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倒霉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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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禾身形僵住片刻，捏紧拳头转身：“受这么重的伤还要管别人做什么？觉得自己是英雄吗？”
他使劲睁着眼，试图掩饰自己的害怕：“我不知道为什么天哥突然要举刀，所以我一定要回去问清楚，他绝不是那样的人！”
池雾失呵呵笑了两声：“他并非那样的‘人’，可他是那样的怪物啊。”
小禾：“你什么意思？”
池雾失一边施展式法为自己疗伤，一边道：“你没注意到吗？他的眼睛只剩虚无的黑色，现在的他，不过是名为‘虚傀’的怪物，所以他会问你是不是他最爱的人。”
“这两者间有什么关系？”小禾嘴唇苍白。
“因为虚傀是会杀死所爱之人的怪物啊，”池雾失轻轻碰了下掌心伤口，疼得轻吸凉气，“你的天哥早就死了，那个怪物会想尽办法杀死你，之后又杀死晴姐，直到所有他在意的人统统死掉，他才会放下那把杀人的刀。”
“他不是怪物！”小禾吼出声，池雾失诧异抬头，发觉他眼里泪光打转，“他是路天，是最疼我的哥哥，你不许这么说他！”
池雾失十分平静地反问他：“不是怪物的话，会丢下你和晴姐，几年没有音讯吗？真如你所说的那么爱你，为何不留在你身边，而是要离开仙罗村出去闯荡？”
“够了……够了！你不要说了！”小禾捂住双耳，“你什么都不懂？凭什么这么说天哥！他是我的亲人，难道你比我更了解他吗？”
“现在来看，是的。”
小禾忽然停下了动作，眼前的地面如山摇海动般与思绪一起剧烈震颤，那是彻底崩溃的前兆。他的双手无力垂下：“你肯定没有亲人吧？没有人爱着你，所以才会说出这种话。”
池雾失要的就是这个时刻，他趁此机会上前一步，一个手刀将小禾砍晕。
人缓缓软倒在他怀里，池雾失将人托住：“跟我犟？也不看看我大你几岁。”
周遭一瞬清静下来，池雾失在原地呆站许久，也许是伤口太疼搅乱了他的思绪，所以他的耳边居然仍萦绕着小禾方才的那句话。
你肯定没有亲人吧？没有人爱着你。
他不由得轻嗤一声，小鬼猜这个倒是挺准。亲人是什么，他确实不知道，被人爱着又会如何，他也不知道。
但这不妨碍他成为池雾失，没心没肺地活到现在，想逃课就逃课，想赌命救人就赌命救人，如果他愿意，明天拿把刀把自己捅了，也没人会管他。
其实小鬼比他幸运，永远拥有一个可以停留的锚点，所以他得把人完好无损地带回去，世上还是少一些像他这样的倒霉蛋吧。
池雾失费了些力，将人背到身后，微微向上抬了抬。
天不知何时阴沉下来，他向前踏了一步，狂风阵阵，似乎要将人卷飞。
池雾失又向前走了几步，不过几个呼吸，附近的所有声音同时消失，浓腥的红色从地面漫出，整个天地变为苍寂的深黄。
他停下脚步，望向天空中的一道裂缝。
裂缝崩裂，幽黑如蛛网扩散，从裂缝之中传来肃穆的声音，如同谁在低语。
“过去……虚无……白玉京……白玉京……”
但这阵低语很快消失，池雾失就像沉入海中般，水中一切都模糊不清。他惊出一身冷汗，伸出手想抓住什么，钻心的疼痛鞭入骨髓，他满身淋漓地醒来。
他回过神，那道裂缝消失了，狂风仍在耳边尖啸，他还站在原地。
池雾失警觉地抬头，那是六存法门所在的山顶，此刻竟是天地间唯一的光亮，金光如昼，刺得眼瞳生疼。
他背后的小禾，就在方才一瞬间，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池雾失直觉生出不妙，不仅是小禾，还有倒伏在山脚的四法柱也消失了，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凭空吞噬了一般。
“什么东西？”池雾失暗骂一声，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山顶。
可当他终于抵达，却被眼前之景惊到哑然。
整座六存法门，就在短短片刻消失了，山顶上只剩下一片广袤平坦的空地，仿佛从未在世间存在过。
脚下一股巨力传来，他来不及站稳，地面的深红竟变为荆棘遍布的深坑，一眼望不到头，池雾失只看了这一眼，便因巨力极速坠落入黑洞之中。
*
上官厌与方回物赶回仙罗村时，村中的人已寻过一轮，周遭不见小禾的踪迹，于是聚在村头，正商量着去镇里找找。
村民们见到两人，连忙围上来，问他们那边情况如何。
方回物开口：“不必去了，我们已经找到小禾，他在离此二十里远的六寸法门中。”
村民们终于听到好消息，不由得松下心神，上官厌视线扫过一圈，没见到晴姐，开口问道：“晴姐呢？”
一个大婶答道：“方才她晕倒在半路，被人送回家中休息了。天可怜的，本就没了一个弟弟，还好这个找回来了，不然得疯成什么样。”
去到晴姐家中时，小禾的房中有烛灯亮起，上官厌轻轻敲门：“晴姐，找到小禾了。”
晴姐手中拿着一个信封，闻声抬头时神情还有些呆愣：“什么？”她的大脑似乎才回过神来，连忙将信封放下，急切道：“他在哪里？可有受伤？饿了没？要不要我先去做些吃的？”
上官厌被她拉住双臂，没办法安抚她，尽量简短答道：“他没跟我们回来，和他哥在六寸法门中，离仙罗村二十里。”
“他哥？”晴姐说。
“就是路天，你的弟弟。”上官厌觉得这是个好消息，“我们不仅找到了小禾，还找到了路天，这下你不用担心他们了。”
可晴姐却如遭雷劈：“不……不对，那不可能是小天……”
“嗯？”上官厌疑惑。
她把那个信封拿过来，交到上官厌手上：“你们看这个，这是我方才在小禾房里找到的。”
上官厌拆开，里面有一页薄纸，寥寥写着几行字。
小禾，我是天哥。
许久不见，心中甚是挂念你和晴姐，几日前我终于出关，希望能与你见上一面。不必叫上晴姐，这是我与你的秘密。
此信我已附上式法，可显示我的方位，加快脚程，助你一日到我身边，望与你早日相见。
信末署名为路天。
晴姐在一旁道：“他恐怕就是收到这封信，才一直想要离家出走去找小天，方才我从他房里翻出这封信时，上面的字迹突然活了过来。”
“活了过来？”方回物拿过信，他细细端详起来，信上墨液在他注视下急遽抖动，在三人面前变成一道墨色漩涡，所有字迹通通被吸入其中。
方回物如临大敌，立马将信抛了出去，玄法盾起，将几人护在其后。
漩涡从纸上离开，缓缓升至半空，最终如同失力般分裂开，数百道墨点喷溅，如同上百只同时睁开的细小眼睛。在那些眼睛张开的瞬间，方回物只觉玄法盾中的法力被无形之手拽走，而他被钉在原地，感受着越来越多的法力自体内流走。
好在那些眼睛没能存在太久，几个呼吸之后，信纸湮灭成灰，墨色漩涡随之消失。
方回物长出一口气，双手支撑在膝盖上，额间满是冷汗。
上官厌亦是一副精力透支的模样，大口喘着气：“刚才那是……是什么东西？”
方回物抹去额头的汗：“应当是虚傀留下的，只有虚傀才拥有让四法瓦解的力量。”
“难道那个路天是虚傀？”上官厌问。
“如果这封信确实出自他手。”方回物道。
晴姐听到弟弟的名字不由得开口：“什么虚傀？”
尽管心中有些不忍，但方回物还是将心中猜想如实告诉了晴姐：“晴姐，路天可能已经死了。”
晴姐一只手抓住桌角，勉强支撑自己站着：“那……写这封信给小禾的人是谁？”
方回物看她一眼：“是名为虚傀的怪物，他杀死了你弟弟，又占据他的身体。”
“……目的呢？”晴姐双瞳有些涣散，“总要有个目的吧？”
“虚傀存在于世的唯一目的，便是借原身之手，亲手杀死原身至爱之人……不对——”他说着意识到什么。
“小禾现在很危险！”
他和上官厌对视，察觉到现在处境的不妙。
上官厌下意识握紧腰间长枪：“还有五十，他们都还在六存法门里！”
“我就说他当时怎么突然回头。”方回物略有些烦躁地抓住头发，“不行，我们得马上回去，他们俩怎么打得过虚傀？”
上官厌踹开门就要冲出去。
“等下！”方回物急忙拉住她。
上官厌急：“等什么？人命关天的事！”
方回物比她更急：“这么跑过去他俩早死了！”六存法门据此二十里，他们再怎么快赶过去也需要些时间，可现在最缺的便是时间。
“那你要怎么办？”上官厌问。
方回物咬牙，满是肉疼扯出手腕上一枚金锁，金锁上有三道凹槽，嵌入了三枚透明的紫晶石，上官厌见他取出其中一枚晶石，拢在手心以法力催动。
脚下涌起气浪，如云雾般将上官厌托起。上官厌轻轻抬腿，似乎感觉不到任何重量，她惊喜地看向方回物：“心象石？”
“对。”方回物将金锁重新藏回袖中：“快走吧。”
心象石中封存着明术境炼法者才可创造的法域，法域是炼法者自身独创的法术领域，在其中可短暂改写四法规则，达成万物随心而动的境界。
蕴含着如此强大的力量，心象石往往有价无市，万不得已之下方回物并不愿使用，如今却如此轻易用在此处。
方回物心乱如麻，自己也想不明白原因，只催促着上官厌快走。
上官厌回头：“抱歉晴姐，恐怕要让你多等一会儿了！这次我们一定把小禾带回来！”
晴姐自知帮不上忙，于是将手放在胸前：“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我在家中做好饭等你们。”
“好！”两人挥拳远去。
*
脚下落空的那一瞬，池雾失都想好怎么体面地摔死了，但一只手忽然抓住他的手腕，紧接着耳边传来声音：“抓紧！”
池雾失睁开眼，上官厌死死拽住他，整个人也悬吊在空中，像是情急之下直接一跃而下。
“你们怎么回来了？”池雾失不可置信。
“有钱不赚王八蛋。”上官厌身后，方回物咬着牙开口，“天杀的！你俩怎么这么重？”
池雾失往脚下看了一眼：“不是我俩重，是下面的黑洞一直试图拉我们下去。”
“那怎么办？我要撑不住了！”方回物的声音极其痛苦，他一只手拉着上官厌脚踝，另一只手死死拉着插进地面的长枪。此刻长枪因不堪重负已弯曲至极点，随时将要断裂。
上官厌试图催动四法，施展法术将人带上去，可她试了几次也是徒劳：“这里也感受不到四法之力，怎么回事？”
没有四法之力，他们顶多就是身体健壮些的普通人。
“你跑到虚傀的老巢问我为什么感受不到四法？你上课上到肚子里去了吗？”方回物连翻白眼都没力气。
池雾失倒是十分平静：“放开我吧，你俩还能上去。”
上官厌听得此话，心中火气上涌，手上不禁加大力度，几乎要把池雾失的手腕捏断：“逞什么英雄？以为这么说很帅？我告诉你，只有懦夫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自己去死！况且为了赶上救你我们还浪费了一枚心晶石，在还清我们的恩情前你必须活着。”
池雾失安静下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二人。
咔咔咔——
长枪断裂的声音像是丧钟。
“撑不住了。”方回物绝望道。
那杆木长枪终于到了极限，在一息之后分裂成两截，方回物心中一跳，左手再无支点，三人齐齐跌落进黑洞中。
“老大，你那长枪果然连烧火棍都比不上！”
“掉都掉了，现在说有什么用？”
“摔死了怎么办？我一世英名毁于一旦，说出去都要笑话我。”
“死不了！”
“凭什么死不了？”
“凭我是老大！”
“这洞怎么还不见底？”
“啊啊啊啊啊——”
……
山顶之上最后的声音也消失，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片刻后，一个身影从林中徐行而出，他摘下半圆笠帽，露出瘦削的下颌，低声道：“虚噬？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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