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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红白熏肉 血与肉拼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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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诸伏景光变化姿势站起,少女放下手,眼睛盯着他由下往上,有些不爽。
她不是无生命的、苍白无力的尸体。少女脸色红润,呼吸平稳,手掌柔软而有温度,和正常人别无二致。
虽是如此——
但越看越觉得她精致的眼看起来虽然会动,却是画上去的,如同那些挂在房里的肖像画一样,眼睛似乎会随着观看者移动。
“是你。”寂静中,少女开口,“为什么不叫醒我?”
“嘛,也没事。”她带着一丝慵懒,刚睡醒般,“你到的时间刚刚好,走吧。”
21:05
离开城市的喧嚣,符贝利山庄酒店。
一场富人的宴会。从专车上下来的少女抽出两张邀请函,诸伏景光配合她进入宴会场。
热闹无比。
两人早已换上符合场地的衣服。
少女行走在人群中,与人搭话与人交谈,碎钻装饰在裙子上闪闪发光,人们并不相识。
女人们因为知道自己的气派,所以并不太讲究衣着,而且因为知道自己的地位,也不想去讨人高兴。男人们个个雍容华贵。
总之,所有这里的人都带着一种殷实富足、踌躇满志的神色。
诸伏景光尝试融入宴会,拿起餐盘上的巧克力,少女拉住他的手。
她好心提醒:“那不是酒心巧克力。卡可因,0.25蛊司。”
啊。诸伏景光应了声,或多或少猜到了。
“很美好,不是么?”这么说着,少女却显出一副疲态,拽住诸伏景光西装袖子。
诸伏景光安静地跟着,适当时候搀扶下,时不时向少女搭话,伪装成宴会的拍卖场,但他们此行目的并非拍卖。
“那些恶心,残缺的玩意,我才不需要……”
充满酒味和蜜糖的空气,时间变得粘稠不清,夜色渐深,会场开始热闹起来。
正是暗中接头交易的好时机。
“啧。”少女用高跟鞋破开大门,在上面留下一个凹陷。
“这就是你们的诚意?我在会场里待了整整两个小时用来找你们那个所谓的联络人??!”
“还想谈合作?!没门!”
尖细的声线更显刻薄。在每走两步就被搭讪的宴会里,她穿着一双夹脚的高跟鞋,每走一步都像走在刀锋上,心里抽搐,还要敷着笑容,用来寻找那所谓的“联络人”!
室内的温度比外边更加暖和,也许是多人都挤在一间贵宾室的原因,复制粘贴的人群,不知道还以为是传销现场。
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黑色,静默的空间。
两排西装革履的人群中间,站着个穿得像酒店经理的男人,文质彬彬斯文败类样。见来者是这样滑稽的组合,他脸上笑容更胜。
“招待不周。只是没有想到,来者竟然是一位这么……美丽内敛的小姐,不由得多确认了一下。”经理反而有些委屈地说道,“最近官方下场多,怕有人钓鱼。”
随后,那人语气一转,看少女的眼神带些窥探意义:“——所以说,乔瓦尼西女士她?”
乔瓦尼西?诸伏景光在其后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累了。”他们站着,少女也站立着。对面连条座椅都不愿意给“客人”搬上来。
那经理太阳穴的血管或是抽了抽,看了一眼诸伏景光。又用眼神示意旁人,那人便乖巧地来到她身后,跪下去。匍匐在恰当的高度。
被重量压住,有轻微的回弹,却异常沉默,没有半丝声音,是张好凳子。
他们低头盯着少女,可她双手抱臂,根本不正眼瞧人,别说动动她的脑袋,就是向上翻一下她的眼球都是在高看他们。
半响,她语气幽幽:“就这么点事,劳烦要乔瓦尼西来?呵呵,她也真是被轻看了……你们财阀霸占的这条线,如果不是毒,我不会来。”
她摊开手:“直接清理掉。”
狂妄,何其高傲!作为财阀名下资金流转最大的招牌之一,在他人的社区乞求蚕食些碎肉,还被警告轻视驱逐。经理一顿,气得浑身颤抖,不知该说什么。
被人看轻,在心中咬手帕,不过是一个小丫头片子!挣扎半天,操蛋的话还是没说出来:“这可是……”
他憋回一口气,眼角抽搐着:“当然——确实过于劳烦了。想必您就是吉安娜小姐吧!这种重要的经济支线也需要您来……”
吉安娜……诸伏景光想起来了。在查九条诗织的情报时,他在刊物上见过这个名字。吉安娜,是乔瓦尼西家族的下一任继位者。
“废话好多。我是吉安娜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不管如何,我只是来传达乔瓦尼西的……唔,她让我自己定夺了。”她耸耸肩。
果然是家族□□。诸伏景光不禁开始思考,昨天萩原所说的乔瓦尼西很喜欢九条诗织是什么意思了。
“不重视吗?”经理流下一滴冷汗,或许是房间太热,人太多。
没人管理,这代表着什么?不可能不重视,如果乔瓦尼西家族自己有线路,别的线路就是抢人生意,不可能不管。如果是清白管理严苛的社区,就更不应该了。
谈不拢。
经理的野心也有够大。大概是去年「屋顶上的韩国人」让韩裔美国人一举成名让他有些底气。
不管如何,既然「Giovannisi」乔瓦尼西家族不在乎这块可口的蛋糕……就由我们来吃吧!
“不管如何,我们来聊聊关于‘美金’的合作销售。我们通常是4分1200处理,这一整条航线都可以由……”
“不行。机长在我们这是禁止的。”少女毫不在意地拒绝。
禁止。经理瞬间变脸。这完全是、一块,巨大的还未开发的市场!
完全没得谈。但是!他从上往下看着少女,好似猎豹想把她吞入腹。
“不要这么说,我们再谈谈,肯定有的谈!”经理笑脸对着她,不用半个眼神,身后的出路就已被堵死。
对于诸伏景光,他们纯当空气了。
“等等。”少女转头向诸伏景光,似乎在担忧,“让他先出去。”
……
诸伏景光被“请”出了门。
这绝不是普通谈谈的局。
刚来就遇上地区帮派斗争了么?她又在其中担任什么角色?和其他势力分割资产,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既然如此,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礼物?
外面一片寂静,房间隔音极好,走廊铺着厚重的地毯,红棕色的布料吸收了一切稀碎的声音,里头的人过于放松,或是怕引起注意,无人守门。
要回去交差吗。
还没见到百加得,门里的同伴没有好下场了,而自己是可以选择回去的。
百加得要何时现身,究竟要做什么,又会如何处置我——百加得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警察。
「你先出去。」
女孩的声音突然于脑中浮现,打断了诸伏景光的思绪——她明知自己的处境,明知道是弃子。
“可恶!”
如今的我是和组织同一立场的苏格兰吗?还是被爆卧底的公安诸伏景光呢?
拳头与门板相撞。
随即,居然!惊喜的是,像回应他似的。
磅。隔着几厘米不到的薄门板,传来动静。
舞台上所有的命案情节都遵循一个惯例:悲剧和喜剧的场景交替出现……磅!
犹如一块红白相见、熏制得法的。
磅——!
五花肉。
通过门板传来剧烈冲击!
砸门——稀碎的人体组织摩擦在门上,脑海立刻浮现就出现人类的死相。
连呼吸都忘记,男人的脸色极度难看,立刻紧抓把手,但门纹丝不动,仿佛和空间固定。
把手、骨头。嘎吱作响,是糊在墙上的人骨。
不,那人还活着!不是她!诸伏景光判断道。门上又传来震感!如果是她的体型,这个力度,早就死了!
这种频率的震感,不同于之前的冲击。而是一阵阵,拍打,撞击,海浪冲刷夹板,指甲在平面上摩擦,发出凄厉的声音,刮擦石墨板。
人类,用手,用胳膊,用头,凭肉身在撞击门面?不是她,他们疯了吗?
诸伏景光甚至产生了一个荒诞的想法,他们集体飞了?!
不,这反而是最合理,最省事,最有惊无险的想法!他们谈的“生意”,就是走.私白.粉的贸易区谈判。
他闭上眼。
这样的撞击声持续了几个小时,也许只有几分钟,诸伏景光不知道,他只能紧紧攥着那柄不可能打开的门把手,沉默地数着撞击次数。他不该再留在这。
……34,35,36,37。
迈不开腿。
脑中不断构建肉山血海的景象,少女最后的面容,会是怎样的面貌?仅剩人型的轮廓、粘连血块的面庞、折断的残肢?
控制不住的联想充斥大脑,就这样不知如何行动,就这样看着生命逝去?
嗤——
弹指间,撞击声停止了。如同梦醒,诸伏景光触电般松开把手。
门从里面开。如同机体开阀门,温热的气体先从缝隙里喷涌而出,气态的血雾扑到鼻腔中。
皮肤传来一阵刺痛。接受到的危险讯号的诸伏景光不由得退后好几步。
紧接着,伴随着红色的水滴从门缝里溢出来、溅射出来——滋啦滋啦、液体。
红黄色还带着透明液质和少许硬块,粘稠的糅合液体,用来画牡丹花却融化的半碎国画颜料,呛得人不能呼吸。
沼泽。明明是这样血腥的画面,却没有一丝血液的味道,浓郁到嗅觉失灵。
好痛。
鼻腔好痛。
一个叹气声。近在咫尺。
仿佛解放,无气可喘、不敢多喘一口气,外面的空气才是真正的空气。
一只手从缝隙中伸出来扒住门,包裹着血液的球体从门的缝隙里探出来,没有喘到第二口,它发出一阵喊叫,四肢乱动,连带着液体乱飞。
啪叽——把自己摔了门外。
血液溅射到诸伏景光的皮鞋上。柔软的地毯托住那东西,也吸收了他身上的液体,却不能清洁他身上湿淋淋的、悬挂的东西,他爬着跑着,运用一种滑稽而可笑的姿势离开了诸伏景光的视线,离开了走廊。
那是,人类。诸伏景光从来没有看过如此怪异的爬行、或者说是动作,竟对那混乱的衣着和残缺的肢体无言以对。
他用手捂着脸,惊讶就没有落下过,面部控制不住的狰狞。
再愣神转过头来时,少女已经站在面前。
——完整的,连面颊都没有擦破的少女。
她打了两个喷嚏,狼狈地捂着自己脆弱的鼻子,眼眶里亮晶晶的,被呛得不轻,有一下没一下地咳着,可怜兮兮。
僵住的诸伏景光下意识过去给她拍背顺气。
抬头看身后半开的门,缝隙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没有人在。原本就不应该有人,哈哈,怎么可能还有人。不记得是什么色的墙被染成了黑色,是光也照不进的地方,散发着可怖的气息,进入只会被腥味绞杀窒息。
有些人不用刀也一样可以杀人,杀人的方法远比用刀更残酷。
他低头看向少女。组织精心培育的,杀手。
“咳……谢谢。抱歉,实在是、呕,恶心。我控制不住生理反应,呕……”
少女眼眶中还有泪,双手捂住口鼻,努力保持着体面。最后一头扎进他的怀里,深吸两口气找回了呼吸。
“咳……咳咳,交易失败,但是任务完成。”
小小的一团离开怀里,她的泪水似落非落,把鞋底在地毯上蹭了蹭,又狠狠地踏了两下,露出嫌弃的表情。
“真是的,躲躲藏藏让我好找。在别人的地盘上做生意之前,就应该想到后果了,还想合作……好了好了,别拍了。他们真该庆幸来的是我,而不是家族的其他人。”
那瘦弱的身影拿了不知是谁的大衣裹起,黑色破布条是空中飘着的幽灵,血液顺着大衣下摆滴答。
一场盛宴,不过是遥远虚妄的世界里举杯欢庆,人们注定离去,空余舞台上散落一地的金色纸屑,与独自一人散场的冰冷凄惶。
浓郁的腥味依然萦绕在长长的走廊中,刺鼻的浊气。两人漫步在走廊过道,寂静无声。
“没事吧?”少女定定地看着他,关切道,“吸气。”
“没事的,没事的。”
“平常心。马上就回家啦!”
诸伏景光慢好几拍附和了两句后,意识到自己的心跳过于快了,以至于从刚刚开始都没有正常呼吸。
少女撇了一眼诸伏景光,看穿了他的顾虑安慰道:“放心,人际交往要讲礼貌的。不会死人的。”
她的脸不同之前苍白,只是显得憔悴,可能是累了。面无表情的脸带着几分病态的红晕,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来,捏着一把脏兮兮的雪铁龙车钥匙,边掏边说:“不过这些家伙就不会像我一样友好了,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
她抬起头,半眯着眼,露出一个天真可爱女孩的迷人至极的笑容:
“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