田抱起百合花,独自行走在东京五光十色的街道上。
他有心如往日一般去医院探望幸村,但鬼使神差的,走过下一个路口,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停下了脚步。
冰凉的雨丝飘在他的脸上。
或许就是刹那的想法,真田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水汽,突兀决定留下。
正好,附近也有球场。
他走进去,正常放下花束,取出球拍,但也就是即将热身运动之际,他停了半刻,还是从运动服的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没有来讯。
真田不以为意,手指继续编织着消息,关东大赛决赛的当下结果,因为下雨比赛即将延期的通知,以及……抬头瞥了一眼,十丈之外的景色已尽数被雨幕遮挡,辨不清景色,也听不尽喧嚣,
我今日就不去医院了。
合情合理。
但是,如果不去的话,他站在那里,盯着柏油马路上的水坑木了一会儿,窸窸窣窣的水滴打在上面,如心底思绪,泛起了一阵又一阵急促的涟漪。
如果不去的话……
精市他会不会?
你想我吗?
隔了几个空行,手指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打出了这些个字,真田抿了抿唇,盯着这极其不符合平日风格的一问,目光隐隐透着迟疑,这样过度的情感,实在是不符合长辈日常的教导,但是,
“喂!”
还来不及理清思绪,他就听到了一声。
来自背后。
如猫一般深绿的视线带着些许挑衅意味地落在他的身上,立海大的副部长手指一顿,随即就面色沉浸地退出编辑界面,将一切都搁置暂停。
为了防止进水,他顺手将手机塞进了背包最里层。
之后,
真田捡起球拍,堂堂正正回头。
无边的风雨下,
越前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