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哀命之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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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禾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
等他反应过来时，上官厌的半截枪尖已抵住他额头，两人看清彼此时皆瞪大了眼睛。
“上官厌？”
然而他对面的人保持着举枪的姿势，许久不曾开口。等到池雾失与方回物跟上来，上官厌才慢慢收起长枪。
“好水光清澈的一双眼。”她憋了许久，终于出声。
……
“那是害怕。”池雾失揭穿她。
小禾勉力仰着头，他无法动弹。
四只青灰的手锁住他的四肢，将他捆在地面上趴着。那些手的指头不停蠕动，苍白长甲划过他的脖颈，刮擦的声音刺激着心弦。
小禾的眼睫被泪水糊成一团，终于有人出现在身边，他忽地哇一声大哭起来。
“救救我……救救我……”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
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如此可怜地央求，任谁也于心不忍。池雾失叹了一口气：“你怎么来到这里的？”
他边说着边走上前去，试图将那几只手给扒开。
“我不知道……有一只手把我从你身边拽走，之后一直追着我，我跑得实在没力气了，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扇门，那时我只想抓紧摆脱身后那只爪子，于是就推开了门，结果回过神时就到了这里。”
池雾失手上用了些劲儿，发现居然没法将那几只手给扒开，示意上官厌来。
上官厌没那么多讲究，抡起半截长枪就往那几只手上刺去。
血花飞溅，上官厌几乎把那些手给戳穿也依然不见松开，不由得诧异：“像是死物。”
她又丟了枪，叫上池雾失和方回物一起上手硬掰，总算把小禾刨了出来。
池雾失打量起小禾所在的这处宫殿，在小禾的身后，有六扇一模一样的门依次排开，每扇门上刻印着不同的两字，池雾失依稀记得是六存法门所谓的修行之道，存生存往存知存念存神存气。
“你做了什么才会被这几只手给捆住？”
按小禾的说法，他推门躲进来时应该还能自如活动。
“我到这里之后，看到宫殿外面那么多尸体，就想着抓紧离开此处。可我不敢走太远，也找不到别的路，只能原路返回又推开了一次门，我发誓我只推开了一点，想看看那只巨手还在不在外边，但我还没看清什么，那扇门就重重关上了，身前出现了好多虚影，那扇门也跟着他们一起闪动，地面上忽然生出好多死人一样的手，把我按在这里，再之后你们就冲了进来。”
池雾失坐下来，思索着：“你还能分清自己进来的那扇门吗？”
小禾眼神黯淡：“不，当时它的位置变得太快了。”
“如果能找到正确的那扇门，我们说不定能离开这里。”池雾失说。
但他们并不知晓哪个才是正确答案，六扇门，六分之一的几率，推开错误的门会面对什么一概不知。
难道要靠赌吗？
他把想法说给剩下两个人听。
方回物稍微缓了些神，不像最初时那么害怕。他用双手捂着双眼，从指缝中看向两人：“只能赌了，难道还有其他路能离开这里？”就算有，他也不想踏回那渗人的尸体堆中，一想到这偌大的地底只有他们四个活人，方回物又快晕过去。
上官厌拍了拍池雾失的肩膀：“五十，世上没有什么事能有百分百的把握，譬如赌钱，也譬如现在。赌一把，说不定能逃出去；不赌，那只能等虚噬把我们吞了。”
池雾失被两人说服，指了指六扇门，回头问道：“推哪道门？”
上官厌一向赌运极差，闻言立马摇头：“别问我！”
池雾失又把视线对准方回物，方回物瞪大眼睛：“要不你问问他？万一还能有点印象呢？”
池雾失又把希冀的目光转向小禾。
小禾感受到他的视线，努力辨认起那六扇门，最终还是泄气地摇摇头：“我看不出来是哪扇。”
“一点感应也没有？”池雾失略有些绝望。
小禾点头。
池雾失只能依靠直觉。
他在原地踯躅许久，最终选定最左边的门。手轻掩着门扉，他回头道：“我推了，你们离远一点。”
他用了些劲，门被缓缓拉开。几人不由得屏住呼吸，心底打着擂鼓。
是生路吗？
有光透进来，如潮汐一般涌动，漫着深红色，就像宫殿外那些干涸的血迹。
池雾失当机立断合上门，不是生路！
池雾失在短短一瞥中看见了无数僵直的尸体，他们被卸去四肢，只剩躯体在行走，排列整齐地走向同一个归处——
一只横亘在地面的，如深渊巨口般，幽黑正转动着的眼睛。
池雾失的动作已经极快，但那门后的存在比他更快，眼瞳锁定了他，几乎就在他合上门的同时，无数双手臂从眼底飞出，碎血块掉落满地。
啪——
一只手撑住门框，抵住池雾失就要合上的门。
细长的手指从门缝里钻出，如同密密麻麻的蚁虫。池雾失下意识举起手反抗，可那些手却无视了他，无视了拿着木长枪一脸凶狠的上官厌，无视了颤抖着挡在小禾身前的方回物，径直朝小禾抓去，仿佛眼里只有小禾的存在。
“小禾……小禾……你是我最爱的人吗？”门后传来呓语，和路天一模一样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小禾被抓到了半空，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离三人越来越远。
“小禾，快来这里……快来……”
门后的路天不断呼唤着，一重又一重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几个眨眼间，那些手将小禾生拉硬拽到了门后。
“不——”小禾几近绝望地看着门缝越来越小，无力地伸出手想拉住什么，然而他的眼前只有越来越深重的黑暗。
“救我……”他的声音几乎被那些手给掩去。
门似乎已经合上了。
就在他要彻底放弃时，他听见了上官厌和方回物的喊叫。
“五十！”
“五十！”
一双手抓住了自己，将自己按在温暖的怀抱中。两人身后的门已经合上，深红的光影之外，他只看到一双明亮的眼睛。
他愣愣地抬头：“池……雾失。”他下意识抓紧了身前之人。
“松开手，要被你勒死了。”池雾失浑然不觉自己冲进来给小禾多大的震撼，事实上他自己也在发懵，行动比脑子还快的坏处莫过于此。
他低眼瞧了瞧小禾，被他说了一句之后在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顿时叹了口气：“别哭了。”
小禾努力张着眼，不让更多眼泪流下：“你明明不会被抓住的，它们的目标只有……只有我。”
那些手不知要将两人拽到何处，池雾失一边观察四周，一边道：“我答应了晴姐要把你带回去，怎么可能看着你被带走？”
“我……”
“就此打住，有什么话出去之后再说。”池雾失生怕他又来什么没让你救的话语。
他们正极速靠近着那只诡异的巨大黑瞳。离得近了，池雾失才发觉那眼瞳正中居然站着一个完好的人。
不，说人并不准确，是站着一个虚傀。
路天扛着一把弯月似的砍刀，无数断手在他身前合拢为一，他抬起手臂，露出一个看似正常的笑容：“小禾，你回来了？”
那些兀自坠入黑瞳之底的尸体们通通停了下来，朝池雾失和小禾看来。
他一点也不想体验万尸瞩目的感觉。池雾失在心中暗想。
路天一眨不眨地盯着小禾：“这次不会再让你跑掉了，小禾，我一定会亲手杀死你。”
所有的尸体围成了一圈，将池雾失和小禾堵在中央，而路天双手握住刀把，缓步靠近。
池雾失无路可退，疯狂思索着有什么东西能派上用场。
烟雾丸？不行，用了也没地方可躲。
飞刀？也不行，尸体又不会疼。
毒剂？能有用吗？
他一项项地否决，思考到最后忽然发觉身上没什么能对付虚傀的东西。失去四法之力相当于断去他四肢，令他此时寸步难行。
路天扬起那弯月似的砍刀，弧光划开空中满目的深红。
池雾失动不了，那些尸体竟在一刹那扑了上来，绑住了池雾失，他挣扎着，身上被抓出一道又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路天要一刀同时杀死他和小禾。
池雾失咬着牙，胸膛不住起伏，仍然固执地挡在小禾身前。
白光落下，鲜红沉入眼底。
砰——
池雾失竟在最后一刻挣脱了束缚，用尽全力扯出左手，猛地拍开路天的刀。
路天似乎察觉到什么致命的危险，退开半步，没握住刀的另一只手分裂出无数藤条般缠绕在一起的断臂，想要捏断池雾失的四肢。
“本命法，尸之臂。”
属于入命境的能力终于在此刻被他用出。
本命法，是一个炼法者与世界四法之间建立起的第一道唯一，无法复制的共鸣，是凌驾于所有基础式法的存在。
然而他的攻击却停滞在池雾失身前一寸。
池雾失的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人影，一双蓝金鸳鸯瞳正安静地看着路天。
他抬起了手，池雾失腕上的红绳顺势解开，在他的掌心处汇聚成一枚骰子。
“夺刻逆命。”他轻声道。
“不！让我杀死它！让我杀死他！”路天竟然嘶叫起来。
人影无视了他的吼叫：“一式，哀命之轮。”
话音落下，整个世界似乎都变得缓慢，所有尸体的动作，断臂上正蠕动的手指，脚下黑色巨瞳的的凝视，在池雾失看来都像是停滞了一般。
池雾失十分讶异，看向突然出现的人影，不确定道：“你是……裴潇染？”
裴潇染微颔首：“要现在杀了他吗？”
这还用想吗？池雾失连连点头。
“好。”他应下。
骰子转动，红绳成环，裴潇染轻轻挥手，上百道圆轮四散飞出，路天瞬间被切割成无数细小尸块。
虚傀死亡，被路天操控的无数尸体也纷纷失去站立的能力，互相堆叠着倒下。
裴潇染似乎并不在意战果如何，他只示意池雾失抬起手，那截红绳又缠绕为几圈，滑回池雾失的手腕。
“虚傀已死，不必担忧。”他转过身来，看着池雾失道。
“你怎会出现在此？”池雾失试着拨弄几下那根红绳，柔软如轻絮，丝毫看不出方才锐利如刃的气势。
裴潇染微愣，尔后认认真真交代：“这是我的能力之一，我夺取了过去‘我’的时间，封存在红绳中，你现在见到的我是属于过去的虚影。”
“夺取时间？这么厉害，不是只有人皇才能操控时间的力量吗？”
裴潇染垂下眸，鸳鸯瞳躲闪着池雾失的视线。他不想提及过多，于是选择了沉默。
“我懂我懂，秘密嘛，不想说就不说，”池雾失拍拍他的肩，“多谢你出手救我，我又欠你一个人情。”
裴潇染依旧不适应他人的触碰，不着声色地往后退出两步。
身上的光芒愈来愈暗淡，裴潇染明白支取的时间即将耗尽，他低头望向脚底，幽黑之瞳如深渊之口。
趁着最后的时间他说道：“往下走，可以找到出路。”
池雾失探出头瞧了瞧：“下面不会还有虚傀吧？”
裴潇染摇摇头：“不会，我探过了。”
“那我下去了？”池雾失背起小禾，踩住边缘狐疑问道。
“嗯。”
“你不同我一起？”
“不用管我。”
池雾失笑：“你是不是快消失了？”
裴潇染没想瞒他：“对，所以只能送你到此处。”
池雾失想了想：“既然你是过去的裴潇染，那么等你回到正确时间上时，烦请告诉当下的他，我们未来再见。”
裴潇染微微睁大了眸子，那双漂亮的鸳鸯瞳泛起微光，他似乎笑了笑：“未来再见。”
他目送着池雾失跃入地底，身形彻底随之消失。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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